第273章 含糊其辭

  老頭望著劉備遠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起身也是離開茶鋪。

  他三轉兩轉進入一間民房，剛一推門進入，就聽見一陣「嗚！嗚！嗚！」的悶叫聲。原來是一家三口被綁在了柱子上，口中塞上了布條，發不出聲。

  老頭拿出包里的一把短刀，手起刀落砍去了桌子一腳，那一家三口頓時沒了聲音，流露出哀求、恐懼的眼神。

  「再叫一聲，把你們也剁了！」老頭說這句話時，像是變了個聲音一般，臉上的苟起的皺紋也不見了，原來都是他擠眉弄眼裝出來的。

  只見他用力一扯，拉下了套在頭上的假髮與粘在臉上的鬍鬚，又將一身衣衫脫下，統統放在灶房的火堆中燒了。

  燒完取出兩百錢往地上一扔，惡狠狠地說道：「我現在就放了你們，這錢是你們助我捉拿反賊的賞錢。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要是你們膽敢把今天的事告訴任何人，被太守大人知道了，我回來就剁了你們！記住沒有！」

  「嗚！嗚！」一家三口連連答應並點頭。

  老頭用短刀斬開捆綁三人的繩子，三人急忙取出口中的布條，連聲咳嗽。

  

  當家的連聲跪謝：「小的不知老爺是太守府的人，現在知道了，絕對不會說出去，請老爺放心！」婆娘和孩子也急忙跪下，不住地跟著道：「老爺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說的。」

  「知道就好。」一頭黑髮的「老頭」說罷往門外探了探，又從行囊里取出另一身衣服換上，便出門而去。

  他心中自言自語了一句：「鄉下人果然好唬弄。夏侯惇、諸葛亮還有那劉備都被我玩於鼓掌之中，別說廬江太守，就是揚州刺史劉馥又怎配與我『天機星』相提並論？」

  便朝著城北離去。

  劉備騎著馬朝著城北而去，一路都在想著算命的老頭與他說的話。

  他心中確實覺得在樅陽這個地方偶遇這麼個老頭，對著自己說了這麼一通，實在是太過巧合，巧合得令人生疑。

  可他又覺得，知道自己被騙、小丹被殺的真相的人，就只有張坤、項昭、宋鵬三個。即便是關羽、張飛都未曾聽自己解釋完整。

  而且以當時的情況，若是現場還有其他人，眾人必然能夠發現，這老頭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躲在某個暗處窺視。

  除非他是董昆一夥，而且還能做到死而復生、又生龍活虎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雖然劉備現在對每件事都覺得不可盡信，但難免還是覺得這個老頭好像有些門道。

  老頭有一句話倒是真的說進了他的心裡，對他而言，確實到了要改變的時候。

  只不過不想再像棋子一樣的被擺布的他，仍舊還得前往諸葛亮給他安排好的那個地方。

  樅陽城小，沒幾步路便已出了城，他慢慢悠悠地駕著馬，沿著斷斷續續的小路往東北方而去。

  隆冬時節，雖然經歷一場大戰，但似乎並沒有波及數百里之外的樅陽。還沒到春種時節，田裡並沒什麼人，只是偶有砍柴的樵夫路過，倒也是一片怡然自得。

  走著走著，一大片梅林映入了眼帘。長江兩岸即便是隆冬時也不常有雪，因此怒放的梅花連成一大片的白色。

  偶爾夾雜著淺紅色的花朵星羅棋布於中，乍一看反倒像是一幅大雪剛過，雪壓枝頭的美景。

  劉備嘆了口氣，為自己的形單影隻、為自己的前途漂泊。

  穿過幾叢梅林，果然看到了一座用毛竹排成籬笆圍著的院子，倒還不小，有四五間屋子的模樣。

  劉備見柴門合著，便將馬兒停在樹上放它休憩，馬兒像是有靈性一般低聲呼斥了幾下，仿佛在說它會在此地等候劉備回來。

  「嘣嘣嘣」，劉備敲了幾下柴門，卻不見有人應聲。他本想喊一嗓子，可一想自己並不知道要來這裡見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喊什麼。

  又是敲了一陣，見還沒人應聲，劉備準備躍過籬笆，翻上屋頂瞧瞧到底裡面有什麼玄機。

  他剛退後兩步，只聽裡面有一男子出聲：「是誰人造訪？」

  劉備一愣，回道：「有人叫我來此。」

  「有人？是誰？你要找的是何處？」男子又問。

  劉備心想萬一有詐、或者情勢有變，不能漏了風聲，於是含糊其辭地說：「南岸有一位先生讓我來此，說是樅陽縣城東北五里梅林處。」

  「可有人跟著你同行嗎？」男子再問。

  劉備看了看左右，也確認了自己一路過來並沒有感到有任何異象，回了句「沒有」。

  男子頓了一下問道：「你可帶著葫蘆？」

  劉備一愣，心想這人怎麼會問這個問題，而且自己偏偏就有一個葫蘆，還是王禮送的。

  「帶著。」劉備沉默了一下，還是答了出去。

  此時，又傳了一個女聲：「那你…可有一支竹笛？」

  劉備聽到這個聲音，五臟六腑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般，張大了嘴，渾身僵硬，呆立門口。

  「有…有。」劉備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已經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顫抖。

  「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那個女子輕輕地問道。

  「嗯！嗯！」儘管隔著一道門，劉備仍舊用力地點著頭，兩眼一紅，似是馬上就要哭出一般。

  柴門開了，劉備往裡一看，果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阿祺，還有一人分明就是王禮！

  「好兄弟！又見面了！」王禮張開雙臂，劉備一步上前，兩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劉備的眼淚奪眶而出。

  王禮拍了拍劉備，將門關上，輕聲道：「我去收拾一下，你們倆好好敘敘舊。」說著便離開了。

  劉備見他走進了灶房，低著頭看著阿祺，忍不住地淌著眼淚，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與她說，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也不知道阿祺這些日子都是怎麼過來的。

  「劉備，我們進屋坐下說吧…」阿祺伸手去拉劉備的衣角。

  劉備情難自已，一把將阿祺抱在了懷裡。

  阿祺輕聲驚叫了一下，卻也並不抗拒，靠在劉備身上，靜靜地聽他的心跳聲。

  劉備哭了一會，只覺一股輕如幽蘭般的甜香圍住了他的身體，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輕輕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