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神神叨叨

  「要是小兄弟有興趣、有閒暇，讓老朽給你算上一卦，卜卜運勢，也好助你趨吉避凶，如何？」

  劉備聽到「趨吉避凶」四個字，頓時想到了石壁山上，諸葛亮告訴過他，神算的真正作用就是「趨吉避凶」。

  「老前輩是？」劉備問道。

  「哦！呵呵，忘了自我介紹了。」老頭笑著說道：「老朽我姓吳，名橫，橫豎的橫，表字小牧。沒了田沒了家，以方士自居，雲遊四處，給人算卦寫字糊個口。」

  「老前輩這算卦，是怎麼個算法？」劉備從沒被人算過命，因此有些好奇。

  「簡單！」老頭說著，從袖口裡取出三枚銅錢交給劉備，「把它們放在手心裡，雙掌握住，搖幾下，倒在檯面上即可。我這是伏羲六十四卦的算法。」

  劉備將銅錢握入雙手中，搖了幾下就要灑出，被老頭按住了手，說道：「小兄弟，卜卦必須心誠、心誠則卦靈。你卜求卦象之時，心中還得默想所要卜測吉凶的事情。

  比如仕途、財運、婚配。如此，老朽才能算得准。」

  

  劉備嘴角微微一揚，似是有些敷衍以示禮數的一笑：「原來這裡面還有許多門道。」

  不過他心想：「我該是求測什麼呢？」他想了一會，才定下心思，默想著去哪可以找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劉備又搖了幾下，咣當，三枚銅錢灑在桌上。他看著老頭，老頭笑了笑，說了句：「兩陽一陰，初九。」接著用腳在地上劃了一道橫線，然後示意劉備重複一次。

  劉備一愣，沒想到竟然還要再來，於是又搖了幾下，再次灑出，這次他看明白了，一枚是刻著「五銖」的那一面朝上，另兩枚是沒刻字的一面朝上。

  「兩陰一陽，六二。」老頭用腳，又在剛才的橫線上面劃了兩道短橫，中間空出一些，卻是與第一道橫線的兩邊一樣長。

  「再來，小兄弟，一共需要灑六次。」老頭笑眯眯地說，「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隨著劉備一次次拋灑，老頭連著說道：「九三、九四、九五、上六。」

  六次灑完，老頭將銅錢收回。

  「完了？」阿達問道。

  「嗯，我來瞅瞅。」老頭往地上看去，口中念念有詞：「這是澤火革、革卦，上上之卦啊。」

  老頭高興地對劉備說：「小兄弟先把心裡要卜測的事記著，別說出來，待老朽為你解析一下卦象，你再看是否與你心中所求一致，靈不靈驗便可立知。」

  劉備看老頭神神叨叨的似乎有些門道，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革卦有雲，『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象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歷明時』。用尋常話說，意思就是遇到變革的事情，要堅持下去，最終才不會遺憾。」

  「這一卦下方是離，就是火，上方是兌，就是澤。從明面上看是水火不相容，但其實代表一件事情已經到了水火顛倒、必須變革的時候，而且變了就一定會更好。」

  「往大了說，這天下要變。」老頭說到這句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還往四下看了看，「往小了說，小兄弟你個人也要變。」

  「老朽猜上一猜，小兄弟求證的是否為三件事？」老頭捻了捻下巴下面一撮碎須，搖頭晃腦地說。

  劉備聽他嘰里咕嚕扯了一大段古文，也沒理解究竟是算出個什麼，便問：「老前輩但說無妨，靈與不靈你說了我便知道。」

  「小兄弟心中疑惑的，自己是誰，是自己從哪裡來，又要向哪裡去。」老頭眼睛眯起來，笑得很有深意，也很得意。

  劉備一愣，覺得他的話雖然玄，但還真的就是那麼回事，自己想知道身世如何，自然是想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此刻更是想知道去哪裡才能得知一切的答案。

  他不禁眼睛睜大，微微點頭。

  可剛想讓老頭繼續說下去，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似是而非。

  似乎這三個問題，即便他沒遇到最近的這些事情，也會偶爾在心底遊蕩。過往和王師傅、諸葛亮閒聊時也會提及。甚至漢水漁村的小娃娃們都常纏著父母問他們「我是從哪裡來的？」

  「老前輩這話太過空乏，可否再具體一些？」劉備說道。

  老頭點點頭，贊道：「小兄弟厲害，果然不是尋常人，一語中的。我剛才那番話平日裡說給凡夫俗子聽，他們都深以為然，然而到了小兄弟這裡，竟能看出端倪。」

  「不過老朽也是憑本事行走四方，絕不行那欺瞞調包的拐騙之事。」

  老頭拍了拍胸脯，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咳咳，老夫那就使出全力給小兄弟看看了，今日這一碗茶錢，倒是小兄弟賺了。」

  劉備看著他順口溜般的一句接著一句，也不搭理，等著他把話說全把戲演完，反正對自己來說就是幾個錢的一碗茶而已，就當順便做個布施。

  「小兄弟且聽我說，若我說得對，你就點點頭，若我說得不對，你便搖搖頭。」

  「好。」劉備回應。

  「老朽瞧你背負重器，腰別利劍，必是一位身懷本領的高人。而且眉宇間隱隱有英傑之氣，顯然與達官貴人有或多或少的關係。只是最近陡遇大變。

  或是親人病故、或是故友離去，在機緣巧合之下來到此地，卻未曾想好下一步又該向何處。是也不是？」

  老頭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停頓與遲疑，仿佛真如卦象中的天機自動跑進他嘴裡一樣。劉備不由地點了點頭。

  「小兄弟或許此刻正好想去一些從沒去過的地方，看一看，瞧一瞧，尋找一下心中久思的答案。

  然而近日裡遇到的一些事情，又讓小兄弟大為疑惑，前往未知之地究竟是福是禍。老朽說的是也不是？」

  劉備聽老頭說完，又點了點頭。

  「所以這卦象就是答案。下離火，上兌澤，小兄弟若是能離開這南下這團剛燃燼的離火，去尋北上豐潤的兌澤。

  便能巧遇變革、逢凶化吉、求得答案。」老頭說完，極為得意，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劉備。

  劉備並沒有多說什麼，打量了一番老頭，只說了兩個字：「多謝。」便站起身，上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