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俯首稱臣

  「他以為挾天子令諸侯、席捲河北、荊襄之後，天下各州都會像劉琮那樣對他俯首稱臣、實現他的『天下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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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他又想起了當初官渡之戰、千鈞一髮之際，他手下的眾多文臣武將偷偷給袁紹送去的示好諂媚的信件。」

  「今日南北軍容之懸殊，尤勝當年對峙於官渡的曹操與袁紹。既然他曹孟德的手下當年會想投降袁紹，那今日江東武將中出了賣主求榮之徒，豈非理所應當？」

  「並非他帳下無人，看不破這至簡至朴的計謀。只是這份超越了常規的自負，註定會讓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聽不進旁人的勸說。出兵江東如是、連鎖連環如是、受降黃蓋亦如是。」

  「說到底，這一仗，是他敗給了他自己。我們只是伸出手，將他從高高的山巔推了下去而已。」

  「賢弟，亮又有一事，需要仰仗你的絕世劍術。這些日子連續麻煩你東奔西跑、身臨險境...」

  劉備聽到這裡，已經明白，諸葛亮接下來要說的，才是真正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也不等諸葛亮說完，直接拱手道：「兄長不必客氣。『神算』既能窺視天機，兄長一定是胸有成竹，儘管吩咐便是。」

  諸葛亮搖搖頭：「神算雖是《太公》神技，但並非萬事萬物皆能先知先覺。」

  他看劉備有些疑惑，便解釋道：「我與你打個比方。若此刻我發動神算，預知你今晚將去練劍，那大多情形之下，你便當真會去練劍。」

  「可如果你去練劍這件事會對我造成不利，那我便可以通過布置計策，讓你練不成劍。這便是神算預知未來的真正用處——趨吉避凶。」

  「可若此時我的對頭，通過任意的辦法，暗中得知了我用神算預測到你會去練劍、而且判斷出你去練劍會對我有所不利時，他便知道我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你。

  那他也一定會想方設法來阻止我去阻止你。」

  雖然說得有點拗口，但諸葛亮的解釋劉備一聽即懂。

  「難道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有人已經預知了兄長的計劃？」劉備驚問。

  「我也不知道，只是這件事干係太大，並非只涉及你我與主公，江東、西涼、益州、遼東。

  甚至西域、南中，華夏九州、乃至天下，都會因此事的不同結局而走向截然不同的未來。」諸葛亮說得鄭重、劉備聽得認真。

  他從未見過諸葛亮的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憂慮之色。

  「究竟是何事，讓兄長這般看重？」劉備小心翼翼地問，因為他覺得這樣重大的事情，應該與他的身世也會有關係。

  諸葛亮用餘光掃了一下四周，確認小丹及眾軍士都不在近處時，才慢慢得道出：「曹操的生死。」

  「果然！」劉備立刻想到了阿薩辛那晚說的話。

  「兄長又要我去做什麼？」劉備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翻騰似海。

  諸葛亮剛才說要仰仗自己的絕世劍術，那必然就如阿薩辛所說，是要讓自己去刺殺曹操。

  可阿薩辛又言之鑿鑿，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殺了曹操，此刻的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阿薩辛的話。

  更不知道在諸葛亮說出讓他去刺殺曹操之後，該如何回應。

  可沒想到諸葛亮卻看著他，用極為確切的語氣與堅定的眼神說出了五個字：「曹操不能死。」

  「什麼？」劉備脫口而出一聲驚叫。

  他睜大眼睛看著諸葛亮。若當日阿薩辛告訴劉備這件事時，如同耳邊響起一道霹靂，那此刻由諸葛亮口中說出，簡直就是天崩地裂了。

  曹操舉河北之力，踞襄陽、占新野、平樊城、席捲荊襄，將劉備打得丟盔棄甲，僅率十餘騎逃亡江夏。

  此時又率水陸大軍，如潰堤前的洪水，隨時會傾瀉而出、欲將江東蕩平。

  諸葛亮竟然在耗費諸多苦心與計策、準備一擊大勝之後，要保全曹操的性命。

  「群雄逐利、萬民歸心。你再想想這八個字，若是此刻曹操死了，受益最大的是誰？受害最大的又是誰？」諸葛亮看出了劉備瞠目結舌的震驚之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示道。

  「這…」劉備心裡思索著問題的答案。

  「孫權？」劉備問道。這是常人最容易想到的答案，畢竟此刻曹操兵鋒直指江東，一旦曹操死去，江東之危自然力解。

  諸葛亮搖了搖頭。

  「玄德公？」劉備又問。這個答案中規中矩，站在劉備的立場，曹操自從征徐州、征袁紹時，便數次痛擊劉備，讓他四海漂泊、一事無成。此刻曹操死去，劉備自然少一宿敵。

  諸葛亮又搖了搖頭。

  劉備一時語塞。若說孫權、劉備都不是正確答案，那剩下的那些韓遂、劉璋、公孫康之流，就更加不用多說了。

  「你再好好想想。」諸葛亮每當發出考驗他人的問題時，總會恢復到自信、悠然的神情，即便是在大戰在即、決定乾坤之時，仍舊不改本色。

  劉備腦中像狂風海嘯一般閃過了諸葛亮、龐統、魯肅、甚至凌統等人的所言、所思、所議。

  仿佛這些人思考問題的角度與方式，制定計策的方法與依據，都像光一樣，在衝破他心中的迷霧。

  而當這道光徹底驅散陰霾之後，真正的答案立即顯現。

  「按照兄長當初的『隆中策』，現在的天下，仍未大定。曹操雖為漢賊，但其占據天下四州，實質上震懾了各州諸侯、維繫了天下脆弱的平衡。」

  「若曹操死去，其子嗣沒有足夠的威望繼承權柄，則北方立亂、兵禍四起。」

  「他挾天子令諸侯，也讓世人看到了漢室正統對於天下、對於民心的左右之力。若他死去，被挾持於許都的天子，必然會成為諸侯爭奪的對象。」

  「如此一來，受益最大的，便是那些想篡漢自立、稱王稱帝的野心家。少了一個曹操，卻會多一群奸雄。」

  「而受害最大的，卻是漢室天下、黎民百姓。」

  諸葛亮聽罷劉備一席話，恨不得大聲喝彩。

  「賢弟，能說出這番話、看透這些事的人，當世也並不多了。為兄著實為你高興。」諸葛亮說完，與劉備相視一笑，卻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