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心照不宣

  兩人心照不宣，心裡都明白這矛盾又悲哀的事實——當今大漢天下竟然離不開一個想要篡漢的奸雄去維繫他脆弱的平衡與存在。

  諸葛亮走到七盞長明燈旁，「我現在就將接下來的安排告知於你」

  「這七盞燈名曰『北斗七星燈』，我稍後會在此施展神算中的『北斗禳星大法』，為孫劉聯軍求得一夜東南大風。」

  「七星燈雖然燒的是燈油，但維繫其明焰不滅的，是『神算』的功力。只要禳星過程中，我不受干擾、燈亦不被破壞，則此法必成。

  『神算』借用的本就是天地之力，因此即便狂風大雨侵襲，也絲毫不會影響到燈中明焰。」

  劉備一面聽，一面點著頭。

  小丹在老遠的石頭上坐著休息，看著他倆談了半天也不結束，微微有些不耐煩。

  「禳星成功之後，你與小丹須換上夜行裝立即下山，經渡口前往北岸，避開沿途追擊或逃命的各路人馬。」

  

  「行至烏林往西，會經過一大片湖泊沼澤。由南面繞過沼澤，沿著沼澤西側一路向北朝著華容縣城的方向前進，待走到官道上，便可駐足、埋伏於暗處，等候曹操的到來。」

  「切記，如有其他人伏擊、或追殺曹孟德，你必須上前阻攔。」

  劉備仔細記下，但畢竟天下之大、又是夜間趕路，他生怕迷路延誤戰機。

  諸葛亮用羽扇指了指小丹：「引渡人可不會不認識江北的地勢道路。」

  劉備領命，可想著想著，又突然猶豫了起來：「兄長，臉是蒙住了，但我這把大劍實在是罕見的兵刃，太過招人顯眼。

  敵手倒也罷了，萬一遇到玄德公或周瑜派出追擊的將士，那豈不是會被誤認為我助紂為虐、倒戈相向？」

  諸葛亮點點頭道：「主公那邊你無需多慮，他定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至於周瑜，他志在奪取荊州，已安排大軍擊退曹軍後直指南郡。

  此時與曹操死磕，反而會把荊襄拱手送給主公，對江東實屬弊大於利。」

  「今夜火起，破的只是曹軍的水寨與戰船，其陸上大軍雖然必定會軍心渙散、喪失鬥志，但畢竟仍有十多萬之眾，各有良將指揮，你且務必小心，孤軍深入不要陷入重圍。」

  「明白。」劉備拱手回道。

  日已西落，晚霞遍空。

  諸葛亮吩咐值守的軍士依令在上山的山道沿路而立，劉備與小丹則守在祭壇邊上。

  諸葛亮解下綸巾，將長發披散於後背，盤腿打坐於七星燈天璇與天樞兩星指向的一側，占據了北極紫微星的星位。

  隨著太陽逐漸隱沒在西側的長江之中，劉備慢慢發現七星燈的火焰在不斷地變大，諸葛亮披在背後的長髮竟慢慢浮在了空中。

  想比劉備，更加震驚的卻是小丹。她沒有聽到之前的對話，因此直到剛才心裏面還覺得諸葛亮是在裝神弄鬼。

  但此時她和劉備的眼睛，都在七星燈逐漸升高、越來越亮的火焰的映襯下，直勾勾地看著諸葛亮。

  浮在空中的已經不只是頭髮，連諸葛亮的身軀都已微微地離開了地面。

  小丹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她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打擾諸葛亮。

  因為在她心裡，眼前的這個人早已不是以往那個讓她覺得愛裝模作樣、自命清高、又聰明得讓人無可奈何的臭腐儒，分明就是個超凡入聖、得道歸真的神仙。

  「叮」的一下，分明是一記金屬敲擊之聲，在山間引起幾聲迴響。

  劉備與小丹瞬間抽出兵刃，屏息凝神環視四周。

  可迎來的卻是一片死寂。

  連風也停了。

  小丹對劉備使了個眼色，劉備會意地點了點頭，小丹則向山道跑去，為了不讓諸葛亮分神，她要親自去看看守山的軍士是否有變故。

  小丹剛跑開，窸窸窣窣、說不上是什麼東西在摩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劉備還沒有看到任何人的出現，卻感受到了一股殺意的逼近。

  這股殺意並非來自一個人，而是來自一群人。

  又過了幾口茶的功夫，劉備清楚地看見，山頂祭壇已經被一群「老對手」包圍了——手持黑刃、身著黑衣的虎士。

  原來這些人是通過鐵鉤繩索攀至山頂，剛才的摩擦聲正是鐵鉤勾抓山岩發出的。

  日已西落，黑夜降臨。

  七星燈的火焰已經膨脹得猶如火把一般，在黑暗中盛放。而諸葛亮已經懸在空中三尺，手握羽扇、閉目盤坐，他的頭髮全部朝天而豎，就如同眼前的朵朵明焰一般在舞動。

  「北斗禳星大法」散發出的強大的氣場震驚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又見面了。」

  劉備心中一凜，此人雖許久未見，但終生難忘！

  「確實，沒想到今日在此又相會了。」劉備回道。

  「上位讓我前來此處，果然不虛此行。原來世上竟真的有人會此等神技。看來閣下上次在我臉上留下的這一劍，今日該有個分斷了。」

  那人從陰影里走了過來，將罩帽掀下，露出了臉龐，只見一道傷疤從左臉一直延伸到左眼。

  「我祝奧日日夜夜撫著這道傷疤、思忖閣下的劍術，今日定要加倍奉還。」祝奧說道。

  新野城北一戰，眼看就差一點便能捕縛已經中毒麻痹的劉備，沒想到劉備親率「白毦兵」來解救。

  雙方激戰之時又被劉備無形無跡的「神之一劍」斬殺了大半虎士，祝奧只得率殘餘的同黨敗離。

  然而左臂與左臉的兩道劍傷卻是永遠也揮之不去了。

  「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劉備剛問完，天上傳來了一聲尖嘯，劃破了寂靜的長空。

  這是一聲鷹嘯。

  在夢境中的羅馬時看到的場面、聽到的同樣的鷹嘯立刻浮現在了劉備的腦海里。

  「難道阿薩辛也在附近？」他心裡暗暗吃驚。

  劉備慢慢向諸葛亮靠攏，眼睛注視著虎士的一舉一動。

  「我等縱橫天下十二年，除了閣下所賜，其餘從未有過失手。對我們而言，想要知道一個人的行蹤與所在，並非是一件太大的難事。」祝奧一字一句的回答。

  雙方都在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