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呵呵
2024-04-28 11:54:12
作者: 知白
東野城,王宮。
這原本是東野城的州治府衙門,在常行把府治大人吊死在門口之後,百姓們就不敢再輕易靠近。
可是常行卻不怕,在這裡住的舒舒服服。
常行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管是神還是魔,不管是仙還是妖,你見過他們懲治惡人嗎?
他們啊,只會嚇唬普通老百姓。
武奶魚走進這府治衙門的時候抬頭看了看,那門樑上綁著的繩子還剩下一截。
這是常行故意讓人留下的,就一直在這綁著。
因為有人說,害怕府治大人會回來報仇,常行就說那就留著這繩子,讓府治大人回來的時候看看,自己是怎麼死的。
府治大人和武奶魚的關係不錯,經常在一起下棋。
府治大人還笑話過武奶魚的名字,說這名字著實難聽。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武奶魚也覺得自己這名字難聽,但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改一改。
他還問過為什麼自己是這個名字,當時父親告訴他說,這名字也有深意。
父親說,奶,一個人出生之食糧,是母親賜命,希望你謹記之。
魚,是因為魚兒自由自在,在水中歡快靈活,說一個人得志,也常說如魚得水。
你這名字的寓意,是一出生就如魚得水。
武奶魚當時點了點,回答說原來自己名字還有這番寓意。
雖然他不信。
他父親得意的笑了笑說,這名字尋常人怎麼能體會的到其中深奧。
他母親在一旁溫柔的說,放屁......
母親說,他父親最愛養魚,在家中養了無數。
其中最愛最寶貝的一條魚,通體雪白猶如羊脂,遊動之際飄如流雲,不動之時宛若白玉。
這條魚,是他父親最在乎。
武奶魚當時看向他父親說,所以之前父親說的那番寓意,都是假的咯。
母親說,當然都是假的......可那是他最愛的一條魚啊。
武奶魚怔了怔。
母親說,自從有了你之後,你父親很少再看那條魚了,整日守著你。
當時府治大人聽武奶魚說完這件事之後,沉默了許久,然後給武奶魚倒了一杯酒。
武奶魚問,此飲為何?
府治大人舉杯說,就敬天下父母。
能說出這句話的父母官大人,又能壞到哪兒去呢?
正因為他不夠壞,也不夠貪,更不夠狠厲,所以才會被常行算計。
才會被吊死在這府治衙門的大門口,才會成為一條冤魂。
武奶魚聽聞府治大人被殺之後,坐在棋桌前沉默了許久。
他有一個小小的酒肆,府治大人總是來蹭酒喝。
每次武奶魚說你何時結帳,府治大人就說等我發了俸祿就給你。
如此不給府治大人面子,倒也只有他一人敢。
可是朝廷啊,已經有近十年沒有理會過這冀州邊遠的一座山城。
有一年,府治大人帶著府衙的人在山下種的棗樹大豐收,落了不少棗子。
賣了錢,府治大人來還他酒錢。
武奶魚並沒有拒絕,收了那些碎銀子,和府治大人喝了一壇酒,下了整整半日的棋。
他問府治大人說,你為什麼喜歡喝酒?
府治大人回答說:累。
他又問府治大人說,那你為何七天才來喝一次酒?
府治大人回答說:累。
等府治大人回家之後,妻子說蘇小蘇來過,給家裡填滿了米缸,還帶來了酒肉。
府治大人當時對妻子說,人前要帳,人前算帳,那是人前的事,因為我是府治大人啊。
武奶魚在人前管我要帳,不止一次,是因為他想讓百姓們知道,府治大人啊......他沒有貪,沒有占,他連酒錢都沒有。
武奶魚也想讓百姓們知道,府治大人他被人要帳,他也不生氣,所以他一定是個好官。
那天,外邊來打酒的人說,府治大人被吊死在衙門口。
武奶魚在棋桌那發呆好久,然後倒了兩杯酒,他端起酒杯和對面的酒杯碰了一下。
「此飲為何?」
「就敬天下父母官。」
走進這府衙的大門,看著兩側的甲士,依稀還有熟悉的面容,那是曾經在這衙門裡做官差的人,如今卻成了賊人的護衛。
武奶魚看向那些人,那些人低頭不看他。
大堂里,一身王袍的常行看到武奶魚到了,大笑著迎接出門。
「武先生,你總算是來了。」
常行把武奶魚迎接到了大堂里,吩咐人給武先生上茶。
他問武奶魚道:「請先生來,是想問問先生,如今城外有強敵至,如何破之?」
武奶魚看著他,如以往一樣,一言不發。
常行皺眉,心說此人還是這般臭德行。
當初他就想殺了此人,連府治大人他都敢殺,還怕殺一個書生?
可是想動手的時候,卻猶豫了。
因為他知道,整個山城裡的人家,可能都得過武奶魚恩惠。
在城中那片空地上,武奶魚掛了一塊木板,以炭筆授業,數年如一日,無論風雨,無論冰雪。
城中的孩子們,許許多多人,是跟他學的讀書寫字,而他卻分文不要。
又何止是孩子們,誰願意聽,哪怕只有一人在,他也會講下去。
常行殺府治大人,是因為府治大人不願意入伙,這樣的人,殺了也就殺了。
可是常行很清楚,自己不能一輩子做大賊。
他既然看到了化家為國的希望,那就要往這條大路上走。
留著武奶魚的命,便留住了民心。
府治那個傢伙又臭又硬而且不交印綬,還想鼓動百姓反抗,這種人如何能留?
但是武奶魚卻只是個書生。
「武先生也是東野城人,武先生也應為東野城分憂。」
常行走到武奶魚面前,笑了笑說道:「我曾不止一次聽聞,武先生在冀州書院的時候,便有才名,人們都說,武先生文韜武略,有治國之才,有治世之能......」
「可是武先生卻連自己的家鄉都不想保護,又談何治國治世?」
常行道:「先生大才,其實必有破敵之良策,又有破敵之勇武,所以......雖然武先生不想說,但本王還是要重用先生。」
他笑了笑道:「先生不說,不願意教別人,那先生就自己去做好了。」
武奶魚依然一言不發。
就在常行要吩咐人給武奶魚套上甲冑,給他兵器,讓他出城去與寧軍交戰的時候,忽然外邊跑進來一個人。
那士兵急匆匆的跑來,到門口俯身道:「王爺,寧軍似乎是要攻城了。」
旁邊的那些將領們全都站了起來,有人驚訝,有人不屑,有人嘲笑。
他們都看向常行。
常行心說剛好,那就讓武奶魚出去送死好了。
他剛要張嘴說話,卻見武奶魚起身,視線在所有將領的臉上掃了掃,最終停留在常行的臉上。
片刻後,武奶魚笑了一聲。
「呵呵。」
只這兩個字,讓常行頓時無名火起。
因為這呵呵兩聲,充滿了鄙夷。
武奶魚大步往外走,頭也沒回。
「你站住。」
常行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你剛才冷笑,是在譏諷本王?」
他大步走到武奶魚面前,看著武奶魚的眼睛說道:「你是在譏諷本王身邊無可用之人?你是在譏諷本王不敢出城迎戰?你是在譏諷本王戰將上百卻沒人可以擊敗寧軍?」
他伸手指向手下的將領們。
「本王帳下,人才濟濟,這些人都是本王的勇將,皆有萬夫不當之勇!本王隨便讓他們一人率軍出城,也能將寧軍擊敗。」
「本王之前不出戰,並非是怕了那李叱,而是要看清敵我虛實,你一個書生懂得什麼!」
武奶魚看著他。
看了片刻後。
「呵呵。」
笑完後繼續邁步向前。
這一下,連常行帳下的那些將領們都受不了了。
都是領兵作戰的人,而且都以自己勇武吹噓,被武奶魚這樣看不起,他們的自尊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雖然武奶魚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呵呵笑了兩次。
他們憤怒,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先站出來。
雖然心中氣惱,恨不得砍死武奶魚。
但是現在敵我虛實不明,出去萬一輸了也就罷了,要是死了呢?
輸了還能再來,死了還來個屁。
「王爺!」
就在這時候,從外邊又跑進來兩個人。
這兩人是常行帳下的將軍,一個叫萬在,一個叫任間,這兩人奉命出城去探查消息。
萬在進門後俯身道:「王爺,已經查清楚了,斥候往寧軍後邊探查了一百里,根本就沒有什麼大隊人馬!」
任間也道:「屬下探查的也一樣,寧軍來的,一共就這一萬餘人,根本沒有後隊。」
常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李叱小賊,居然敢如此欺我!」
帳下的那些將軍們,聽說李叱根本沒有後隊援兵,立刻就變得積極起來。
「王爺,我願意出城一戰,為王爺出氣!」
「王爺,讓我出去殺了那李叱,提他人頭回來獻給王爺!」
「王爺我去!」
「王爺還是讓我去吧,我可立軍令狀!」
「我也願立軍令狀。」
常行哈哈大笑,看向武奶魚說道:「你可見到了,本王帳下的勇將,是真的不敢出戰?」
武奶魚看著他,還是如剛才那樣平靜的看著。
片刻之後。
「呵呵。」
第三次。
常行腦子裡都炸了一下似的。
「來人!」
常行伸手一指武奶魚道:「把他給我綁了,帶到兩軍陣前,讓他看著,本王是如何擊敗那李叱的!」
武奶魚還是那樣看著常行,這次卻連呵呵都不呵呵了,只是那眼神,就足夠讓常行感覺到他的鄙夷。
「下令隊伍集結,本王要親自去打這一仗。」
常行一招手:「穿甲!」
不多時,手下人將戰甲給常行穿好,常行帶著手下將軍們大步出去。
武奶魚被人五花大綁,推搡著一路跟著。
常行讓隊伍集結起來,數萬人,從三座城門往外沖,好像是開閘放水一樣,放出來三條巨大的瀑布。
城外還有叛軍隊伍,那是肖貌的人馬,本就有兩萬餘人。
城中隊伍衝出來,就開始往左右迂迴,想一口氣把寧軍包進去。
遠處,餘九齡正拿著鐵喇叭還在那罵呢,看到敵軍大隊人馬殺出來,把餘九齡嚇了一跳。
他問他的親兵:「我剛才罵的哪句?」
他的親兵回答道:「剛才將軍你罵那常行說,常行其實不太行,又短又軟還不靈......」
餘九齡轉身就跑:「快跑快跑......還是這句管用,早知道這句管用,早些罵啊。」
他的親兵跟著就跑,每個人都有餘九齡三分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