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蘭草的虛妄
2024-04-28 10:48:52
作者: 楚妖
在穆家的花房中,有一處單獨隔離起來的溫室,專門供養品格嬌貴的蘭草,從前雖然也僱請了專業的花匠,可因為北方多有風雪,一旦出了溫室,死傷的有多數。
沈世追站在叢中,穿著灰白色長衫,修長的手指在蘭草的葉子上撫順著,不緊不慢地問道。
「你還好吧?」
穆家苑遙遙的站著,在這樣溫暖又閉的空間中與沈世追相處,總有說不出來的溫油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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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大小姐何出此言。」沈世追說著,直起身子,遠遠地朝著穆家苑微笑。
「穆天琪派來的人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只是問了一些尋常的問題就走了。」
沈世追的眼神沒有任何的變化,澄澈如他,在接管了花間閣這樣大的產業後,也還是當初的少年模樣。
穆家苑知道自己對他並非是男女之間的喜歡,而是單純的欣賞罷了。
他借著沈世追給的辦法避開了宮廷的選秀,這次應了他的要求讓他入府,也是為了道義償還,可是想不到,他剛到幾日,就被牽扯其中。
「你要好好想想,送出去的花裡面是不是有問題。」
穆家苑說著,放眼看了溫室中的植株,一根根蘭草葉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偶爾還能看到上面凝結的露珠,芬芳四散在空氣里,不很濃烈,但是也足夠了。
「一盆花草經過多少人的手,又被多少人惦記著,我又如何能夠左右呢?」
沈世追擺弄完最後一株蘭草,拍了拍手上的泥,往穆家苑走近。
「我們去喝杯茶,好嗎?」
「好。」
兩人一前一後從溫室的後門走出,嘉園在外面看著,雖然擔心大小姐的去向,可也只是干著急罷了。
「這次來不但沒有給你幫忙,反而給你帶來禍害,是我的錯。」
沈世追在茶室外的小溪中淌了回手,終於讓手恢復到了白皙的狀態,穆家苑笑道,「現在也說不清楚我們兩個人是誰拖累了誰,計較這些反而沒有意義。」
走到屋裡,便能看見牆壁上掛著的一柄劍,他知道,沈世追是能將日子過出花樣的男人,他放棄在花間閣的少爺生活,來到穆家,決計要追尋什麼。
可既便如此,也能將自住的破落宅院布置得很好。
「其實即便母親不換人調查,我也會來問你的。」
「難道你也懷疑我參與這件事情嗎?」
「你是什麼目的不重要,從你這裡導致了什麼結果這才重要。」
穆家苑說著,在藤椅上坐下。
「其實從剛才那個丫頭的話里我也聽出來,我送到二夫人房裡的花起到了催化的作用。」
「催化的作用?」穆家苑皺眉問道。
「對,大概是說,某種藥物和花的味道產生了反應,致使二夫人滑胎。」
「真是有意思了,事情的緣由看起來十分勉強,可是脫離了對它的解釋就不行,那方端硯是我送的,花又經過了你的手,這樣明顯的栽贓,反而讓我不知所措。」
說著,穆家苑的手指頭輕點在桌子上,對於他沒有辦法解釋的事情,她總會表現出牴觸的狀態。
「可是我看那姑娘的意思,並不想將矛頭指向我。」
沈世追說著,將爐子上坐著的水倒入了壺子中,咕嚕嚕的聲響過後,茶的味道也瑩然而出。
「子闌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你看他不溫不火,秉公執行的樣子,心思卻細膩到令人髮指。」
穆家苑說著,嘴角牽扯起了冷笑。
他自以為游離在鬥爭之外,可自己一接過掌管穆家的權杖,矛頭就直指了他,他以為中庸的性格能給自己帶來相對平穩的人生,可事實證明,權力才是根本。
「原來是穆天琪的首席丫頭,怪不得了。」
沈世追說著,倒也流露出了一絲笑意來。
「家苑,你真的不懷疑我嗎?」
穆家苑的一雙細眉,在她心潮起伏的時候總會做出細微的變化,此刻他眉心微落,明顯是在思索沈世追話中的含義。
「當年你不過欺君之罪幫我的時候,不也這樣堅決嗎?」
「當時的情況不同,幫你不需要波及我的家庭,可是這一次,我是紮根到了你們的府中,的。」
沈世追和自己的交往從不遮遮掩掩,他說要追尋沈老爺子從前的一段舊事,穆家苑毫不猶豫答應了。
「可你也答應過我,絕不會傷害到我所愛的人。」
「是。」
沈世追將茶遞到了穆家苑的面前,穆家苑接過。
「那就足夠了,我想我們之間的交情,也足夠這一份信任了吧。」
穆家苑說著,接過了杯,有幾縷茶葉沒有被過濾掉,點點沉入了杯底,從穆家苑的角度看過去,像是沉入了自己的手心。
沈世追想了片刻,半開玩笑一樣地問,「你什麼時候打算為別人掌管家事啊?」
「沒遇到自己喜歡的,我斷然是不會應的。」
穆家苑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篤定地說。
也就是在面對沈世追的時候,穆家苑才能這樣雲淡風輕地面對自己的婚事。
「雖然我很佩服你,但是不得不說,太過於和自己較真,總是不好的。」
沈世追說著,將稍有陳舊的茶葉倒掉,重新換上了紅茶。
「當初可是你跟我說的,找不到喜歡的,做一個小尼也罷。」
穆家苑的眼神靈動了起來,算起來,他是在那次取經於茶師的時候與沈世追結為好友的,這一去都五六年了,當初絕跡天涯的倜儻,如今還歷歷在目。
只是在那之後,他為秀女的事情與母親不和,沈世追也在十分動盪的局勢之下,接管了花間閣。
「阿彌陀佛,可不要和旁人說是我與你說的,要不然按照老夫人的心性,將我生吞活剝的心,怕是都有了吧。」
沈世追惶恐不安地說。
「哪能,母親知道我的這個性子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與你有什麼關係。」
穆家苑說著,稍放鬆了些,他看著窗下的一盞曇花,說道,「你怎麼還是喜歡這樣乖張的花。」
「你怎麼還將花看出個三六九等了?我倒是喜歡曇花,在最美的時候凋零,想一想都覺得悽美。」
「這樣玲瓏剔透的心意,以後你的妻子必定會十分幸福的。」
穆家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