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亡嬰（下）

  門口，穆家苑的儀仗來了，連通報聲都被省去，穆家苑徑直地走到了房間內。

  「姐姐。」梁千洛走上前去，和穆家苑行了一個平禮，穆家苑焦灼地問道，「什麼情況？」

  燭火闌珊，從前，這樣火紅色的光亮映襯在南宮敏玉的夢境中，就是大婚當夜的喜慶。

  

  可是此時此刻，他像是被一雙血紅色的手拖拽住一樣，無法上前。

  身後是血淋淋的印記，面前，則偶爾可以聽見穆天琪的呼喊，「玉兒……玉兒……」

  穆天琪此時此刻站在他的床榻旁，想要握住他的手，卻連一點力氣都不敢使上，他的眼眶通紅，所有的人都看在眼裡，只是此時此刻，任何的安慰都無濟於事了。

  「天琪，節哀順變，你和敏玉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許久過後，穆家苑才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的額頭上掉下來幾綹髮絲，如蛇形一般纏繞著的發繩在流蘇的襯托之下，都多了幾分神秘。

  「將所有與敏玉接觸過的人，都給我拘起來，我定要細細拷問。」

  穆天琪像是發了瘋的獅子，可在這樣肅殺的氛圍中，他又不得不壓低嗓子說話，子闌站在一旁，冷靜地打量著周遭的氛圍，所有的人都心懷鬼胎。

  子闌知道，他們擔心的，是這個孩子的災難，會不會變成一場冤枉，落在誰的身上人。

  「你不要著急，這件事情我定會讓人處理，為今之計，還是要安撫好敏玉才行。」

  穆家苑說著，目光朝床榻上望去，敏玉的額頭上滲著汗珠，嘴裡頭也在念叨著什麼。

  就這件事情來說，動機最深的自然是梁千洛，他也打聽過了，在南宮敏玉關於發生事情的這段時間內，梁千洛始終在穆天琪的身邊，至於阿碧，即便是在府中守著主人的歸來，可也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當時他是沒有時間下手的。

  證據歸證據，可到了母親這邊，不知道又要翻出什麼樣的巨浪滔天。

  「這件事情就拜託姐姐了。」

  穆天琪憔悴的說道，他的手指頭終於覆蓋上了南宮敏玉的手背，手背涼涼的，像是從冰窖里剛拿出來的冰塊一樣，子闌可以將這件事情做得萬無一失，可是從一開始穆天琪就應該知道，對於他來說這不過是無盡的報應罷了。

  「為了避嫌，還請姐姐從我身邊的奴僕開始查起。」

  梁千洛決定先發制人，在處於不利地位時，首先將態度表出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你看你，調查還沒有開始進行，就有你擔心的地方了嗎？」

  穆家苑微微皺著眉頭說，眼神飄忽不定。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此情此景看了讓人難受，只有首先擺脫了我的嫌疑，才能夠更快地接近妹妹，為她排憂解難。」

  穆家苑看了一眼穆天琪，並不說話，就讓空間這樣永久沉默下去吧。

  「孩子……孩子……」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南宮敏玉才微微的睜開眼睛，她虛弱到了極點，連說話都帶了萎靡不振的意思，眉頭也沒有什麼力氣蹙在一起了。

  眼淚在此時此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熱辣辣地滾落下去。

  「敏玉，你看看我，敏玉……」

  說著，穆天琪大膽地握住了南宮敏玉的手，這一次倒不像是怕將她攥疼了一樣，南宮敏玉看到穆天琪的那一刻，突然就像是失了聲，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我記得……我記得……」

  「你先什麼都不要想，不要去回憶，小廚房給你燉了鴿子湯，你要不要先吃一點？」

  穆天琪說著，一邊要將他的肩膀支起來，一邊和子闌使了個眼色，子闌將手邊的一碗湯忙送到穆天琪的面前。

  「我不吃，我知道發生了什麼，難道你們還要瞞著我嗎？」

  南宮敏玉說著，捂著自己的肚子，孩子雖然走了，可是那圓滾滾的肚皮還沒有消減半分。

  南宮敏玉第一次發現，高處不勝寒這五個字並非是古人杜撰的，誰又能知道，南宮敏玉今日的遭劫，是不是與他越來越接近的高位有萬縷的關係呢？

  「我們都年輕，孩子會有的。」

  穆天琪對穆家苑的話生搬硬套，聽起來簡直乾澀極了，可是此情此景中，似乎除了這樣言不由衷的安慰，似乎其他的事情也做不好了。

  「會有的？針不是扎在你的身上，你自然不覺得疼痛了。」

  南宮敏玉冷冷地說，倒是將這所有的錯處，一股腦地倒在了穆天琪的身上。

  「我的確沒有辦法感受到你的心境，可是這件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一塊面對，好嗎？」

  穆天琪的語氣異常柔順，穆家苑看了看他們，說，「天琪，你先寬慰著敏玉，改天我再來。」

  「姐姐且等一等吧。」

  南宮敏玉打點著精神來應付穆家苑的託詞，只不過他語氣中的冷漠，讓穆家苑的心思一沉。

  「還有什麼事情嗎？」穆家苑問道。

  「我的胎像從來穩定，如今遭遇這樣的潑天大禍，必定是被人動了手腳，如今姐姐是著穆武侯府的當家，難道要對我的事情不管不問嗎？」

  穆家苑看了一眼穆天琪，說道，「我自然要管，只是你現在身體成了這個樣子，何必再分出心思管這些事情？」

  南宮敏玉抬起頭來，眼前立刻被幔帳上的紅給布滿了，這從前是讓他歡喜讓他高興的紅，如今像是一個吸血的惡魔，將她肚子中的嬰孩變成了這樣的血紅色。

  他的腹部劇烈的疼痛著，可是與腹部相比起來，心痛才扼殺了她的青春。

  「我若是不管不看著，也怕姐姐查不出什麼來。」

  沉默再一次襲擊了這個房間，身在其中的所有人都想要置身事外，可是卻掙脫不能。

  梁千洛頓時覺得臉上燙燙的，南宮敏玉的這一句話裡面，包含了多少意猶未盡的意思。

  「如今你連我都不相信了嗎？」穆家苑仍然耐著性子，與南宮敏玉說話。

  「我若是不相信你這位新晉的管家，又怎麼可能縱了廚房裡頭的飯食不經檢驗？」

  「嘉園，大夫那邊有消息了嗎？」

  穆家苑說著，臉色漸漸的鐵青了起來，很早的時候他就被人提醒過，南宮敏玉這樣的女子，在順境中可以嬌俏可愛，可是一旦逆境來了，骨子裡頭的驕縱和猜忌，就會不可抑制的萌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