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亡嬰（上）

  穆天琪也望著鑼鼓喧天的方向，搖了搖頭，說道，「按理說，不該是在這個時候啊。」

  兩人動作迅速地從橋上走下來，不管是什麼事情，梁千洛只篤定一件事，那就是，他必須與所有負面的消息脫離關係。

  在東長街上走著的時候，迎面跌跌撞撞的就來了兩個侍婢，他們氣喘吁吁的，也不看路，撞到了梁千洛的懷裡。

  「混帳東西，做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忙慌的？」

  穆天琪橫眉冷對，他的頭上滲出了細微的汗水，梁千洛什麼都看在眼裡，如今這樣劍拔弩張的局勢中，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讓方向發生逆轉。

  「是……是四少爺。」

  領頭的一個侍婢看到了穆天琪的臉，越發的慌張了起來，一雙眼睛躲躲閃閃的，竟然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看去。

  梁千洛說道，「還不快告訴了我們，前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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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領頭的侍婢雙手顫抖，梁千洛這才發現，他的手中捧著物件，隱隱的，好像可以看到鮮紅色的血光。

  「是……是二少奶奶出了錯，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梁千洛的瞳孔驟然放大，他上前一步，又仔細看著侍婢手中的盆，這才發現，盆子裡頭是血色的赤珠，這是府裡頭用來清宮用的極損之藥。

  伴隨著心裡頭的跌跌撞撞，是腳步上的趔趄。

  他退後了幾步之後，腰被穆天琪溫熱的手掌給托住，穆天琪問，「是什麼時候的事？」

  「啟稟四少爺，就在……就在剛才……」

  丫鬟手中跌跌撞撞捧著的東西，恐怕和南宮敏玉有關，雖然梁千洛也沉浸在無盡的疑惑和恐懼中，也不能不將局面控制住，他說，「還不快去，誤了二少奶奶的事情，你們有幾條命可以留的？」

  那丫頭才回過神來，謹慎地看了一眼穆天琪，穆天琪說，「走吧。」

  華燈初上，中秋佳節，梁千洛不知道為什麼，在夜幕降臨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感覺到命運逆轉的惡意，他並非是一個相信宿命的人，可是在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命運的齒輪轉動起來，所有的人被捲入其中，磅礴而又隱秘。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穆天琪，穆天琪的腳步匆忙，學過輕功的他，能夠在鵝卵石上如履平地，可是此時此刻，他的手緊緊的攥著自己，像是擔心跌倒一樣。

  可梁千洛明白，穆天琪擔心的，是南宮敏玉肚子中那個還未成形的胎兒。

  「要不要讓我先進去，你不方便。」

  終於在南宮敏玉的府門口站住，梁千洛小走幾步，來到了穆天琪的前頭，這個地方從前是他的夢魘，在南宮敏玉懷有身孕之後，這裡的喧囂就像是帶了某種敵意一樣，時時刻刻都是衝著他來的。

  可是此時此刻，梁千洛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座巨大的冰窖，或者說，就是一座地獄。

  「也好，你在外頭看著，敏玉的性子你知道的，若是看到了你……」

  穆天琪欲言又止，梁千洛瞭然地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到了外屋。只聽見一陣陣悽慘的聲音從耳邊划過，血水被一盆一盆地端出來，婆子們臉上焦灼的情緒從來就沒有被緩和，梁千洛看到陰影處，長身玉立的一個人。

  她穿著素白色的紗裙，直筒筒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個幽靈。

  「你怎麼在這兒？」

  南宮敏玉走到子闌的身邊，跟他說道。

  「出事的時候我正好在附近，這裡頭叫人了，我也跟進來。」

  子闌說著，並沒有在梁千洛的面前表現出該有的敬意，他不過是沉沉地看著幕簾之內，那個哭喊得歇斯底里的南宮敏玉。

  「老夫人和穆家苑來了嗎？」

  梁千洛問，手指頭已經下意識地攥緊，他不是沒有看到過女人難產的樣子，父親最愛的那個姨娘，就是在某個下雨的夜，和腹中的胎兒一屍兩命。

  「我去傳了大小姐，至於老夫人那裡……」

  說著，子闌看了一眼梁千洛的身邊，在確認他的身邊沒有其他丫鬟的時候，才說道，「老夫人頭風好幾日了，據他身邊的硯冰姑姑說，早將府裡頭的一應事務交給大小姐來管，怕是沒有人敢去啊。」

  即便是這樣親上加親的感情，也像是鏡中花水中月，梁千洛也聽說，因為南宮紐煙將管府的權力交接給穆家苑，南宮敏玉可沒少在他的面前犯嫌，這次對南宮敏玉的遭際這樣漠然，可不是僅僅頭風病就可以解釋得了的。

  「你自己能擺脫得了嫌疑嗎？」

  梁千洛冷不丁的這麼一問，子闌反而發怔，他稍帶緊張的看著梁千洛，私心裡頭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全府上下都懷疑遍，也不可能懷疑到他的身上。

  畢竟，穆天琪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他又是穆天琪的親信，這一層層關係疊加在裡面，怎麼可能將矛頭指向她呢？

  「我不知道夫人是什麼意思？」

  如此想著，子闌不過是微微的揚起頭，直面了梁千洛的眼神，雙方的眼神在這樣喧鬧的氛圍中，像是來回遊走的冷厲的光，隔開了旁人，隔開了世事紛爭。

  「我只是在想，現在府裡頭搬弄是非的人這麼多，如果讓誰看到你在出事的時候恰巧出現在附近，不就是橫生枝節嗎？」

  子闌微微地頷首，說道，「這一點還請夫人放心，在這件事情上，旁人即便怎麼疑惑，都不可能疑惑到我的身上。」

  子闌身上的氣質，但是在黑暗裡面也不會顯得更加蕭索了，因為在南宮敏玉看來，子闌就是蕭索本身。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女子的身份，必定是足夠讓穆天琪信賴他的。

  「如此便好。」

  「少奶奶，不是我要多嘴，與其關心我，倒不如關心您此刻的處境吧。」

  子闌說著，腳步已經往後慢慢移去，南宮敏玉這才注意到，哭喊聲漸漸停止了，婆子們手忙腳亂的動作頻率，也漸次地降低，在幕簾內，那個梗著脖子哭喊的女人，像是暈過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