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挖坑

  「你可知道，今日的賓客中有一位是來自於裴國的貴賓，皇上既然將賓客安排在這個地方，就是為了聽一曲中原的戲文，身邊既然沒人，自己不會進去稟報嗎？」

  這個坑挖得實在是太過於明顯，以至於百里傾都不敢輕易的陷落進去，他搖了搖頭，說道，「我這樣卑賤之軀，如何能夠出現在高朋滿座的宴席之上？」

  南宮敏玉皺了皺眉頭，說道，「要不然，你將要傳達的意思告訴給我下人聽，我讓他們給你傳去。」

  百里傾磕頭道謝，「多謝二夫人，多謝二夫人。」

  而在百里傾看不到的地方，南宮敏玉早就和芳軼使了個眼色，芳軼的目光狡黠，南宮敏玉這一個眼神傳遞，就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先生不要著急，先生只管說給我聽。」芳軼溫和地說道。

  「請姑姑告訴大小姐，駢文的部分折了幾筆，押韻的註腳並不瞭然，需要在《菩薩蠻》的結尾部分加入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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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等到百里傾將話說完，芳軼已經十分為難了，「哎呦賈先生，您說這樣文縐縐的話讓我怎麼去傳呢？到時候話沒傳好，生出了許多誤解的意思，豈不是要讓人難堪嗎？」

  百里傾此時化名為賈代賢，府裡頭的人一般都叫他賈先生。

  「其實你如果用心去聽，並非多難。」

  「芳軼既然做不到，強求又有什麼用？如今時間緊迫，算起來，即便是芳軼進去傳了話，又來回話，一來一回的也十分費時，不如這樣吧。」

  南宮敏玉微微停頓了片刻，將手指頭交叉地擺在前方，他這急躁不堪的性格，在晚風的吹動中可以稍微安定一些，如今看到了這個呆頭呆腦的教書先生，心裡倒是有幾分篤定了。

  「不如怎樣呢？請二夫人明示。」百里傾著急的耳朵都通紅了起來，他一動不動的，可是汗水早已濕透了背，透過裡面的燭火，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背上的汗水。

  「不如你寫了紙條進去，再讓大小姐傳的話出來，這樣既能保證雙方並無錯話，又節省了時間，如何？」

  百里傾許久許久的沉默著，怕也是在顧慮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穆家苑冷笑道，「若你覺得此法不妥，也就算了，自行想辦法去，到了必要的時候，先斬後奏也是無法中的辦法了。」

  百里傾知道南宮敏玉拔腿要走，連忙出聲阻止道，請二夫人留步。

  南宮敏玉的腳微微收了回來，眼睛發出了幽閉的光，他說，「又有什麼事情？」

  「請二夫人等我片刻，我找了紙筆寫下來之後，煩勞您身邊的姑姑幫忙遞出。」

  「現在怎麼又要了呢？你自己想清楚，可別到時候說是我強迫了你。」

  「小的不敢。」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百里傾已經將要傳遞的訊息寫好，即便是在可以隱藏，可是他稍做的停頓，都已足夠讓南宮敏玉冷笑幾番了。

  「在這裡等著，有什麼事，再讓人來跟你說。」

  於是，百里傾如同雕像一般，安靜地站在一處，南宮敏玉也斜斜地靠在欄杆旁，等著裡頭的回應。

  秋風送寒，最是一陣陣的打緊，南宮敏玉原本就很怕冷，可為了多端祥百里傾幾分，也不管許多了。

  「你倒挺厲害的，才入了府沒多久，就儼然成了個東奔西跑的忙人。」

  南宮敏玉似有若無地飄來幾句話，就足夠讓百里傾正襟危坐，脊背發涼了。

  「不過是因為被主子們看重，才有這般的頭臉。」

  百里傾十分得體地說著，在說話的時候，還可以轉過身來，面對著南宮敏玉.

  「聽說你是被善如舉薦進來的，後來又經了嫂子的手。」

  「是。」

  「我聽過善如的琴，如泣如訴，溫婉綿長，你們一個通曲，一個懂文，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啊。」

  如此說著，南宮敏玉將手指甲一下下地劃在朱紅色的油漆上，像是一曲刺耳的歌，將所有人的心意都揪住了。

  遠遠的，芳軼已經闊步向前來了，他到了南宮敏玉的跟前，先和南宮敏玉行了個禮，得了南宮敏玉的回應之後，才跟百里傾說道：「小姐說，等一下就派了丫頭到戲台，你也趕快去吧。」

  百里傾忙說：「遵命。」

  百里傾的步子飛快，又有幾分踉踉蹌蹌的味道，等到他走遠了之後，南宮敏玉扶著芳軼的手心站起身來，「制仗，你可是收好了吧。」

  芳軼點頭。

  「只是我不是很明白，夫人您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芳軼是南宮紐煙的人，也不是，他早就看出來了，南宮紐煙的身上，是長了芒刺的，他不會真心實意地對誰好，當日他的收買和承諾，都會隨著事態的發展隨機應變，只有左右逢源，才是上上之道。

  「老夫人為了姐姐的事情勞心勞力，我這是為他分憂。」

  「何來分憂之說呢。」

  南宮敏玉做事不顧左右是沒錯，可他的心思縝密之處，也無旁人之右，即便是這段時間，他一反常態地飛揚跋扈，芳軼在緊要的關頭，還是願意聽他的見解。

  「這張字在手，到時捏造起兩人互通款款的證據來，不是容易很多麼。」

  一群黑黑的鳥雀貼著水面，低低地飛著，時不時地來一曲高歌，芳軼總覺得不妥，這件事情看起來分明就是在陷穆家苑於不仁不義之中。

  「奴婢愚蠢，並沒有聽明白您的意思。」

  芳軼說。

  「按照姐姐的心性，肯定不想拖累其他人，如果以賈代賢的前途作脅迫，在婚姻的事情上，他多少是要讓步的。」

  芳軼知道，這個計謀里包含了南宮敏玉深邃的一場心機，他對穆家苑早就心存不滿了，也更不可能為他成全什麼婚姻大事，他要這麼做，有大半部分的原因是為了穆天琪和梁千洛吧。

  可就算是心知肚明，芳軼也不能直接揭穿，他稍作猶豫，又裝出了憂心忡忡的樣子來，「可如果這樣，按照大小姐的脾氣，到時候必定要追究責任，在他看來，您未必是為了他好的呀。」

  風一陣沉過一聲，南宮敏玉的聲音拂過了荷塘，他說，「到了那會子，我怕，老夫人比我還緊著要這樣的好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