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月白鏡子

  南宮敏玉斜斜地看了一眼，說：「穆武侯府天生一派的正氣，哪裡需什麼月白色的鏡子照耀宵小。」

  南宮敏玉的語氣總是酸酸的，穆家苑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乖戾從懷孕以來就蓬勃地生長，如今這樣執拗著臉面，倒不知道，毀的是誰的名聲了。

  母親的態度也有些意味深長，不出面，難道就任由她鬧麼。

  穆家苑思索片刻，說道：「即便是皇宮，也有乾坤鏡來勸諫，何況是我們一品軍侯的府邸，你即便是對穆家有信心，也不該自以為地特殊成這個樣子。」

  死一般的沉寂迅速地發散開來，像是一道傷口，若是沒有很好地包紮，就會潰爛流膿，成為萬死不復的境地。

  「家苑，你可不是喝多了酒，說的都是些什麼話。」

  南宮紐煙看穆家苑要挑南宮敏玉的錯，反而將穆武侯府的榮威給帶上，她將茶杯沉沉地放下，像是一曲擲地有聲的樂。

  穆家苑站起身來，向著南宮紐煙行了個禮，說：「母親，如今有使臣在此，是上達天聽的人，若是敏玉無心之失被聽了去，傳到皇上的耳朵里，豈不是要誤了意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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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句話，倒是將她偏心幫著梁千洛的嫌疑給一塊抹掉了。

  梁千洛看穆家苑這不偏不倚的樣子，終於知道下人們口中所謂的帶刺的玫瑰，是怎麼個意思了。

  「我是來參與家宴的，是為了我國公主的平安喜樂，若是大小姐覺得我會將這樣席間閒談的話說給皇上聽，未免太小看裴國與穆武侯府的姻親關係了。」

  梁楚潮說著，也起了身。

  「看來我還是詞不達意，原本是為了兩家各人好的，現在反而讓雙方誤會，梁使臣，我是一介女流，不懂得姻親政治，先用一盞薄酒，來換您的諒解了。」

  穆家苑說著，首先將桂花酒捏在了手中，仰頭喝掉了。

  沉默在眾人間飄過，月鏡的這個話題，總算是在穆家苑稍顯尷尬的干預中，有了相對中立的結局，孟靜怡始終不怎麼說話，她的心裡有自己的擔憂，也是為了穆家，也是為了母家孟族。

  南宮敏玉被穆家苑這麼打岔一下，倒是覺得懶懶的了，連平日裡最愛吃的葡萄釀，都沒了滋味。

  「夫人，您可要出去透透氣？」

  還是芳軼懂得南宮敏玉的心，她在南宮敏玉的耳邊說著，一邊又不動聲色地為她布置好了菜。

  「也好。」

  從金碧輝煌的府中出來的時候，正是星月交替的澄澈天空，有幾顆晶亮的碎星圍繞在月亮的周圍，像是在掩護他的左右。

  這樣好的月色，自己反而要爭強好勝到那個地步，光是想一想，都有點後悔。

  畢竟腹中的胎兒還指望著她的心情過火，剛才的自己，怎麼就這麼急躁，白白地留了一個話柄給穆家苑了呢。

  「夫人，您剛才可真是操之過急了，真是不該的。」

  芳軼一邊扶著南宮敏玉微亂的腳步，一邊溫言相勸。

  「我就是覺得，她憑著妖言惑眾才能被解了禁閉，心中不甘。」

  主僕二人走在抄手遊廊上，晚風吹拂，等一下有一個節目，是眾人到後院賞月，聽說，戲台的幾位娘子也都會來，又是一段荒腔走板的唱戲。

  「芳軼你看，前面的樹影下，是不是有人。」

  芳軼順著南宮敏玉所指的地方看過去，果然看到有一個人立在那裡，看身形和體格，是個男子。

  「果然有人在那裡，今日是中秋夜宴，外賓一律不得入內，這個人等在這裡，不知道為何。」

  南宮敏玉對人的印象從來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看這個人，很像是那個教書的窮書生。

  按道理，他是無法到府里來的，此時等在這裡，怕不是為了要見誰吧。

  她扶著芳軼的手，腳步已經往那裡去了，芳軼連忙握著南宮敏玉的手指尖，說道：「夫人，您可要三思而後行，千萬別招攬這亂七八糟的事。」

  「不怕，我有說法。」

  南宮敏玉一步一步地朝著男子走去，聲音清淺：「中秋佳節，不回去陪著親友，在這裡做什麼，是不是要討罪回去？」

  那個在風中站立著的身影微顫了一下，旋即轉過身來，跪拜在地上：「請主子恕罪。」

  「你知道我是哪個門派的主子？」

  男人越發地不敢說話，他今天穿了一件顏色很深的長衫，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混到夜色里。

  「說吧，在這個地方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南宮敏玉的目光在遠方和近前的地方相互交錯，就像是偶爾在遠方，偶爾在眼前的桂花花瓣一樣，有虛無縹緲之感。。

  百里傾在低沉的時候，咧嘴笑著，這個南宮敏玉，果然是中看不中用的草芥子，以為腹中有骨肉，就可以肆意妄為麼。

  「我，我是教習先生，等一下需為府里的主子們伺候的。」

  這麼說著，就又是一陣的沉默和游移了。

  南宮敏玉冷笑道：「我們有專門的戲班子，如何用得上你，況且你只是一個教下等奴婢的先生，我們的中秋節，需要你怎麼樣的侍奉？」

  百里傾說：「戲曲一應都是大小姐準備的，可大小姐對唱詞不很滿意，命我修改，原本以為這樣就無事了，可剛才一位唱青衣的戲子突然暈厥過去，臨時也換不到會這一番唱詞的，我只好向大小姐稟告。」

  這一段看起來勉強至極的理由，每個段落卻又合情合理，南宮敏玉又問：「既然來稟告，你站在這裡為甚。」

  「已有小廝進去稟告，可到這個時候還沒出來。」

  南宮敏玉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這府裡頭的下人們，個個都是見碟下菜的，必定是看你新來，就有意捉弄你。」

  百里傾也配合地說：「斗膽請大小姐代為傳話，要不然，後面的戲台開不了，到時在人前出醜，不知要拖累多少的人。」

  「我如何幫你，我身邊只有一個僕人，現在所有的下人都服侍前頭去了，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百里傾的目光在月色的浸淫之下，顯得更加冰涼，還好他沒有抬起頭來，要不然，眼神中冷漠的殺氣，就要洶湧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