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殘血

  「接下來的這個地方，是我推測的毒氣聚集處，可如果我沒有判斷正確的話，極有可能，就是誤傷了你，夫人，你確定我要下這一刀麼。」陸恩熙將刀子用片紙擦拭乾淨，舉在手中，始終是舉棋不定的樣子。

  「還好我也看過行針之術，你這一兩句話唬不住我，你只管下刀子，若是錯了，重新來過就是。」

  梁千洛說著，嘴角勉強地牽扯出笑意來。

  陸恩熙知道自己如今是騎虎難下，若是早一點找到錯處，對梁千洛來說反而是解脫，她稍做判斷之後，便將刀柄握在手中，沉沉地往內關穴上，靠近了。

  更肆意的疼痛蔓延開來，這一次不是之前那被刀刃划過的疼痛，而是一股逆行的氣，隨著刀鋒的劃開，帶來的崩塌之痛，梁千洛即便是早有預料，可畢竟沒有以身試法，這一刀下去，與他之前暗留的真氣發生了碰撞，以至於傷口呈崩裂之勢，從那道傷口中湧出來的血，如同噴泉一樣，迅速地撲入了草叢中。

  「怎麼回事，怎麼流了這麼多的血！」

  阿碧原本以為陸恩熙的判斷不會有錯，可如今見梁千洛的面色蒼白成這個模樣，也顧不上什麼，忙將手中的葉子放下，跑到了梁千洛的腳邊。

  陸恩熙也六神無主了起來，她著急地在原地踱步，早就是滿頭的細汗，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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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往上三寸，在筋脈之中取一個出血點，用針扎的方式將殘毒帶出來。」

  梁千洛也想不到自己玩脫了，沉著聲兒說。

  陸恩熙猶豫地說道：「這樣三點一線，怕是……怕是要成血崩之勢啊。」

  陸恩熙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可她的心裡頭起了疑惑，梁千洛怎麼對尺寸的把握，這般的精準通透？

  「你有更好的方法麼，內關連接著筋脈，是一扇開了就難以關上的門，如今你試吧，若是有什麼不測，我自有擔待。」

  梁千洛強忍著劇痛，將這一句話說完，阿碧的心頭，早就像是被百爪撓著一樣，無法自持了。

  陸恩熙看了看梁千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刀，許久，才橫了刀刃，將刀柄尾的一根兩寸來長的針順了出來，照著梁千洛的吩咐紮下去，只見暗黑色的血，從針眼裡汩汩地往外冒，起初有許多，像是一條鑽入了身體裡的蟲子，在尋了陽光地往外爬，流了許久之後，便成了淡紅色的血，再往後，血液倒是自己凝固了。

  這邊的針眼血被止住，內關穴上的刀口，倒是突然止住了血，可縱然是不流血了，赫然躺著的兩道橫切的傷口，也足夠觸目驚心了。

  「好了。」

  梁千洛說，這才將手伸到阿碧的面前：「你用泉水幫我小心濯洗一番，之後就用她說的止血草，給我敷上吧。」

  梁千洛說著，與陸恩熙對視了一眼，嘴角倒是泛起了淡淡的微笑來。

  她這才認真地看到了陸恩熙的穿搭，藕荷色的長衫配著她那清冷的面容，腰間繫著一條淺綠色綢緞，腰間盈盈一握，連髮飾，都比別的下人要更勝一籌。

  「謝謝你，今日得你所救，也是我們之間的緣分，我也沒有別的要求，就是希望下一次你看見我的時候，也不必用這般敵對的態度相對，好麼。」

  梁千洛說著，唇齒之間流露出了清冷的笑意來。

  陸恩熙自知有愧，言語上也軟了下來，她微微地行了一個禮：「奴婢到府裡頭的時間不長，得罪的也不僅僅是夫人一個，若是夫人覺得奴婢得罪了，不如就乾脆發落了奴婢，也解了夫人的心中愁怨。」

  梁千洛的手已被阿碧熟練地包了起來，她微微地轉過頭，說：「我並沒有說你得罪過我，怎麼，莫非是你真有什麼對我不住的事情，才會有這樣的愧意麼。」

  梁千洛說著，嘴角又是一場清淺的笑意在等著了。

  陸恩熙想到了早前的一件事情，他到花房裡領花的時候，聽到過旁人談論起東府的事情，如此，也多停留了一會兒，加了幾句，她與梁千洛之間的交集很少，難不成，是為了這一件事情嗎。

  「奴婢不懂得夫人的意思。」

  陸恩熙的聲線平穩，這樣稚嫩清純的目光，已經很少有了，至少在梁千洛這裡，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擁有的光景。

  梁千洛說：「我初初到府的時候，也有許多彷徨，也未必不渴望能得旁人的認可，只是府裡頭人多嘴雜，你永遠都不知道，主動和你說起某件事情的人，實際上是在圖謀你的什麼」。

  陸恩熙的眼眸清冷，齊燕寧告訴她的，要與梁千洛少了往來，齊燕寧說，這個女人是一條黃鱔。

  「多謝夫人的賜教，若是夫人沒有別的事情，我想，我也該走了。」

  陸恩熙自覺得剛才已不知不覺漏了破綻給梁千洛，若是此時此刻再與她攀談，不知道會給齊燕寧帶來什麼麻煩，不如溜之大吉才好。

  「你的刀很好看，可是再好看的外表，也包藏了一顆傷害旁人的心。」

  梁千洛的手被徹底地包裹上了，疼痛雖然沒有這麼猛烈，卻更加厚重了一些。

  「可是這把刀，剛才解了少夫人的毒。」

  陸恩熙微笑著說。

  「剛才若不是我們家夫人自救，只聽你的使喚，怕這個時候是不好了。」

  阿碧終究是氣不過，狠狠地說。

  「好了，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我只是提醒你，有的時候，要相信自己的判斷，旁人的話，終究是帶了自己的喜惡在裡面，那是旁人的，也不是你的。」

  陸恩熙的背影停了片刻，然後便沉沉地去了。

  「夫人，您剛才說的是什麼啊，不過是齊燕寧帶進來的一個嬌俏的丫頭，何必要說這樣的道理，在她的身上浪費功夫呢。」

  阿碧有些不爽快地說。

  「我也不懂得自己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只覺得該說，就是了。」

  梁千洛的腿腳麻了起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冰冷的椅子上坐得有點久了，他站起身來，剛才的頭暈目眩，這會子倒是全好了。

  「她的那把刀實在是好看吧。」

  梁千洛冷不丁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