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他恨我，怎會給我體面？

  青陽縣，南市大街人群熙攘車水馬龍，小攤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今天是益智園開張的日子，正門口掛著的牌匾已經重新蒙上紅布，等著一會剪彩的時候揭開，秦婕一身深紅色的平羅衣裙，長及曳地，領口袖口品金色絲線繡了幾朵半開未開的夾竹桃，桃粉色絛束腰，垂一個小小的香袋並青玉連環佩，顯得她的身姿如柳，大氣端莊。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秦婕笑起來如同艷陽，十分暖人心懷。

  顧竹青乘坐著馬車擠不進去，便讓李四趕著馬車在對面的小巷子裡等著她，她快步走到益智園門口瞧見門口嬉鬧的人群，還有兩隻獅子舞來舞去，再看規劃好的停車位上占著五輛馬車，好奇看向秦婕：「這麼早就有客人來了嗎？」

  秦婕咧嘴嘿嘿一笑：「是我娘家舅媽帶著表弟表妹們在裡面玩，她這一來，也帶來幾個交好的世家夫人，這不，我給她們免費玩一天，玩的好了再辦存銀卡也不遲，結果孩子們剛來玩一會，我舅媽和那四家夫人直接一人辦了一張存銀卡，直接存半年的，我便算她們一百兩銀子一張，一共進帳五百兩。」

  這些富貴人家最喜歡的就是面上有光，這還沒開張就辦出去五張，顧竹青笑得合不攏嘴，「這都是沾了你的光。」

  秦婕攬著顧竹青的胳膊，笑得一口銀牙晃眼：「還是姐姐的主意好，不然我哪能這麼鬆快賺錢。」

  兩間鋪子一共投入了接近六千兩銀子，等本錢賺回來就全是利潤，秦婕很有信心。

  門口有王掌柜招呼著人，秦婕領著顧竹青進了鋪子，到了她們特意預留出來的雅間，供給秦婕和顧竹青來的時候方便查帳用的一間屋子，屋子不大，擺了一副柜子書桌，便是一張屏風，後面能簡單沐浴。

  顧竹青好奇問道：「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秦婕嘿嘿一笑，隨手一招呼，她的貼身丫鬟雪梅端著個托盤走上前，秦婕掀開紅布看向顧竹青：「今日開張嘛，我想著咱倆都穿紅色的比較喜慶，便自作主張按你的身形給你準備了一身衣裳換上，一會我爹和娘他們過來，還有不少青陽縣的商戶也過來捧捧場，姐姐你快換上衣服隨我一起出去迎客吧！」

  顧竹青心中微微泛起暖意，「多謝小婕，你有心了！」

  她的衣服一般都很素淨，淺青色、深綠色亦或者鵝黃色、天青色等，還真未穿過如此大紅鮮艷的裙子。

  秦婕帶著雪珠走出房間就在門口等候。

  顧竹青摸著綢緞製成的衣裳，連搭配的紅瑪瑙頭面都準備好了，不得不說秦婕很細心，她換上衣裳，戴好紅瑪瑙搭配的朱釵和耳墜以及項鍊，走上前一打開房門。

  秦婕和雪珠一轉頭不禁看愣住了。

  大朵牡丹鮮紅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紅色水仙散花長裙，身披金絲薄煙桃粉紗，低垂鬢髮斜插鑲嵌瑪瑙的玉步搖，血瑪瑙耳墜襯得她膚白如雪，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

  秦婕不禁高呼一聲：「好好看，姐姐你好適合大紅色啊！」

  顧竹青被誇得臉頰一熱：「有嗎？」

  秦婕狠狠點頭，眸中散發著興奮的芒光。

  「好看，姐姐，你就應該穿這些鮮艷的顏色嘛，明明年紀不大非要穿的老氣橫秋的，不如這樣明艷照人呢！」

  秦婕笑著走上前挽著顧竹青，催促一句：「走走，我爹娘他們應該馬上就要到了，等他們來了就剪彩放鞭炮，咱這益智園就算正式開張了！」

  因為是給小孩子們玩樂的場所，可謂是青陽縣第一家寓教於樂的益智園。

  但大部分路人不知道是什麼，顧竹青便讓秦婕準備了小鈴鐺小撥浪鼓在門口派發給路人，但是必須要求路人們進鋪子裡轉一圈看清楚是什麼玩意才給領走。

  不然很多人可能看名字還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就直接棄之離去，這樣也帶來了不少散客咬咬牙讓孩子們在裡面玩二個時辰。

  不一會，一輛馬車排開人群停在益智園門口，秦婕瞧見是自家的馬車，興高采烈的迎上前去，誰知一掀開帘子，只伸出一隻蒼白的手。

  秦婕迅速扶著那手迎著她下馬車，又下意識的往馬車裡瞧瞧。

  秦母淡淡一笑，解釋道：「你爹公務繁忙，說不過來了，不過叫我給你帶來一盆金蟬玉桂作為賀禮。」

  秦婕聞言，笑容淡了不少，有些失落。

  不過今天是開張大喜的日子，她很快調整好心情迎著秦母進了鋪子，顧竹青陪在一側嘴甜的喊了聲：「乾娘。」

  只是瞧著秦母的氣色，顧竹青有些擔憂。

  秦母輕咳幾聲拿著帕子捂嘴，然後衝著顧竹青蒼白一笑：「竹青啊，你和小婕合夥做生意，我放心，小婕這丫頭向來莽撞衝動，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你可得多包容一下她啊！」

  「乾娘放心！」顧竹青說完沒忍住問道：「乾娘近來可是睡眠不好？夜裡驚厥多夢？」

  秦母一怔，點了點頭：「是這樣，你可是看出什麼了？」

  顧竹青讓她伸手，她探脈片刻後望向秦母：「乾娘，你這是憂思成疾，鬱鬱寡歡得身子都要垮掉了。」

  秦母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敷衍一句：「可能最近太忙，休息不好，過陣子就好了！」

  顧竹青知道秦母大概是為進家的外室母子傷心難過，這種事情若是想不開確實如秦母這樣，再一想到秦縣令為了兒子考舉人的事情竟然都願意給秦母下蠱，那種人渣又怎麼值得秦母這般動心難過？

  正好這會子外面舞獅子到了最熱鬧的時候，顧竹青打發走秦婕拉著秦母進了小雅間內，秦母還以為顧竹青有什麼事，關懷問道：「竹青，可是有什麼事需要乾娘幫忙？」

  顧竹青面色凝重的望著秦母，誇大病情說道：「剛才小婕在我便沒有明說，乾娘，你這身子骨若繼續這樣下去，不出半年便會油盡燈枯。」

  秦母一驚，不敢置信，下意識的反駁：「我身子骨好好的，怎麼會油盡燈枯呢，竹青啊你可別嚇唬乾娘！」

  「乾娘，你難道不信我嗎？」

  秦母沉默了。

  顧竹青的醫術很好，她既然敢這麼說，那一定是了。

  秦母一想到外室母子，再想到還未成家的一雙兒女，突然蹦不出的坐在桌前伏案哭了起來，哭了一會才啜泣著大吐苦水。

  「竹青啊，乾娘心裡苦啊，乾娘何嘗不想活久一些，可你乾爹他……他是個負心的陳世美啊！」

  秦母又哭了起來，許是在秦婕秦戰和秦府面前都要端住，在顧竹青這個外人面前一發泄起來，就如卸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顧竹青沒有阻止她，安靜的拍著秦母哭完後，嘆息一聲：「乾娘，我都知道了，你這又是何必！」

  秦母難過的眼淚直掉，整個人薄如紙張仿佛風一吹就能跑，她一邊拿起帕子擦淚一邊說：「我也想活的久一點，至少活到戰兒娶妻生子，小婕嫁人生子啊，可你乾爹他不讓我活啊，他縱著那毒婦母子欺辱我，又威脅我不讓小婕戰兒知道，否則日後連他們倆都不會管，我不得不隱忍著，可心窩裡這口氣憋得我夜不能寐，食之無味，我是實在沒活路了啊。」

  顧竹青有些不解，看向秦母：「乾娘，既然乾爹如此狠心無情的對你，為何你還要隱忍，直接跟他和離就是。

  小婕和秦戰都大了，他們能明哲保身，用不著你護著長大，我想與其你被乾爹他們氣死，倒不如自己尋一處清靜的地方安心養老，陪著秦婕秦戰成家立業。」

  秦母的眼珠子瞪得和銅鈴一般大，仿佛聽見什麼大不逆的話。

  「我母家從商，早已落魄，就剩個弟弟一家子在通渠那邊做點生意糊弄口飯吃，哪有那個權勢和你乾爹斗？再說，秦家沒有和離婦，只有死去的秦家婦，你乾爹他也丟不起那個人，所以此事是萬萬行不通的！」

  而且秦母自己也不敢，真的一旦和離，鬧得滿城風雨，秦戰和秦婕的人生就毀掉了，好一點的世家是絕對不會說親給秦戰和秦婕。

  她哪怕自己死，也不會毀掉兒子女兒的前途和名聲。

  顧竹青能理解秦母，畢竟這個父權社會要和離簡直比登天還難，這也是她當初為何不直接跑掉的緣故，想著和朱瑾之談和離。

  不和離的話，她拿不到自己戶籍，一輩子都會和朱家綁在一起，武朝的戶籍制度嚴明，根本不容作假，出個門都費勁死了，更別說逃離到天涯海角，隱姓埋名的換個名字生活。

  可若是被休，那也得男方願意，男方不願意就能困死到老。

  總之就是一個字——難！

  「乾娘，你難道沒和乾爹商量過嗎？你們夫妻二十幾載，又不是血仇的關係，再說為了他的臉面，為了秦婕和秦戰日後的道路，讓他能寬待於你，給你體面，應該不難吧？」

  秦母沒說話，只是牽扯嘴角苦苦一笑。

  良久，她才說了一句：「他若能給我體面，就不會接那賤婦母子回家。」

  顧竹青在秦母臉上看到了一絲殺意，那抹殺意轉瞬即逝。

  秦母又恢復成原先和藹可親的模樣，因為大哭一場眼睛紅紅的有些可憐，她起身抬手抹了一把淚，走上前抓住顧竹青的手，溫溫柔柔地開口。

  「好閨女，能不能為乾娘配些有助安眠的藥，乾娘不能死，至少現在得為戰兒和小婕好好活著，否則到時候秦家就是她們母子的天下，戰兒和小婕落不得好下場的。」

  顧竹青點點頭：「好，一會我開張方子，乾娘派人去藥鋪抓藥就成。」

  只要秦母願意好起來，顧竹青有的是法子調理好她的身體。

  醫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醫心。

  一個人存了死志，那就是華佗在世也救不回來。

  秦母穩定一下情緒後怕一會秦婕找回來多想，喊著顧竹青走了出去。

  秦縣令沒來，但因為是縣令千金開的鋪子，來了不少人捧場，整個益智園鋪子門口熱鬧非凡。

  很快到了吉時，秦婕喊著顧竹青和秦母準備要剪彩放鞭炮揭招牌，一道清脆又悅耳的嗓音打斷了剪彩。

  「大小姐的鋪子開張，怎能少了親弟弟的祝賀呢！」

  只見一個身穿煙紫色長裙的女子牽著個十來歲的男孩走進人群。

  女子五官精緻一雙眼睛十分勾人，梳著婦人垂鬢卻在額前落下來一縷青絲飄蕩間風韻十足。

  男孩和秦縣令長得很像，只那一雙眼睛勾人神似女子。

  秦婕母子一看見他們，臉色大變。

  圍觀的百姓們和來賓瞧著女人母子紛紛好奇他們是誰？

  秦婕快不走上前不客氣道：「我這鋪子不歡迎你，你們趕緊走，別讓我派人攆你們走。」

  秦母下意識的抓住顧竹青得手，一雙蒼白得手因為用力筋脈盡顯。

  顧竹青一下子就猜到了母子二人應該就是秦婕口中的外室母子，如今是秦縣令的貴妾柳紅英，兒子秦吏。

  柳紅英瞧見秦婕對自己不客氣，她冷笑一聲立即扭頭看向大傢伙自我介紹起來。

  「我乃秦縣令剛納進府的姨娘柳氏，特意帶著二公子秦吏過來給大小姐賀喜，送玉桂樹兩盆，日後還請大傢伙多多照顧我們大小姐的生意啊。」

  柳紅英十分囂張跋扈，說完後牽著兒子快步撞開秦婕，嘴裡嚷嚷著：「用秦府的銀子開的鋪子，自然有我家吏兒的一份，我想來就來，大小姐若敢趕我走，我就能讓老爺趕走你娘，省得鳩占鵲巢。」

  一句話把秦婕氣得傻住，顧竹青也皺起眉頭有些不悅。

  這柳紅英很難纏啊！

  這合夥做生意若是一直被柳紅英摻和進來，她和秦婕還怎麼掙錢？

  秦母在一旁氣得臉色鐵青，長長的指甲都嵌入肉中也不覺疼痛。

  柳紅英帶著兒子秦吏走上前，裝模作樣的給秦母施了一禮，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問道：「大姐，我這來了剛好，繼續剪彩吧！我們一起揭紅布給秦婕添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