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顧竹青自然知道這一點，她溫婉笑著看向蔣氏：「娘，我像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嘛，這種黃芪是干苦力活，又占耕地，自然是找外村人來辦比較穩妥，對朱家村我有打算。」

  蔣氏這才放心：「行，你既然心裡有成算，那是娘多慮了。」

  未免王家村傳出消息，一回朱家村送著蔣氏到家，顧竹青扭頭便去了一趟朱大強家。

  朱大強剛下地回來，瞧見顧竹青來了，一改之前的態度客氣的迎上前來問道：「瑾之媳婦，你咋來了？」

  顧竹青淡淡一笑：「有些事情想跟大強叔說。」

  一句大強叔，而不是族長，一下子拉近了關係。

  朱大強樂見其成，畢竟現在朱瑾之又成為朱家村最有出息的年輕人，再等兩年鄉試的時候若是中榜，那可就是舉人老爺。

  方圓十里別說舉人老爺了，就是秀才公都是鳳毛麟角。

  他現在巴不得趕緊捧著朱瑾之一家子，生怕怠慢日後沾不上光。

  

  「快快快，進屋裡坐著說。」朱大強扛著鋤頭進門，衝著廚房喊道：「蓮香，快泡茶端上來。」

  周蓮香迅速去公公房裡拿了柜子里的一罐茶葉，捻了幾片放入寬口碗中沖泡開端上桌遞給顧竹青一杯。

  朱大強不悅的瞪了一眼周蓮香：「你是個死人啊，我就不喝了嗎？」

  周蓮香啥話也不敢說，趕緊退下去又給朱大強又泡了一碗茶。

  顧竹青看了一眼周蓮香，瞧著她那麼卑微的模樣，心生憐憫。

  但，她不是救世主，也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世上萬萬千千可憐又可悲的婦人們。

  朱大強喝了一口茶水後，立即抬手示意顧竹青喝茶：「瑾之媳婦，這茶葉還是上回瑾之考中秀才送給我的，好喝的很，我一直捨不得喝哩，你快嘗嘗！」

  顧竹青一怔，瑾之中秀才？那應該都是四五年前了吧？

  這種陳年老茶，她無福消受。

  「我不渴，大強叔，我今天過來是要跟你說，我和王家村的王族長達成合作，讓他們村幫我代種黃芪，怕有消息傳來你這裡，所以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朱大強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他眉頭微蹙，想發火又礙於顧竹青是朱瑾之的媳婦，硬生生忍下去後問道：「瑾之媳婦，平日裡可是我有哪裡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你記恨上我了，所以才把這種造福族裡人的好事交給王家村辦，都不交給我來辦？」

  且不說賺不賺錢，就衝著朱家二房還在一個族裡，就這麼把手頭的生意交出去讓給別的村，傳出去讓他朱大強的臉面往哪裡放？

  顧竹青搖了搖頭：「沒有任何做的不周到的地方。」

  朱大強忍不住嚷嚷出聲：「那你幹啥讓王家村的人來辦這個事？是我朱大強沒這個本事動員族裡的人來辦嗎？是咱們朱家村不值得你瑾之媳婦花心思嗎？」

  「大強叔，你看看你，咋還急上了，我這不是來告訴你，順便跟你說找王家村沒找咱們村里，是因為我對咱們村里另有打算麼！」

  朱大強的表情跟變臉一樣，露出花兒一般的笑容，喝了口茶水壓壓火氣：「你這孩子，你咋說話不一次說完，瞧瞧我這火竄的壓都壓不住了！」

  他生怕顧竹青多想，趕忙找補一句：「瑾之媳婦，你別怪叔，叔就是這個狗脾氣，一想到你把這種好事讓給王家村的人，都不想著咱們自己村，我心裡鬱悶啊，畢竟咱們才是一個村的人，流的都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血脈，老話還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胳膊肘不能往外拐，你說是不是？」

  「是，大強叔，我沒怪罪你的意思。」

  顧竹青依舊笑眯眯的看著朱大強，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但到底都是一個村里住著的，如今朱家二房如日中天，待瑾之日後考上舉人，一步步往上走只怕是會更上一層樓，那朱家村必須要安撫好了。

  畢竟這是個氏族社會，朱家村就是朱瑾之的根。

  若弄不巧翻臉了，朱大強還真有那個剔除族譜的權利，一個士子若被剔除出族，那不管文采有多好也沒用了，光是科舉報名的審查就直接踢出去了。

  畢竟一個連祖宗氏族都拋棄的人，能有什麼好品性，日後怎麼當一個好官？

  所以這也是顧竹青看不慣朱大強這種做派，卻依舊要和他搞好關係的原因，再一個鬧僵了只對朱瑾之的敵人有益，對朱瑾之毫無益處，她沒有必要因小失大。

  朱大強點點頭，一臉期待的望向顧竹青：「瑾之媳婦，你對咱們村裡有啥安排啊？」

  「大強叔，我去南海之地新得了一種叫草莓的種子，這種果子整個武朝都沒有，我便想著讓咱們村來培育，但種子不多，估計也就夠我家育苗個幾十棵，待能種成我會全部留種，然後育苗發給村里人種植。

  這草莓若能成為氣候了，到時候我們進貢給聖上，沒準聖上一個龍心大悅還能賞賜咱們朱家村，到時候朱家村也就水漲船高，任誰家想要買草莓種草莓都得求著咱們村，你說這差事是不是比種黃芪更好？」

  朱大強一聽，立即欣喜不已。

  「行啊，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情，若能成為貢果那再好不過，到時候咱們朱家村可就要發了。」

  顧竹青點點頭：「是，另外我家今年種的野紅薯也可以看看產量，若真能種成，這種耐寒耐旱又飽腹的好東西呈現上去，只怕也會受到聖上重視。

  而且我還有一味調料辣椒，也需要人下半年普遍種植下去，到時候還得麻煩大強叔多多幫我張羅，這個辣椒一旦種成，有多少我收多少，而且每斤不低於十五文錢。」

  朱大強聽見這三個好消息，瞬間把種黃芪的事情拋卻腦後，興致滿滿的答應：「行，你放心，這事情交給我，我一準幫你辦妥當。」

  顧竹青笑著點頭：「所以大強叔，你得沉住氣，好東西往往都是留在最後頭，急不得！」

  朱大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瑾之媳婦你有心了，我就知道你這個孩子是個有心的人。」

  顧竹青安撫好朱大強，藉口作坊有事便起身離開。

  走出院子，瞧見站在一旁發愣的周蓮香，顧竹青喊了一嗓子：「蓮香，你在這裡幹啥？」

  周蓮香猛然回神跟驚著了一樣，瞧著顧竹青有些勉強的扯著嘴角笑了。

  「瑾之媳婦，你能再給我把把脈不，我這幾日總覺得噁心難受吃不下東西！」

  顧竹青眉頭一挑，讓她伸出手。

  周蓮香伸出胳膊的時候，還能見到胳膊上的淤青，一看就是朱耀祖打的，顧竹青眉頭更皺了。

  她搭脈了一會，看向周蓮香說：「是喜脈，大概二月有餘，不過你這懷了身子朱耀祖還打你，你難道不知道反抗嗎？」

  周蓮香一聽自己終於又懷上孩子了，開心不已，可聽見顧竹青最後的話時滿臉無奈的苦笑：「我咋反抗？我生是他們朱家的人，死是他們朱家的鬼，若我反抗了，小柿子就成了泄氣包，哎，我挨打就挨打吧，好過我女兒挨打！」

  顧竹青問道：「要我幫你在大強叔那說句話嗎？」

  周蓮香趕緊搖頭：「不必了，我公公那個人慣會做表面人，你跟他說他一口答應，但你一走指不定我下場更慘，還是不要了。」

  「行吧，你這懷了身子，頭三個月需要好好穩固胎像，作坊那邊的事情就別去了，我另外找人，等你生完孩子再去也不遲。」

  「別，千萬別！」周蓮香現如今最鬆快的時候就是去作坊里幹活，不僅能掙錢回家，也能躲開公公和丈夫二三個時辰，不然的話她在這個家裡天天挨打挨罵都要喘不過氣了。

  怕顧竹青不給自己幹活，周蓮香連忙表示：「瑾之媳婦，我身子一點也不嬌貴，不需要好好休養，當初懷小柿子的時候到八九個月我還下地幹活，屋裡屋外一把抓呢，真的，搓洗豬下水又不累，我能一直幹下去，求你別換人行不行？我保證不會耽誤幹活。」

  看著周蓮香苦苦哀求的那個樣子，顧竹青心下一軟：「行吧，我不換人，不過搓洗豬下水就不用了，你幫著杏花後面燒火打下手吧，只是錢要比搓洗豬下水少些，一天十文錢，你可願意？」

  周蓮香點頭如搗蒜：「願意願意，只要不在這個家裡，讓我去哪裡我都願意！」

  顧竹青聞言長嘆一口氣，「你……你難道就沒想過和朱耀祖和離？」

  周蓮香聽見這話如遭雷擊，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和離？瑾之媳婦你別開玩笑了，我這孩子都快要生兩個了，和離了我去哪裡？我娘家那邊就是留不下我才把我匆匆嫁給朱耀祖的，再說到時候小柿子和我肚子裡的這個怎麼辦？後娘底下可不是那麼好討口飯吃的。」

  周蓮香自己受過的苦，是萬萬不會再讓自己的孩子承受一遍。

  這也是為何挨打挨罵也要咬牙撐著忍著的緣故。

  換做別人，估計早一頭鑽水裡淹死了吧。

  「蓮香，你又死哪裡去了？」

  院子裡傳來朱大強的叫喊聲，周蓮香抬頭衝著顧竹青笑道：「瑾之媳婦，謝謝你的好心，我都明白，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為了小柿子和肚子裡這個我都會好好活下去，我先回家去了啊！」

  周蓮香急匆匆的應了一聲進了院子，朱大強質問她幹啥去了，她說找顧竹青診脈，已經確診又有孩子了，朱大強的聲音一下子和善起來。

  顧竹青聽到這裡沒再繼續聽下去，只在心裡祈禱老天爺給周蓮香一個兒子傍身吧，再生個兒子只怕是連活命的機會都沒了。

  這萬惡該死的封建社會啊！

  顧竹青心情悶悶地回到家裡，碰見張氏拎著一籃子的葛花菜衝著她走過來，現如今張氏的肚子已經凸顯，看著像是有五個月大了。

  張氏一看見顧竹青，喜笑顏開的上前遞上葛花菜。

  「我婆婆去後山那邊采的，叫我給你家送一籃子！」

  顧竹青欣喜收下，看著她的肚子問道：「胎兒動的多嗎？」

  張氏滿臉得意，說道：「多，一天到晚恨不得動個不停，我娘說這一胎肚子尖又動的這麼歡脫，肯定是個小子。」

  話落，她好奇的問向顧竹青：「瑾之媳婦，你說把脈能分出男女嗎？」

  「不能！」顧竹青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雖說驗血驗尿可以分辨出男女，但顧竹青是萬萬不會幫張氏做這種事情的，就怕知道是個女兒後，劉二柱一家子就不要這個孩子了。

  這種損陰德的事情，就是殺了顧竹青，顧竹青也不會做。

  張氏臉上的興致落下去不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要是現在知道男女的話，做小孩衣服的時候就能挑挑布的花色了。」

  顧竹青挑眉問道：「若知道這個孩子是個女兒，你也會欣喜期待著她出生嗎？」

  張氏一怔，又看著鼓起的肚子：「不能吧？女兒哪有這麼能折騰，這孩子一天到晚可有勁了啊。」

  顯然，張氏更喜歡肚子裡的是個兒子。

  顧竹青其實有些想不明白，都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自己都遭受過一遍的苦，為什麼還要自己的女兒也遭受這樣的苦？

  不過有些道理是顧竹青這個接受現代化高等教育的人理解不了的，因為張氏周蓮香這幫人都是從小被洗腦長大的，在她們的認知里，男人就是高人一等，生了女兒就是賠錢貨，不是你說幾句話就能改變的思想。

  畢竟男權社會的大環境擺在眼前，饒是一個穿越人士過來都得配合著這個環境，又如何讓這群土生土長受到長期洗腦的古代女人們改變觀點呢？

  顧竹青與張氏閒聊幾句，拎著一籃子葛花菜興致缺缺的回了家。

  只見蔣氏正在和徐氏說話，一看見顧竹青回來了，蔣氏連忙招手喊道：「竹青，你快過來，你大伯母有話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