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笑一笑，會沒事的

  顧流年神情呆滯，明顯一怔。

  「你從前挺喜歡笑的。」南宮翎顏繼續一本正經的解釋，「怎麼繞了這一大圈兒，做了著許多事之後，反而變得寡悶了起來？那天姐姐還在聽我說，你只是看上去輕鬆實則心思極沉，果然是不假，看，現在藏不住了吧。」

  顧流年的眼底開始浮現出來，眷戀和悲傷：他見識過她最多的那些離奇之事，行山鎮她暈倒後大夫來把過脈，說…她的身軀已經衰老到了近花甲之歲。

  他下了令不許大夫再對任何人提起，壓下所有的不解與難過，實在也是失去了再追問的勇氣。

  他不知道她何時會到達天年，只知道自己還完全沒有準備好，也一點點都不想準備好。

  他顫著雙手，極力的克制著自己想把她給牢牢禁錮在自己懷裡，揉碎進自己骨子裡的年頭，感覺身體裡有一股無法排解的意氣，生生憋紅了眼，連嗓音都變得沙啞了起來，問道：「你，當真不知道我是為何？」

  南宮翎顏幾乎就要將真相脫口而出了，然只是巧妙一笑避開了這個話鋒，只是不輕不淡的回了一句，「為怎麼會知道？難道是因為不想成日待在王府裡面對我？」

  「怎麼會？」顧流年苦笑一聲，莫名鬆了一口氣，「成日和你黏在一起都尚嫌不夠。」剛才差一點兒，他就要捅破那一層窗戶紙了。

  

  還好，控制住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南宮翎顏叉了叉腰，還沒等顧流年接話就自顧自的又接了話，「不過管他的，來，笑一個給我看看，成日裡拉著一張臉多累。」

  顧流年的嘴角彎出來了一抹弧度。

  「這就對了嘛。」王妃繼續膽大放肆，抬步跨到了王爺身側，本想抬臂搭在王爺對肩膀上，可還沒等手臂抬起來，肩頭就是一沉，王爺越環過她的左肩把手臂搭在了她的右肩上，眼裡像是突然「活了」一般有了些許光彩，勾出來了一抹痞痞的笑，「來而不往非禮也，來，王妃，給爺笑一個。」

  王妃內心活動：喲呵學得挺快啊。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咧嘴笑成了一朵花兒。

  笑一笑，會沒事的。

  清風苑建的和昔日很像，兩人在裡面轉悠了轉之後，又去了隔壁顧宅。

  「王爺。」王妃突然就愁苦了臉。

  「怎麼了？」王爺一臉緊張。

  「我…好像餓了。」

  王爺二話沒說，安排里她在廳里坐著歇下後，留下句「稍等」就邁著長腿走了出去。

  片刻後，他拎著兩個食盒又回來了。

  王妃打開了其中一個，裡面放著的是老平頭管著的那間酒樓里的珍饈，還冒著熱氣兒，應該是一做出來顧流年就奔回來了。看得人又暖又想笑。王妃竟然還生出來了想要戲弄一番東心思，故意皺了皺眉頭，「我不想吃這些東西。」

  「那你想吃什麼？」

  「想吃你現做的。」

  「嗯，做什麼？」

  「魚。」

  王爺難得的低頭笑了笑，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裡也像是有了星星般開始閃爍，「你打開旁邊的那個盒子。」

  王妃依言打開，裡面是兩條正在有一下沒一下起伏著腮幫子的魚。

  「一條清蒸，一條煲湯。」王爺拎起來了魚，「要不要去看我做？」

  「你會做魚？」

  「嗯。」

  「什麼時候會的？」

  「抽空學的。」

  「哦。」某王妃心花怒放。

  風拂寒月。

  南宮翎顏趴在廚房外面的窗戶上，出來的時候顧流年又找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縱然如今刺骨寒風，她的手掌心還是熱出來了汗。這樣的溫暖，再加上正看著自己愛的人在廚房裡忙，她放佛看見了這一世的長相廝守。

  其實想想也不用很久，這樣就挺好。

  等吃過東西收拾完了之後，天已經大黑了，兩人乾脆就宿在了顧宅里。

  他們在清遠縣裡待了大約有十天，花無鏡帶來的那些人該接管的都接管了，留了一部分人在清遠縣繼續熟悉監管。

  李爺在野慣了不願意回去朝堂，承琰君也不好強迫。清遠縣縣丞一直以來也算是有作為，所以提了官，的報告開過了年之後就去洞河郡城赴任。

  蘇三妹和蘇山山是在南宮翎顏離開清遠的前一天來到昌和居的，山山那孩子看上去眉宇之間有了幾分成熟和英氣。但跟在蘇三妹的身後進來的時候，還是有幾分膽怯。

  他肯來，南宮翎顏就知道他是想通了，所以也沒什麼心思去聽他那些類似於懺悔的長篇大論，只是從袖間取出來了一樣東西交給了他，「以後眼睛擦亮點兒，好好做事。要是遇見里過不去的坎兒，就拿著這個去王都南宮家求救。他們會幫你的。」

  她給蘇山山的東西，正是昔年南宮徹給她東西殿信物。

  「那，丫頭，不……」蘇三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捂了嘴，確定了南宮翎顏沒有怪罪的意思後才重新開口改變了稱謂：「王妃，那您之後有什麼打算？」

  南宮翎顏輕輕一笑，「你都稱呼我為王妃了？還能有什麼打算？」

  「不，我不是指這個。」蘇三妹憋紅了臉，半推半就，「您都與王爺成婚這許久了，從前是各種事情忙碌也就算了，可如今，你們難道就沒有考慮國孩子的事？」

  「我不過匆匆過客，輕輕存在過，何必留牽掛？」

  「啊？」蘇三妹沒讀過書，沒聽懂她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只好訕訕的站在里原地。

  蘇山山倒是聽懂了，奈何他不敢問啊。

  「可是徐家因為你沒有孩子的事為難你了？」南宮翎顏問。

  「沒，沒有。」蘇三妹連忙搖頭，雖然她只是個目不識丁的鄉下女子，還是續弦。但她如今在徐家過的很好，且不說有她嫁人的那一日南宮翎顏給她的豐厚的禮物，她如今可是元和王妃，有一重的身份在，徐家一直給她尊重。她呢，就仔細地去學這些書香世家的規矩，把徐家一門老小照顧得十分妥當，如今日子也算美滿。

  「那就好。」南宮翎顏把注意力又放在了蘇山山身上，「我聽說藍才給你寫過信讓你回去郡府，為什麼一直不去？」

  「我…，爹娘不願意再離鄉那麼遠。為走了，他們怎麼辦？」

  「我已經同老平頭說過了，拿酒樓和玉人坊每月進帳的兩成給他們，還在蘇勤家裡的旁邊買了一處院子，你回去問問，若是他們願意，就搬來清遠縣住吧。」

  「這……」蘇山山根本沒想到南宮翎顏還願意這般幫助他們，他現在是真的不能把她只當做姐姐來看了，一時語凝。

  「對，說起來王妃可聽說了？蘇勤家裡的小妾懷了身子了。」蘇三妹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件事一直瞞著王妃不好。

  「哦？」

  是了，靜柔有孕，在南宮翎顏上一次離開清遠縣之前的前一夜診斷出來的。

  靜柔本人倒是好懸沒給高興上連天，只是蘇勤和她大哥都擔心她曾經燒了清風苑，又多番得罪過王妃，再加上如今在清遠縣裡李爺好縣丞也罷，甚至連手上稍微有幾分銀錢的蝸牛之流都是南宮翎顏的「人」，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將靜柔有孕這件事瞞了下來。

  是夜，老平頭親自走了一趟蘇勤家裡。帶著一大一小兩個箱子。

  大箱子裡的金銀是給吳春花的，小箱子裡的是給靜柔的。

  蘇勤和靜柔那位兄長只要不傻，就看得出來她的用意：她可以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不再同靜柔計較，但吳春花才是蘇勤的患難夫妻。

  後來據說吳春花大半夜跑到了徐家找蘇三妹，拉著她的手哭了半宿，對自己以前做得事情的種種悔恨積成了海。

  按照原本的安排，南宮翎顏和顧流年離開了清遠縣之後是要先去南越，之後再去白珍江三郡的。

  可一大早就接連有三封信傳到了昌和居。

  兩封是給花無鏡的，分別來自風雲梧和王都，一封是給南宮翎顏的，出自老三之手。

  風雲梧那邊，是因著就要年關了，今年不同往年，風雲梧和七郡都遭逢了劫後餘生，花夫人已經在布置著讓大家都過一個溫暖的年了，但她又要照顧孩子又要顧著這些，已經忙不過來了，所以問問花無鏡什麼時候回來。

  再者就是王都那邊，新皇稱讚花無鏡之餘，還不忘提點了點：何不趁著如今南宮信元在南越還沒有站穩腳跟就派王都的人過去，也省的之後再移交麻煩。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花無鏡低低罵了句，清遠縣這邊他三日前舊忙完了該自己做的事了，偏偏還要狗拿耗子似的逮著一點點的小問題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一般耗功夫。為的不就是自己能有事情可做，不至於在那兩位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麼。

  總覺得他現在做的是白眼兒狼的勾當，又實在里外不是人。

  得，看來要勸他們兩個臨時改道，只能仰仗夫人大人的那一封信了。

  而花無鏡此次比較幸運的一點是，南宮翎顏拿到的那封信也幫助了他們改道風雲梧。

  二爺那個老東西，他們當初離開郡府的時候顧及到他的腿不方便，加上王爺又有心讓幫他們沉冤昭雪官復原職，所以就將他安排在了郡城的驛站里，也沒再禁錮著他的自由。

  可誰知他實在是本事大，竟然自己又跑去了七郡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