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塵埃暫定
2024-05-11 13:01:50
作者: 雨雪霏霏
晃動傳來的時候,密道里的南宮徹正將道路「開得」差不多了。
雙方不約而同地停了手,雙手撐著牆壁,一派惶然。
他們下意識的反應不是去想這場震動是由什麼引起來的,而是:這密室不會塌了吧?
要是塌了,他們可就要被活埋了。
好在短暫的晃動之後,密道安然無損。
這得多虧了蘇翎顏上一次「挖空了」那間房裡的火油,只留下來了一個空殼子。
她和顧泊岸本來就在第六層,第七層的船都是離火油房比較近的,所以受到了波及。
實際上,那陣晃動也就波及到了賭坊的第四層,再往外就只是聽到了聲響而已。
但是被蘇翎顏派去阻止的風雲梧侍衛,卻一個都沒回來。
密道里,水開始往裡漫。
「哪裡來的水?」有人疑惑低低嘟囔了句。
蘇翎顏!
南宮徹陡然喝了一聲,推開擋在面前的人,急急往賭坊里趕去。
那密道的盡頭是在第六層。南宮徹急吼吼地衝出來的時候一個沒剎住,險些一頭栽進去已經是一片暗河湖泊的第七層里。
他茫然了一分鐘,大腦飛快地重啟:這是怎麼回事?這裡還是賭坊麼?怎麼會平白無故冒出來一個湖泊?
觸目所及,一片的狼藉,漫到了第六層的水沒有撲滅的燃燒著的模板斜斜地插.在沒及小腿的水裡,牆角處,木板邊,水面上都有人,不知是死了還是活著。
南宮徹定了定神兒,掃視了一圈周圍,沒有發現蘇翎顏的身影。
他才勉強聚集起來了的一顆心瞬間亂了,惶恐地蹚著水四處尋找,直至外面打鬥的各方都已經偃旗息鼓,李首輔的人被徹底清繳乾淨,他還是沒找見蘇翎顏的身影。
李爺和二爺是被賭坊里的動靜給驚動著來了的,南宮徹正發動著西殿的人,一遍遍地毯式地搜尋著蘇翎顏的蹤跡。
一聽蘇翎顏消失了,李爺和二爺慌了,加入到了找人大軍里。
蘇翎顏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滾筒狀眩暈的空間已經恢復了原樣,她正躺在空間裡的地上。
小八從她衣袖裡鑽了出來,綠豆大的眼睛眨巴了兩下,確定了蘇翎顏沒受什麼傷後,又閉上了眼睛。
它只是空間裡一個依附品而已,雖然能和蘇翎顏進行神識的交流,但遠遠還沒到了能夠控制空間的地步。
危機時刻之時,它強行操控蘇翎顏的意識打開了空間,這會兒是真的體力透支了。
蘇翎顏嘆了一口氣,把小八從自己身上拿下來,把它放在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地方。
顧泊岸!她猛地想了起來,竄出了空間。
她仍站在第六層消失的地方,但面前已經完全不是她被小八拽進去空間裡之前的情況。
那一片湖泊里映著不見底的黑色,像是一張能將人吞沒的大嘴。
而顧泊岸跌了下去。
小八還沒恢復,不能與十三山神之一的顧泊岸感應。
蘇翎顏感覺心口空落落的,難受而憋悶:那個才向她表白的小子,就這樣消失了。
「蘇姑娘在這裡!」有人大喊了一聲。
南宮徹,李爺和二爺立刻就趕了來,圍著她四處打量,確認了沒受傷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妹妹?」南宮徹試探性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但蘇翎顏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湖泊發呆。
「丫頭?」三人面面相覷片刻,李爺和二爺也試探性的問道。
「到底還是沒能阻止。」蘇翎顏低低問道:「風雲梧的侍衛們呢?」
「已經找到了遺體了。」南宮徹的聲音低沉而哀痛。
「顧泊岸。」一提到這個名字,蘇翎顏就覺得自己的心口被人揪著一般難受,根本再說不出來半句話。
默然了片刻後,她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三人既心疼,又不敢攔,更不敢去問發生了什麼。
「幫我找找顧泊岸。」蘇翎顏的聲音有點哽咽,「這裡的東西沉下去了,幫我看看這裡的暗河通入到哪裡,幫我找找他。」
雖然顧泊岸才與她說自己的心意的時候,她是錯愕的,甚至對於他之後的執拗她也是有些憤怒不解的。
但人總是這樣,在擁有著的時候總是不會太小心太珍惜,失去了之後,反而開始反思,開始懷念。
蘇翎顏也不能免俗。
何況細細算來,顧泊岸是第一個她身邊熟知的,親近的消失下落不明的人。
三人不是很明白,但見她的狀態,紛紛點了頭。
蘇翎顏的頭有些痛,去看過了風雲梧的兄弟後,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謝宅。
她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花無鏡的:說明豐泰郡賭坊里發生的事,以及對風雲梧的愧疚。
另一封是給顧流年:同樣的交代了賭坊里發生的事之外,她還提及到了顧泊岸的失蹤。顧泊岸對她的心思,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半句。
入夜的時候,南宮徹和李爺二爺過來了一趟,南宮徹擔憂她,憋了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鋸嘴葫蘆,一句也沒說出來。
倒是二爺,如今豐泰郡便徹底算是他們的天下了,他們先前織的網能暫時穩住民生計不至於出什麼大亂子,至於和白珍江三郡商討的一些事情,蘇翎顏則全權交給了他。
豐泰郡的局勢徹底清朗之前,李爺打算留在這裡幫忙。他已經給徐夫子寫過信了,打算讓蘇翎顏休息兩日後就回去清遠縣裡接著讀書。
這個蘇翎顏沒拒絕。
「有承琰君的襄助,南宮信元和老三在東河郡城裡一切順利。我讓南宮信元在東河郡城裡也建了一家和清遠縣裡一樣的酒樓,顧留安顧大小姐暗中清繳東殿姓張的勢力也交付於了我們。」
蘇翎顏低著頭,他們看不見她的眸光,只是聽見她用一種機械的。近乎是在背書的語調說道:「東河郡城、豐泰郡。白珍江三郡現在局勢已經明朗。可以著手準備將我們的力量漸漸抽出,鼓勵自由民商,由郡守監督稅收,法度公開,逐漸將一郡的生計分攤到郡內的每一人身上。」
「而其餘的郡,東殿這次斷臂求生,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找麻煩。守好這五郡之外,可以漸漸滲入進去。」
「等到日後時機成熟再行出手。」說道這裡,蘇翎顏停頓了一會兒,語調里添了幾分哀嘆:「豐泰郡里這一次,動靜太大了,代價也並不小。」
李爺和二爺點了點頭,囑咐了她當心身體後就回去做事了。
南宮徹從頭到尾沒說出來話,就這麼離開了又是不放心又是不甘心,只好是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來到了顧泊岸的房間。
自從幫蘇翎顏擋了一劍肩胛骨受傷了之後,顧泊岸的東西就被從客棧里搬到了謝宅。
他的房間裡異常的整潔,也異常的空。
原本準備的柜子只是擺設,打開來了之後撲鼻而來的就是一股久置的家具的淡淡的木香味。
只有最後一個柜子里有點東西:顧泊岸常穿的幾件衣服,以及一個包袱。
蘇翎顏打了開來,看見裡面放著的東西的時候,鼻腔里瞬間湧起來了一陣酸楚。
那包袱里裝著的,她曾經送給他消遣的木麒麟拼積木,她給過準備的衣裳,她隨手給她準備的一些小禮物,她給他的水果的盒子,甚至是她給他的一些碎銀子,都被他小心的收藏著。
「是不是我太不關心他了?」蘇翎顏沒回頭,聲音有些沙啞。
南宮徹對這個妹妹,是真的不了解,也不敢多說話。
「他不是承琰君的弟弟麼?」
他自認為撿著一句最沒毛病的話來說,卻正好戳在了蘇翎顏的痛處上。
「是啊。」蘇翎顏苦笑一聲,「他把弟弟交給我看著,我卻把人給看得失蹤了。」
南宮徹這下是徹底地傻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件事上,請一定幫我。」蘇翎顏回過了頭,眼眶有些發酸:「火油燃了的時候他捨命保護了我,他的身上還有傷。」
南宮徹:「一定會的。」
……
蘇翎顏是在兩日後踏上回去清遠縣的船的,二爺給南枯離傳了信,南枯離會在清遠縣那邊的碼頭等著接她。
她沒讓任何人送,只是囑咐了他們一定要全力找人,還帶上了顧泊岸的那個包袱回去清遠縣。
日前李首輔的船已經大搖大擺的從翡瑤河離開了豐泰郡,承琰君的人也撤了,眼下翡瑤河的河邊上一片寬闊,清風微冷,帶著幾絲清香,不知是從何處順風而來的野花香。
一整日的車馬勞頓,蘇翎顏回了昌河居之後天已經大黑了。
蘇山山散學回來急急就跑來黏著他姐,被心情不佳的蘇翎顏幾句話一把糖給打發了。
蘇三妹不肯回去佃農村,如今暫時住在昌和居里,蘇翎顏知道了之後也沒多說些什麼。
晚一些的時候,老四和老平頭都過來了,分別是向蘇翎顏說清遠縣的情況以及鋪子裡的情況,蘇翎顏草草聽了幾句,沒什麼大的岔子,就全權交給兩人了。
兩人看出她狀態不佳,沒待多久就出了昌和居。
楊家一家團圓是好事,楊夫人很是中意南枯離,經歷了一番的分分合合生生死死,她倒是看透徹了:人這一生里本就有太多的無奈和變數,姻緣是為數不多能自己掌控的東西,便不該再被束縛。
本是好事,南枯離卻高興不起來。
先前蕭蓮兒一家是被東殿選中了要去東河郡城裡接「姓張的」留下來的爛攤子的,但如今承琰君插手,東河郡城裡的商界已經是顏姑娘的天下,蕭家的美夢自然泡了湯。
所以他們盯上了徐家:若是蕭蓮兒能嫁給徐箴言,兩家結為了親家,自然可以保蕭家在清遠縣裡的聲明地位不倒。
和楊家一比,蕭家顯然要弱一些。
但徐箴言自視甚高的毛病估計是從徐夫子那裡繼承來的,兩父子一看竟然大名鼎鼎的蕭、楊兩家都想把女兒嫁給他們,登時擺起來了架子,同時吊著兩邊。
這些事,蘇翎顏還不知道。
南枯離有心想與她說幾句,但一看她的精神不太好,只得作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