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顆真心呼之欲出(下)
2024-05-11 13:01:48
作者: 雨雪霏霏
「你的眼裡裝著的,從來只有承琰君。」
顧泊岸兀自接著說著:「對我便是動輒討厭。你,可有想過我的感受?」
蘇翎顏勉強將自己飄飛的理智塞.進去一片空白的大腦里,她盯著顧泊岸:「你說什麼?」
如果不是方才陷入了李首輔的埋伏,切實地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依照顧泊岸的性子,那些話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
可他自認為都已經夠坦白了,蘇翎顏竟然還一副迷茫不知的樣子。
顧泊岸不由惱火了起來。
後果就是,他猛地啃上.了蘇翎顏的唇。
是的,啃。
而且來得猝不及防,蘇翎顏才想推開他,一股血腥味就在口腔里蔓延開,緊接著就是一陣嘶痛:顧泊岸咬破了她的下唇。
蘇翎顏瞬間也怒了,抬手猛地就將顧泊岸推得倒退了好幾步,隨手拭去了自己溢到嘴唇的血跡:「你發什麼瘋?」
他平時對自己是什麼樣子他自己不知道?她自認為看在顧流年的面子上已經夠對他忍讓包容照顧,但現在,他想做什麼!?
「瘋?」顧泊岸嗤笑了一聲,身形有些踉蹌,聲音里是掩不住的悽慘,道:「對,我是真的瘋了!」
蘇翎顏的太陽穴突突突突地跳個不停,和顧泊岸相處有關的一幕幕接連在她腦海里閃過,她沒能從任何一副一幀里察覺到半點兒他對自己有愛慕之意。
他是如何能做出這樣的行為,說出那樣的話的?他可是顧流年的弟弟。
一瞬間,蘇翎顏後背一陣發涼,最後定格在她腦海里的,是顧流年被挫骨揚灰的那個夢。
會是因為她?所以兄弟相殘麼?
「先跟我回去。」她陰沉著臉,上前就欲去拉顧泊岸的胳膊。
毫不意外地被甩開了。
「蘇翎顏,你聽著,我喜歡你。」顧泊岸一字一頓。
反正已經撕開了口子了,他壓抑自己的那些情緒,瞬間都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沿著他周身的血脈奔騰著,爭先恐後地想要表達出來。
但最後,都被匯集、精簡成為了那四個字:我喜歡你。
這句話,大約是用盡了顧泊岸都從出生以來所有的坦白。
蘇翎顏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了,雖然和顧泊岸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能察覺到,這小子絕對是屬於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那種人,而且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是以性命為注。
「我聽見了。」蘇翎顏低頭想了想,又抬頭看向了顧泊岸,「但這又怎麼樣?你不是不知道我中意的是承琰君。難道你做這些所有的事,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喜歡我?」
她說對了。
做所有的事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蘇翎顏--那是顧泊岸內心裡最深的執念,幾近是他活著的箴言,也是他最難宣之於口的掏心話。
卻被蘇翎顏用這般呵斥著的話說了出來……
顧泊岸雖有皇子之尊,但一路困苦,那些苦與他而言漸漸都化成了無關緊要,唯有此時,他覺得自己的心被撕裂了。
他石化在了原地。
「跟我回去再說!」蘇翎顏的語氣軟了一些。
現在不想和他討論這種問題,除了害怕自己憂心的事情發生,她對顧泊岸多少還是有幾分關切的。可以說,一定程度上顧泊岸在她心底和蘇山山是一樣的分量,走到了這樣的一副局面里,她不可能丟下他一個人的。
這次他沒給顧泊岸反抗的機會,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拉著他就往賭坊外走去。
蘇翎顏到達賭坊的同一時間裡,南宮徹率領的密室里的人還沒等到風雲梧的信號,倒是先等來了李首輔的另一批死士。
東殿和謝栗都知道的太多了,不帶著他們一起或者是解決了他們,李首輔是不會放心離開的。
兩批人在密道里狹路相逢,又是一陣廝殺。
南宮徹現在真真是恨不得自己會遁身術,能去蘇翎顏的身邊。但焦急之下,他也只能率先奮身開路。
賭坊里已經亂做了一團。
顧泊岸先是假意投誠給他們指了錯誤的方向,再是綁了楊涵清,李首輔本想拿他的項上人頭給王都之中爭奪皇位的諸位當做見面禮,但是被蘇翎顏破壞了。
派去謝宅里的人久久沒有消息,李首輔便知是出事了。
「不等了。」他揮了揮衣袖,楊涵……額,不,現在應該正式成為李涵青,已經被李首輔安排著上了翡瑤河邊的船。
催了人去查看第七重里的船怎麼還沒下沉的消息後,李首輔便徹底額破釜沉舟了:他出動了所有的人,將蘇翎顏、顧泊岸、風雲梧、西殿以及顧流年的人都牢牢地困在了賭坊里。
只等第七層的船一沉入暗河裡,他由眾人護衛者一離開賭坊趕往翡瑤河邊停船的途中,就會有人引燃那間裝有火油的屋子。
屆時,賭坊會被夷為平地,縱然東殿和謝栗說出些什麼,也只能是口說無憑,何況還能順帶著「處理」了那麼多一直礙他事兒的人。
從蘇翎顏發現那間火油屋子的時候,李首輔便早有此打算。
若不是第七層沉船是將那那些珠寶和兵器都封藏好,船直接沉入暗河裡,他還想選擇乘著那艘船從暗河裡離開!
饒是如此,也並不妨礙他把幾名忠心耿耿,跟隨了他多年的家僕給一起封在了船里:他也不知船最後會隨著暗河飄向何處,這次他實在是被蘇翎顏和顧流年一幫人給逼得急了只能出此下策,他需要有自己信得過的人來給自己傳遞消息。
這一廂里,蘇翎顏拉著顧泊岸才走到第五層,就被團團湧進來的人堵住了去路。
蘇翎顏見狀,想起來了火藥的事,瞬間明白了李首輔想做什麼。
她急急把風雲梧的人召到自己的身邊,由他們開路,她要立刻趕過去處理了那些火藥。
而且現在她當然也不會撇下顧泊岸一個人。打算帶著他過去。
但是顧泊岸再一次甩開了她:他不能讓第七重里的船沉了。
「你又做什麼?」蘇翎顏朝著他投去了一記警告的眼神--雖然現在「是為了蘇翎顏去做的」這個理由已經支撐不住他了,但他覺得自己需要做一些事,不管是什麼事,什麼事都好。
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控制自己。
「不用你管。」顧泊岸難得的起了小性子,別過了頭去置氣道。
「啪!」蘇翎顏不忍了,甩手一巴掌就朝著顧泊岸的臉糊了上去,「你到底要怎麼樣?現在是你胡鬧的時候?都說了回去再說,你是真要犟非要我在這裡揍你?」
顧泊岸良久沒有說話。
蘇翎顏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她擺擺手,將火油房間的方位告訴了風雲梧里的侍衛們,囑咐他們先過去制止,但是千萬小心,情況一不對就立刻撤。
風雲梧的侍衛知曉賭坊對花無鏡定罪李家的重要性,二話不說就趕了去。
蘇翎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看向顧泊岸,儘量放緩著語氣:「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產生情感的。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但是泊岸。」她頓了頓,端著一副這個年紀著實不該有的語重心長,道:「我一直是把你當成弟弟的。我平時可能比較凶,但你也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你的性子比較孤僻,我想過帶著你一起讀書多接觸一些人,還想過把我賺來的錢分一部分給你,這樣哪怕別人看不慣你也給不了你難堪。」
她沒再說下去,原本這些話都是她不該說出來的。
顧泊岸低著頭沉默了良久,等他抬起來頭的時候蘇翎顏發現這小子竟然紅了眼眶,他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我喜歡你,你卻打我。」
短短八個字,顧泊岸感覺自己的心又被多撕裂了幾瓣。
蘇翎顏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意思,往回想了想才知道他還停留在自己說的上一句氣話上。
合著剛才她說的話,他半分都沒聽進去。
蘇翎顏再次做了一個深深深深的深呼吸,她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心力交瘁。
稍微冷靜了些後,她正想在說些別的來緩解顧泊岸的情緒。驀然地一個抬頭,她看見顧泊岸竟然哭了。
是的,哭了。
兔子一般紅的眼眶裡奪出來兩行淚,正緩緩順著少年俊朗的臉頰滑下,沿著他因為消瘦而顯得鋒利的下頜匯集,「吧嗒」掉在了地上。
顧泊岸以為自己不苟言笑不善言辭的冰冷殼子下藏著的是一顆強大無畏的心,卻怎麼也想不到就這麼敗在蘇翎顏的一句話下。
說到底,到底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啊。
蘇翎顏頓時也手足無措了起來:她不需要人哄,更沒哄過別人哭的經驗。
只好默默地低著頭等顧泊岸的情緒冷靜下來。
搞得是她做錯了事情似的。
如果顧泊岸沒有那般將自己的心意嚴防死守,如果蘇翎顏從一開始遇見他的時候就多放一些關心在他身上,或者乾脆從頭到尾從內到外一直對他冷冰冰的,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誰知道呢?誰也說不準。
蘇翎顏靠在牆壁上,將外界的打鬧都屏蔽,愁緒無力地想:顧泊岸這小子,她恐怕是真的沒辦法了。
她不說話,顧泊岸也沒有再說話。
他從未像今天這麼難受,難受到竟然哭了,竟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他轉了身,打算去第七層看看船的情況。
現在說他肯定是說不得了,蘇翎顏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兩人才走到第六重的邊緣第七重的開始,突然傳來了「轟」地一聲巨響。
自第六層開始火光沖天,強烈的氣流和震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展來,顧泊岸一回頭就看見火舌子朝著蘇翎顏躥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把蘇翎顏攬在了自己的懷裡,任由自己的後背被灼傷。
蘇翎顏被氣浪震得整個人耳朵里都起了尖銳的幻聽。
緊接著,第七層里的船開始下沉--顧泊岸不知道火油的事,原本被他暗中動手腳保留下來的牽著第七層的船的兩根鐵鏈被爆炸震了斷。
--他將蘇翎顏往外推去,自己縱身跳上了那艘沉船。
「顧泊岸!」蘇翎顏大吼。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周圍一片火海,她第七層船一沉,暗河裡的水開始往外涌,水位上升迅速,一派水火交融里,蘇翎顏根本找不到顧泊岸。
搖搖欲墜的牆壁坍塌,直直地就朝著蘇翎顏砸來。
危急時刻,一直待在蘇翎顏衣袖裡的小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咬住蘇翎顏的衣襟把她拖進了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