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好吧,咱倆都坦白
2024-05-11 13:01:32
作者: 雨雪霏霏
顧流年可以深明大義不去多問些什麼就放楊涵青自由。
但顧泊岸可不是什麼善茬兒,他接下來的要做的事情里,楊涵青這位李家大公子可會是一道很重要的保命符。
不然方才他也不會揍得楊涵青那麼狠,削弱一些他的武力,這會兒才好動手。
顧流年足足在蘇翎顏的門前站了半個時辰,確認了裡面是真的沒有一絲動靜之後才肯相信她是真的睡著了,欲轉身離去,又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她。
於是他輕輕地將面前的門推開了一個縫隙:只看她一眼,看一眼就好。
然後他就看見蘇翎顏是趴在在桌子上睡著的,窗戶還開著,正對著她在吹。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到底還是推門而進了。
蘇翎顏聽見有人躡手躡腳地靠近自己,聽見窗戶被輕輕地關上,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上被覆蓋了件衣服,縈繞在鼻尖周圍的,是顧流年常用的薰香,淺淺的,很溫和,莫名讓人感覺安心。
做完這一切,顧流年正想離開,衣袖的一角卻被蘇翎顏拉住了。
「回來了?」蘇翎顏仍然保持著趴在桌子上的姿勢,眼睛半眯半張著,說話的聲音也好似囈語,不知是仍在睡還是剛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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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饒是還沒想好要怎麼來面對她,顧流年還是瞬時坐在了她身旁的凳子上。
然後蘇翎顏的眼睛就徹底張開了,她仍然保持著趴著的姿勢,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抖:「我做了一個夢。」
「只是夢而已。」顧流年垂了垂眸,還是伸手在她的肩膀處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蘇翎顏的眼眸里聚著一層模糊的淚光,在昏暗燭燈的搖曳下,她仿佛又看見了夢裡的場景:顧流年被人挫骨揚灰--幾乎和當時她在豐泰郡的那艘船上被炸下水陷入昏迷後做得夢一模一樣!
只是當時她除了被嚇著了,並未往深處去想,而現在,她能明顯感覺到局勢在動亂。
會不會是某種的徵兆?蘇翎顏的心跟著慌了起來。
「經常會睡不安穩麼?」顧流年也察覺了她聲音里的哽咽,霎時就心軟了。
為了不打擾到她休息,他剛才的動作可謂是極盡輕柔了。
遇上什麼事情的下意識反應都是自己扛,夜裡睡不安穩也從不和任何人講,她過去的許多年裡到底是經歷了些什麼?
蘇翎顏仍然趴著,她搖了搖頭,把顧流年的衣袖拽得更緊了一些,認錯的態度極其認真:「我真的在乎你,但是請給我點時間,我……」
她沒再說下去,她感覺,徹底打開自己的心還需要時間。
短暫的寂靜後,顧流年拿開了蘇翎顏的手,雙手捧正她的臉讓她坐直了身子和自己面對面,「對不起,我也有錯。但以後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場景都別把我排除在外,好麼?」
從謝宅回來客棧到現在,他一直在想:天底下有哪個女孩能接受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的身份?他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安全感。
「我的真實名字,是叫做顧流年,東河郡城的王爺承琰君。你在東河郡府里見的那位顧留安,是我親姐姐。我逃去了佃農村,包括之後到現在的風波,以及我不敢與你說實話,都是因為王都之中有傳言,我並非是顧家之後,而是皇子。比當今的天子更加具有繼承天下的資格。王都之中窺探向東河郡城的目光從來就沒放鬆過,我怕連累你。」
縱然先前已經猜測了幾分,對他突如其來的坦白和坦白的內容,蘇翎顏還是覺得有幾分詫異。
他竟然是位王爺!而且聽這意思,當時她給二爺他們三個出的「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的主意,貌似也是用在了顧流年的身上。
「王都,王都之中不是有太子麼?」一團話在腹中纏繞了許久,最後從她嘴裡蹦躂出來的,卻是這一句。
天子,太子一脈相承,本不該出紕漏的。
顧流年搖了搖頭:「儲君年紀太小了,太容易被人左右了。」頓了頓之後,他又道:「我的猜測,這一次的風波雖然是由天子急病而引起來的,但李首輔親自跑了來豐泰郡穩東殿局勢,部署其餘十七郡的防禦守護家財,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些什麼,或許真的有人在圖謀不軌,王都真的會亂。」
蘇翎顏的心陡然變得沉重了起來:只要有亂,就會始終有人惦記著顧流年的身份。不管他願意不願意,都會被卷進去。「那你是怎麼想的?」她抬手握住了顧流年放在自己下頜的手,認真道:「南巷是我的,這一次之后豐泰郡很長一段時間內也是由我掌控的,白珍江畔的三郡二爺十有八九能拿下。」
「我還想將東殿徹底地從風遠朝里清出去,自己先帶領個三五年,等民營商貿都回歸正軌了之後再徹底放手。」
她頓了頓,道:「我還有好幾座金山銀山,怎麼都用不完的那種。無論你想怎麼做,我都會站在你背後。」
藏著掖著實在是沒有意思,顧流年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蘇翎顏乾脆也坦白了。
「金銀山?」顧流年勾了勾嘴角,心想這丫頭該不會是把他給的那箱金子當做是「巨財」了?
「別笑。」蘇翎顏嗔怒著拍了拍顧流年的肩膀,「我說的是真的,不然鋪貨豐泰郡我哪裡來得那些東西和銀子?等日後有機會了我再帶你好好看。」
「現在先告訴我,你是麼想的?」
顧流年這次沉默了更久的時間。「我以前從未想過這些,只想好好的守著東河郡和姐姐,當一個不算太廢物的逍遙王爺。但是現在,我想多做一件事,那就是和你好好的過一聲。再有別的,是真的分不出來心思了。」
蘇翎顏笑了。
「好巧,我想做的事,除了擺平風遠朝的民商和護好蘇家人之外,也只剩下和你好好的這一件。再有別的,也管不來了。」
顧流年也笑了。
那不就結了,只要他們還有一件共同要極認真要做的事,只要他們都願意去嘗試著往彼此踏步,有這一顆堅硬的心,便足以去跨過一切。
顧流年當夜就飛了好幾隻鴿子回去東河郡府,他要告訴他姐姐:他想要娶蘇翎顏,想要好好的對她,想要把自己最好的都給她,想和她一起慢悠悠的踩完餘生。
……
這兩日裡,蘇翎顏去看了看李爺二爺和楊老爺,那一夜裡可是將他們這三把老骨頭給嚇壞了。
好在最後蘇翎顏沒事。
她短暫的同二爺和楊老爺說了會兒話表示關切:南宮徹已經著人來通知過他們了,這幾日極有可能是賭坊里的人反撲的時候,要他們務必小心。
眼下除了他們這邊,除了本身的人,還有南宮徹派來的人以及顧流年分派過來的,蘇翎顏也撥了一些風雲梧的人來這裡為他們保駕護航。
而白珍江三郡的人,二爺和他們接洽的很好,還有風雲梧的人盯著,基本上不用蘇翎顏再費心了。
蘇翎顏提醒下,楊老爺寫了一封信回去給楊曦月報平安。而蘇翎顏在豐泰郡里待了這許多時日,學堂已經開堂了,她一直消失也不是辦法。
「我派人去走一趟吧。」這時一直沉默著的李爺開口了。
「嗯,多謝。」自那一夜她的所謂身份被揭開之後,再面對李爺,尤其是撞上他那一雙好像在盯著絕世珍寶看的眼神兒,蘇翎顏就覺得莫名心虛:好像她欠了李爺幾百萬似的。
二爺和楊老爺頗有眼色,當即遁走。
「只是拖延的時間久了終究不妥,你還是早些回去好。」李爺又補充了句。同蘇翎顏說話的時候,他甚至不自覺地躬著身子站在了一旁。
蘇翎顏:……
她還是決定將話給說開,「李爺,我一直師者長者般敬重您,關於…」她低頭頓了頓,「關於南宮家的事,我還沒想好要怎麼做。」
「只是若是您非要這麼對我,那真是折煞我了。」她輕嘆了一口氣:「我只好與您保持距離了。」
李爺聽言,未多說些什麼。只是長久而毅然地盯著蘇翎顏,久得蘇翎顏險些要抬步離開了。這時李爺才開了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丫頭,能讓我抱你一下麼?」
蘇翎顏愣了愣:這又是哪門子的情懷?
「當年我帶著你從王都一路到清遠縣,再到枯樹坳里。」李爺似乎陷入到了過往的情緒里,眸光也變得專注而柔和,「那時你餓得哇哇大哭,我找不到東西給你吃。偶然得了一點蜂蜜,你就揮著胖胖的小手對我笑……轉眼多年,我,我真的沒想到還會能找見你,更沒想到,早就遇見了你。這些年裡,丫頭,這些年裡我無時不刻都在想著你……」
「別說了。」
現在的蘇翎顏已經不是當年他抱的那個了,但很奇怪的是,蘇翎顏還是莫名泛起來了心酸,直戳心坎兒的心酸。
她緩緩走了過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乾脆什麼也不說了,只是輕輕地抱住了李爺。
一瞬間,李爺就淚目了。臨進棺材之前,能了卻了平生夙願,無憾了。
這兩日裡,顧流年下令東河郡城守住通往王都的水路陸路,並且調來了一些人幫南宮徹控制豐泰郡里謝栗的殘黨。
這一日好不容易騰出來了手準備去圍了賭坊,李首輔便先下手了。
從謝栗和東殿被南宮徹控制住至今,李首輔一直沒閒著。尤其是楊涵青已經好幾日不見了蹤影。
顧泊岸的暗示之下,他以為是顧流年察覺楊涵青的身份將他扣下來,所以幾乎是派遣出來了所有的勢力。
但顧泊岸豈會去做對蘇翎顏不利的事?他給李首輔那邊提供的地方,每一處李首輔的人去了之後都是正正的撞在了南宮徹提前就準備好的埋伏里。
蘇翎顏也沒閒著,顧流年整日和南宮徹在一起說事情身邊也沒個得力的人幫著,她便將南枯離派給了他。自己則帶著風雲梧的人,在顧泊岸的打掩護下和滿豐泰郡里的「暴亂交戰」中或說服或收購賭坊里的那些商販,加快腳步的薅李首輔那邊的牆角。
然而她的生命中好像總有那麼一些要在她忙碌的時候就要蹦躂出來托她後腿的人,這一天清晨,蘇翎顏頂著一張熬了兩天一夜,黑眼圈就要掉到了地上得了臉打算回去客棧里小憩一會兒,順便在空間裡煲了湯,打算睡醒了之後再去謝宅那裡看看顧流年。
哦,她還多煲了一份兒,是給南宮徹的。這倒不是因為她認了他這個哥哥或者是示好什麼的,只是她習慣善待點兒身邊的人,現在還包括顧流年身邊的人--要是南宮徹因為身體原因趴下了,那那些事不就都得由顧流年來做?太划不來了。
嗯,想像很美好。
她在回去客棧的路上就被兩個熟悉的人給截住了:蘇三妹和老魚。
他倆怎麼會在跑到一起去?然而這並不是蘇翎顏頭疼的重點,重點是,老魚那個死瘸子眼下正拿著一把沒拔出來的匕首在蘇三妹面前張牙舞爪的晃悠,不知道是想威脅誰。
她覺得那匕首有點兒眼熟,再定睛一看:哦,不正是她給蘇三妹讓她拿著防身的那把麼?
恰好二爺要找蘇翎顏說一說從碼頭商貨運送的問題,正好也給撞上了一起。
事情,是這樣的。
在佃農村裡的時候,蘇翎顏在暴揍了一頓小魚之後給了魚家一大筆的銀子,具體的數額她早忘了,好像是一百兩來著。
關鍵就在這一百兩銀子上。
老魚的腿已經瘸了,魚婆子一屆婦人,只靠著佃農的那點兒收入根本轉不了多少錢,何況在佃農村里他們還是極其不受工頭兒待見的。
整個佃農村里只有蘇家姐弟上了學堂,那些錢里魚婆子留了一部分,打算讓小魚也去學堂。
而剩餘的,老魚則尋思著做點兒什麼生意,從蘇家的事兒上,他算是看出來了,一定要自己的手裡攥著銀錢才萬事都好辦。
……
蘇翎顏真不知道他是從哪件事上得出來這樣的結論的。當年的老姚,難道不算有錢麼?不還是照應栽了?
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老魚以己度人,認為枯樹坳和清遠縣裡都有「蘇翎顏的人」,一定會為難他,而且他將先前從老姚那裡聽聞的當做是遠見:走常規的商路是鐵定不行,賺不到錢的,要想賺到錢,只有來豐泰郡這裡試試。
結果,他的運氣果真是極好,一來就正好撞上了一次李首輔的人和南宮徹的人交手,那刀光劍影的,好懸是沒將他勉強站立的另一條腿給嚇成了麵條。更要命的是,李首輔那邊的人敗北,在撤走的時候還不忘沿途搜刮,老魚身上踹著的銀子便這樣便宜了他們。
嘖嘖,不是自己的始終是留不住啊。
老魚當時又怒又惱,但就是不敢多說一個字唯恐丟了小命。他原是打算趕緊逃離豐泰郡這個虎狼窩回去保命的,但在臨走之前,竟然給撞上了蘇三妹。
蘇三妹如今被蘇翎顏安排在酒樓里,也換了一身行頭,落在老魚的眼裡那叫一個奢華。
他自己失了財,卻見蘇三妹搖身一變成了貴婦人,不平衡的火氣蹭得就竄了上來,腦袋裡不知道搭錯了那根弦,衝上去就要扒拉蘇三妹頭上的釵環。
蘇三妹吱哇亂叫了好一通,想著這兩日街上不太平,掏出蘇翎顏給她的匕首就要反抗,結果匕首被老魚一把就奪走了。
蘇三妹認出來了老魚,兩人就扭打了起來。就是蘇翎顏現在見到的這幅場景。
一見到蘇翎顏,老魚那大腦里搭錯的弦就瞬間搭得更錯了,他詭異且堅定地認為:一定是蘇翎顏這妖女害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定是她派人將自己的銀子都給搶走的。
……去你大爺的,估計老魚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八個字都不會寫,現在執行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先放開她。」蘇翎顏被他氣得都不困了,她指了指蘇三妹:「你挾持著她有什麼用?把她賣了也未必值你那些銀子。」
「給錢!」一見蘇翎顏好像有求於他,老魚更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