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澆了一盆冷水
2024-05-11 13:01:13
作者: 雨雪霏霏
一室的人都安靜了。
蘇翎顏重新想起來了自己曾經察覺到的那個「大局」。
或許東殿只是李家掌控的勢力里的一部分,僅僅這一部分里,就不乏有殺人越貨的勾當。
其他的勢力,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若說走不合法令的路斂來了財是「寶物」,那麼李首輔手裡一定還掌握著一支龐大的力量,這股力量便是守護著「寶物」的「猛獸」。
而勞得李首輔親自來了一趟豐泰郡,大概是因為這裡存放著的大批軍.用,是猛獸的利爪。
蘇翎顏心底不由泛起來了一陣寒意:她早該想到的,所謂黑市,並非簡單的指那些來源不明銷路見不得光的東西,而是手裡沾著血跡的淋漓淘金。
李首輔託身成為了一柄長長的劍,這把劍指著的不是王都,而是立在了自己的跟前,任風浪湧起,誰人也奈何不了他。
吃過飯後南枯離就去了賭坊附近打聽消息,顧泊岸不知道又是炸哪門子的毛,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現在他哥來了,蘇翎顏才不會主動去找他。
她坐在客棧的一樓給自己調了一杯檸檬水,細細想著日後的路:李家怎麼說在風遠朝根深蒂固,縱使她有空間,也不可能只憑藉南巷就能成了什麼大事。
有時候奇怪得很,以前蘇翎顏想去找顧泊岸讓他多說兩句話的時候,顧泊岸就一副好像恨不得能在短短時間內修成閉口禪一般。
現在蘇翎顏想讓他自己反思反思了,這小子竟然又自己推開了房門走到了蘇翎顏的跟前。
「多謝。」他淡淡道。
蘇翎顏抿了口檸檬汁:「謝我什麼?」
顧泊岸:「去賭坊里救我。」
該敢提這件事!再想起今夜大火燒掉的那些東西,蘇翎顏就牙痒痒。
「我可當不起。」她幽幽眯了眯眼:「我還一棒子打暈你了呢?那你現在要不要打回來?」
顧泊岸:「……」明明放下成見來道謝的是他,她怎麼還生起氣來了?
對,成見。他自己也分不清他是對蘇翎顏有成見還是對顧流年有成見。
或許是對蘇翎顏熬湯給顧流年有成見吧。
不然他為何要去嚼那糊了的排骨。
「還有事?」顧泊岸長久的沒有說話,也沒有要離開的架勢,蘇翎顏只好再問道。
「你,是不是……討厭我?」顧泊岸狠了狠心,還是將這句話問了出來。
不弄明白,他會一直難受的。
蘇翎顏:「……」原以為這渾小子是個聰明的,竟個南枯離那個棒槌有得一拼。
「是啊,冒著那麼大的危險去闖進賭坊里去救你這個良心被狗吃了的討厭鬼!」
顧泊岸足足愣了兩分鐘,才反應過來蘇翎顏話里的意思。
破天荒的,他竟然笑了。他又說了一遍:「多謝。」
蘇翎顏:「……」少俠,真的真的不用謝。
「你是不是睡不著?」她問著話,又從空間裡拿出來了一杯牛奶推到了顧泊岸的面前:「你這年紀輕輕的怎麼總是睡不好?等回去了之後得找個大夫好好瞧瞧。」
顧泊岸盯著那別牛奶,沉默了會兒。
「怎麼了?」這下換蘇翎顏心虛了,她以為是顧泊岸是發現牛奶里她放了點兒安眠成分的藥了。
但顧泊岸並未多言,悶頭灌下自己那杯牛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裡。
另一邊。
花無鏡和顧流年頗有一整夜都不睡的架勢:王都之中分明是有變天動亂之勢的,不是李首輔,那會是誰?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蘇翎顏實在是忍不了這兩個堂堂男兒為了不讓自己聽見那些糟心事兒,一直刻意壓著聲音。本有心直接也遞給兩人一人一杯牛奶的,但想了想,為免誤事,她還是選擇了主動換了一間離兩人較遠的房間。
不僅如此,換了房間後她還去敲了敲花無鏡的房門:「花夫人的傷應該還未痊癒吧。」
她今日才見到顧流年就有了這許多事情,顧流年從東河郡城趕來難道不累,不需要休息嘛?
此言果然極其有用,不出一刻鐘,花無鏡幾乎是飛奔著離開客棧的。
「你也早點休息。」她看了一眼顧流年,覷了覷道。
「我不困。」誰知顧泊岸竟然直接走到了她的身邊,額,不,是直接拉著她的手,然後去了客棧的房頂。
這是要來哪門子的浪漫?蘇翎顏幾乎是蜷縮成了一團:她原本都要睡了,穿得挺清涼的。
兩分鐘後,顧泊岸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肩頭:「現在知道難受了?」
蘇翎顏有些不明所以。
「傷怎麼樣了?還疼麼?」見她絲毫沒有悔過的意思,顧流年輕嘆了一口氣,「你救花夫人這件事我不反對,但是我不希望看見你受到任何傷害。」
蘇翎顏反應了好長一會兒,才明白顧流年應該是從花無鏡那裡知道了自己那夜受了傷的事。
花無鏡那個大嘴巴!她默默譴責了花無鏡一通。
「這有什麼?」蘇翎顏故意推開了他的大氅,「我那只是小傷,有什麼可值得牽掛的。我都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呢,說不準哪一天你突然厭倦了,和我失去了聯繫,茫茫人海的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你。」
反話!絕對的反話!
是誰說不是什么小姑娘,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而耍小性子的?
蘇翎顏:我沒耍小性子,只是逗逗樂子。
然而,顧流年完美的接招了:「你要是再不知道愛惜自己,我就真的鬧失聯。」
「你敢!」蘇翎顏當即炸毛。
「不敢。」顧流年嘻嘻一笑,瞬時把蘇翎顏摟在了自己的懷裡。
對嘛,這才該是承琰君的做派。
這一回合,蘇翎顏輸。
「那你總得有自己的打算吧?」她靠在顧流年的懷裡,「讓你煩憂的事,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不知道。」和蘇翎顏在一起的時候,顧流年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輕快朗朗了,他撫著她的長髮:「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竟然能接受不明身份的我。」
「那你還不趕緊告訴我?」蘇翎顏不停地繞著自己的衣角,「真的等哪天我兜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說不準就開始逼問你了。」
她的嘴角划過了一絲苦澀:哪裡有人能輕易接受一個不明身份的人?只是不願意去相逼罷了。
「說實話。」顧流年的語氣裡帶著了幾分無奈:「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恐怕就剩下坦白這一條路了。」
「逗逗你,你還真的相信了。」蘇翎顏隱約察覺了沉重的話頭兒,貓兒一般躍起,猝不及防的在顧流年的臉頰上落下一吻:「不會逼問你的,頂多不要你了。」
顧流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衝擊得有點兒發暈,反應了好一會兒,卻越來越迷糊:不會逼問?和不要之間究竟是哪個溫情?哪個絕情?
「又開始了。」蘇翎顏弓起身子在另外一邊臉頰上又是一吻:「不然就嬉嬉笑笑的,不然是沉沉嚴肅,哪裡有你這樣的,四不像。」
顧流年:這話,似乎他姐姐也對說過。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將自己的身份對她和盤托出了。
兩人月下說著話好不愜意,在不遠處,顧泊岸卻渾身落湯雞一般。
他喝下是喝下了蘇翎顏的那杯牛奶,但不知是哪種怪力作祟,他就是想讓自己保持著清醒:所以他一直死撐著不去睡覺。
困意最濃的時候,他竟然直接將房間水盆里的冷水當頭而下澆了自己一身。
緊跟著就看見了顧流年帶著蘇翎顏上了房頂。
他渾身都是濕漉漉的,被初春的寒夜一蒸,周身都在冒白氣兒
他的嘴唇都已經被凍成了青紫,牙關不受控制地咯咯做響。
他的偏執混著瘋狂而無理的猜忌又開始跑出來作祟:她想法設法的讓自己去睡,就是為了單獨見顧流年一面麼?
她是在防備自己?還是在猜忌?
這樣的不可理喻的念頭一旦生出來,很容易不可遏制地瘋長。
顧泊岸心頭聚起來了一股衝動,眸光里也聚起來了陰鷙:如果有一天,他能讓蘇翎顏臣服在自己的腳下,那該是何等快意的滋味兒!
三人都是在天快要亮了的時候才回去各自的房間裡的。
蘇翎顏大房門一大早就被人急切的退了開,好懸是沒把正陷在深度睡眠里的她給嚇出來了個心臟病。
揉了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定睛一看:來人是二爺。
怪不得外面的人沒攔著呢。
「出去。」蘇翎顏一手撐在膝蓋上,皺了皺眉。
「姑娘,你聽我說…」二爺顯然是知道了楊老爺那邊大火的事情,所以急急忙跑來解釋。
「出去!」蘇翎顏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悅與警告。
奈何二爺仍然不識相,跨步就往蘇翎顏跟前走來。
我去!老虎不發威當她是凱蒂貓啊!
蘇翎顏立刻從枕邊摸了一枚飛鏢甩了出去,正正好插.進二爺前進的腳邊。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天王老子來解釋懺悔也改變不了什麼了,這個道理難道她不懂?
重點是,二爺這個向來還算是重禮儀的糟老頭子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大清早的闖女子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