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連烏龜都離家出走了
2024-05-11 13:01:05
作者: 雨雪霏霏
顧泊岸整個人的身體猛地向後傾去,若不是他反應及時反手撐了一下,他就要摔坐在地上了。
只是一個念頭,沒什麼大不了的。
顧泊岸喃喃的自我安慰著:他也經常在自己的意識里覆滅周圍的一切,也沒見真的去實現些什麼。
有過了大概兩分鐘,他又再次魔怔了:這樣的念頭有了便是有了,為何要躲?
難道真的算是「瘋狂」麼?顧泊岸攥緊了拳: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事,就算一樁樁一件件挨個兒排,喜歡一個人也絕對和錯搭不上邊。
既然沒錯,為何他不能試上一試?
他緩緩而鄭重地恢復到了趴在蘇翎顏床榻邊的動作,眸光壓抑而炙熱:像是要通過某種無聲的關聯,把蘇翎顏整個靈魂都給收進去自己的眼裡。
如果有可能,他想永遠的閉上眼。那樣就能永遠的把她的靈魂禁錮在自己的身體裡了。
近乎瘋魔的念頭驅使下,顧泊岸的心狂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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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的咬著自己的下唇,除了近在咫尺的蘇翎顏,其餘的地方都一片漆黑,那勻稱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一下一下敲著他的偏執,為其冠上天經地義無怨無悔的名號。
對於壓抑得太久的人來說,哪怕是最最簡單的一幅場景,都能莫名勾起來天大的情緒。對於孑然一身的顧泊岸而言,這足以讓他失控。
他微微弓起來了身,漸漸湊近,蘇翎顏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開始絲絲沁入他的鼻尖。這一瞬間,顧泊岸覺得:即使讓自己立刻在這樣的清香里割下自己的頭顱,他也是願意的。
他輕輕俯下了身去,一點點的湊近蘇翎顏的鼻尖,艱難緩慢而迫不可待地下滑。
這時蘇翎顏突然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
顧泊岸感覺自己的後背的汗毛都被炸得全部豎了起來,他整個人石化了般固定在那兒,保持著和蘇翎顏方寸之間的距離。這時一道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心就要從胸膛里跳出來。
蘇翎顏又勾了勾嘴角,很淡然的笑了笑。
不過她的眼睛始終是閉著的。
顧泊岸閉眼定了定神兒,才將自己的三魂七魄重新摁回身體裡捋順:還好,她沒有醒來。
他向後退了退身子,頹頹地坐回去了地上,眸光里聚起來了一抹柔和,周圍的真實存在一點一點開始一點點地重新匯入他的五官里。
又過了一會兒,顧泊岸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滿是汗。好像在短短的時間裡,他已經重新死去又活來了一次般。
那種足以毀天滅地的偏執,太過鋒利,所以難以長久的存在。能由一點點的刺激引起,也能由一點點的溫存或者是理智拉回,如同洪水過境。而留下的滿地狼藉,只能由當事者去慢慢收拾消化。
瘋狂的念頭褪去,他彎出了一抹自嘲的笑:竟然這麼輕易的就失控了。
再困,在大白天裡蘇翎顏的有效睡眠也至多有兩個時辰,現在她心裡裝著豐泰郡的「大局」,一個時辰多一點兒就醒了。
還別說,蓋著點兒被子就是更加容易增加睡眠質量。
從掀被子,起身,到穿鞋,蘇翎顏的眼睛都睜得不是那麼開,一團黑影撞進她眼裡的時候,她整個人被嚇得直接往後倒去,下意識的就要從空間裡摸出棍子來。
等再一定神兒看清了那團黑影正是坐在地上的顧泊岸的時候,蘇翎顏長長呼了了一口氣,她無力的翻了個白眼兒,身體向前傾著,真誠而認真地盯著顧泊岸,道:「少俠,告訴我你不是在夢遊。」
顧泊岸抬眸看了看她,一臉的讓人說不出來的介於冷漠和無聲的關心之間的微妙的表情,然後在他用著同樣微妙的語氣道:「出來吃飯。」
說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蘇翎顏:「……」
她彎腰穿著鞋子:「一定是我在做夢!」
蘇翎顏在謝栗那裡叫喚了幾句的原因,客棧周圍對他們的盯梢減少了許多,也有可能是轉到暗處去了。
一頓飯下來,顧泊岸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南枯離說了幾句楊老爺那邊的進展。
蘇翎顏想著二爺和顧泊岸之間的「奪權糾紛」,以及顧泊岸究竟是想做什麼,也沒怎麼說話。
「我出去一趟。」顧泊岸放下了碗筷。
蘇翎顏:「去哪兒?」縱然她已經讓風雲梧的人盯著了,不過顧泊岸這邊,該詢問的還是要問的。
顧泊岸:「消食。」
蘇翎顏順手拿起來了身邊的一條手帕就對著他砸了過去:「滾,拿誰消遣呢?」
然後,顧泊岸就依言滾了。
「你也準備一下吧,我們一會兒去見見楊老爺。」蘇翎顏看了看南枯離。
「哦,那要不要我去知會二爺一聲?」南枯離也起了身:「這幾日都沒怎麼見二爺。」
「不用。」蘇翎顏搖了搖頭,二爺現在的選擇只有兩個:一是真的乖乖將自己手中的人都交給顧泊岸,這樣一來他就只能安分地來楊老爺這邊幫忙;二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去和顧泊岸爭著處理賭坊的事。
若是前者,不用他們去知會,二爺自己就會在楊老爺那裡。若是後者,那去知會了也沒用。
何況,謝栗那邊她已經放了話,肯定是要去和楊老爺那邊接觸的。
南巷裡的顏姑娘不怎麼露面,東殿這邊不也不會想到顏姑娘會是一屆山野村姑。可二爺就不一樣了,南巷在他手中壯大起來,他估計早就在東殿的「黑名單」上了。自來了豐泰郡這狼穴之後還指不定一直怎麼費心的去躲著東殿的人呢,哪兒還有上趕著把他往外推的道理?
「那我去準備什麼?」南枯離有點納悶兒。
「去告訴你家楊小姐的父親一聲,今日躲著點兒。」蘇翎顏打笑了一句。
楊老爺從前可是東殿的人。
你家楊小姐……南枯離瞬間紅了臉,確實,昨日楊曦月還給他來信詢問她父親的消息來著。南枯離只回了句:一切都好。
兩人去了楊老爺那一片兒的時候,先是裝模作樣的與那裡的人交談了一番,之後才進了內堂
南枯離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杵在門口,蘇翎顏和楊老爺才敢開始正兒八經地說話。
二爺果然不在這裡,楊老爺說這兩日都沒怎麼見過他。
蘇翎顏面上應著沒事兒,心裡暗嘆了句:這倔老頭兒,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別人,非要自己去挑擔子。
「銀子和夠用?」蘇翎顏今日來,是和楊老爺說正事的。
楊老爺點點頭:蘇翎顏給的那些東西都是上好的,他們用了比東殿便宜一些的價格,很快打開了銷路。最多再有七八天,絕對能夠對威脅到東殿對這豐泰郡的影響。
「嗯。不止是這些。」蘇翎顏眯了眯眼:「可以試著去說服東殿那邊的『反戈』,畢竟就算真的要拿下東殿,也不能將所有的參與者都誅殺了去。」
何況,豐泰郡的混亂不是一兩日之間就造成的,即使這一次東殿、李家還有謝栗都獲罪拔除,總是不能憑藉著蘇翎顏短短几日鋪出來的路就撐起整個豐泰郡的。
所以,原本的那些根基,能用多少還是儘量用著的好。
「是這個道理了。」李爺點了點頭,他怎麼說也是在王都和豐泰郡都做過官兒的人,心思不比二爺淺,不過他心裡裝著一個楊夫人和楊曦月的小家,而二爺太過「尖銳」。
「還有一事。」蘇翎顏想了想,還是決定提醒他一番,「這麼大的動靜,東殿一定會追查,你小心點兒。」
楊老爺當時便愣住了:他先是拿蘇翎顏當槍使,再是以為他害死自家夫人,這兩樁事還沒化開,顏姑娘的身份便浮了出來,接著就是這裡的一場大局。
縱然忙得像個陀螺,楊老爺的心底,多少還是有幾分愧疚不安的。
那現在,蘇翎顏肯主動提及了,是不是說明:先前的事,她不怪罪了?
她確實是不怎麼怪罪了,雖說沒造成什麼大的損失,她也給還了回去。但徹底決定不計較些什麼,還真是得托二爺他們三位,南宮信元以及顧泊岸的宏福。
「顏姑娘。」就在蘇翎顏打算離開之前,楊老爺還是換住了她。
「怎麼?」她頓腳回頭。
「我…」楊老爺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道:「我一個半截入土的人,也不奢求些什麼。只是,曦月她……」
且先不論這兩日鋪貨所用的大批連東殿都不能一下子拿出來的「物資」是哪裡來的,單是這兩日鋪貨所需的銀錢珠寶,也是一大筆足夠讓戶部瞠目的數字。
而蘇翎顏拿出來這些東西,竟然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不是她自己出於某種原因富可敵國,便是她身後有高人。
若是楊曦月前些日子在清遠縣裡的衝撞被她記恨上了,那對楊曦月會是很大的不利。
蘇翎顏自然也聽得懂楊老爺的話,她笑了笑:自己還真的沒興趣去和楊曦月計較些什麼。
「說這些做什麼?」她轉了話鋒:「這麼多銀子往外花,我家底都快光了,要是辦砸了別以為你半截入土了我就不找你討債。」
確實,她擁有的這個時代的銀錢本就不多,南巷那邊的儲存是萬萬不能動的。所以在鋪貨這件事上,她動用了空間裡的許多珠寶玉器:好在這個時代的人還是識貨的,沒把那些東西當石子。
「您放心,不會的。」楊老爺笑著揖了揖手。
有風雲梧的人暗中「保護」著不讓東殿的手伸進來干擾或者是查探他們的身份,有自己的資源支持,接下里就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楊老爺怎麼辦事了。
從離開了那裡後蘇翎顏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南枯離更加不敢說什麼話了:剛才不是一番推心置腹挺高興的麼?怎麼現在就變成了這幅樣子?
「姑娘,你怎麼了?」南枯離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話似乎開始變得多了起來。或者確切地來說,是詢問「怎麼了?」這三個字的頻率更加頻繁了些。
沒事。蘇翎顏笑笑:這是說明南枯離是在漸漸信任她,願意將自己的「軟肋」展示出來,是好事。
豐泰郡這一場仗里,楊老爺這邊的安排不可謂不重要,那才是真正能夠動搖東殿根基的事,也關乎豐泰郡能否安然的度過這一場「劫難」。
她現在不想過多的去揣測些什麼,但是二爺的心思已經「偏了」,就交給楊老爺一個人,她怕他扛不起來這麼重的擔子。
「沒事,小八這兩天在你那裡怎麼樣?」蘇翎顏笑了笑,問道。
南枯離再不通人情也看出來了蘇翎顏這是不想對他說太多的話,剛想說他其實也正在慢慢學著去「聽話」,就被一件更加清晰明了的事給吸引了注意力:「小八?」
蘇翎顏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她的眼皮跳了跳:「你別告訴我,小八不在你那裡。」
南枯離想了想,十分真誠的點了點頭。
蘇翎顏也開始回想:貌似在自己見完孔泰安之後,就沒怎麼見過小八了。
……這年頭,怎麼連烏龜也開始流行離家出走了麼?
「找。」蘇翎顏閉著眼默默咬了咬自己的後槽牙。
若是大烏龜也就罷了,被人逮著了多半是一個吉祥物被關起來供人觀瞻。
小八那么小的個頭兒,若是僥倖能因為外殼夠硬而免於被人直接踩踏,若是不小心被逮住了,估計也難逃被燉湯的命運。
蘇翎顏仿佛看見了自己過勞死的下場:連只烏龜都要她小心的盯著,一個不小心就會出了岔子。
「可是,我們該去哪裡找?」南枯離問了一個絕頂的好問題。
清遠縣和佃農村里一直都沒有消息,蘇三妹一個大活人都這麼久了還沒有下落,何況是一隻長相併無奇特之處的烏龜?
只能靠蘇翎顏和它的神識交流了。她現在覺得:怎麼他們離得太遠了就沒有感應了?太雞肋了!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嫌棄龜家小八煩,還時不時把人家丟出能和自己感應的範圍之外來圖個清靜來著。
蘇翎顏不想說話了,直接轉了身。
南枯離立刻跟上。
但,這一轉身蘇翎顏轉得太猛,連身後不知何時站著的一個人都沒有發現,對方則是顯然沒有要躲避的意思。
這一出巧合的後果就是:蘇翎顏直直地撞進了那個人的胸膛,撞得她鼻尖疼,瞬間紅了眼眶。
南枯離頓在了原地:是他。
蘇翎顏被撞到,倒是沒有多大的想發火的意思,低著頭道了句「抱歉」,便再要側身離開。
才走了一步,就又一人擋住了去路,同時她剛才撞見的那個人也拉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嗆鼻的薰香味傳進鼻尖,蘇翎顏先抬了頭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人:花無鏡。
他朝著蘇翎顏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回頭看。
她回過了頭,拉住她的胳膊的那個人:正是顧流年。
他終於來了。
蘇翎顏卻盯了很久才敢去確認,眼眶也在不知不覺之中更加紅了,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怎麼了?」顧流年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她的胳膊,春寒仍然很厲害。
他披著黑色的大氅,輕輕的把蘇翎顏攬進了自己的懷裡,溫聲問道:「是不是剛才撞疼了?都是我不好。」
「這位公子是否還有事情要做?」花無鏡很貼心地提醒了句南枯離。
「哦,哦哦。」南枯離這才如夢方醒來,他確實有事情要去做:找烏龜。
被顧流年的大氅裹著,周圍都溫暖了。蘇翎顏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緊緊的抱住了顧流年。
「怎麼還和個小孩子一樣。」顧流年輕笑了聲,卻捨不得去推開她。
清遠縣他先是去了顧宅,目睹了清風苑的一地狼藉之後,一瞬間幾乎停止了心跳。
虧得縣丞這次長了心眼兒,提醒得及時,順帶著將顧流年一行人領取了昌和居。
外面的局勢老四也知道一些,便將蘇翎顏和二爺都去了豐泰郡的事說了。
顧流年、南宮徹和楊涵青是在次日一大早就出發往豐泰郡的。
三人才停了岸,就被早早候著的花無鏡給請了走。
東河郡,風雲梧,李家,西殿四方勢力就這樣被聚在了一起。
他們都是動輒能牽動一方安危的人,聚在一起自然不是吃茶這般簡單:花無鏡得到的消息,是陛下這次很難挺過去。
太子年幼。李家想趁機多攥些籌碼在手裡。
本只是金銀器也就罷了,他們萬不該去將手伸到了軍.方那裡。
成船的盔甲,以及屯糧,還有兵器,若說他們沒有要逼宮的打算,只怕三歲小孩都不相信。李家在王都之中有沒有觸犯眾怒目前還無從查證,但是東殿這次,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了。
顧流年自己的身份都還在懷疑之中,不好多說些什麼。
南宮徹當即再傳了信回王都之中,提醒南宮家守好皇宮之餘也讓人去查了王都周邊的軍.需儲存。
陛下這次的病情來得兇猛,李家應該還來不及將大批的東西運去,極有可能就還藏在豐泰郡里。
關於蘇翎顏要做的事,花無鏡提了幾句,只不過是以風雲梧的名義。
南宮徹離開後立刻就去找西殿的人協助蘇翎顏了,楊涵青奉了顧流年的命令盯著謝栗:若是真要有什麼大動,謝栗宅子後面的大密室必然會有動靜。
剩餘顧流年和花無鏡說了會兒話。顧流年問了他幾句蘇翎顏的事情,花無鏡想了想,覺得事情已經到了現在這一步,顏姑娘始終是要走到許多人面前的,遂說出來了自己知道的。
由清遠縣明面兒上的鋪子,以及東河郡城種藥的事,對於蘇翎顏的真實身份,顧流年多少是有幾分自己的猜測的。
但當那些事情從花無鏡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震驚了:就算和所有人的遇見都是巧合,她一個小姑娘,不是應該把心思花在如何打扮自己上如何多博取一些大人的寵愛麼?
他不知道蘇翎顏是怎麼從清風苑被毀到那三人身份發現再到如今的,這一切的事情,他本該陪在她身邊的。
花無鏡是個心眼兒比蓮藕的主兒。顧流年本有意探兩句風雲梧的情況,但都被花無鏡給糊弄了過去:他對顧流年的態度一直是禮敬有加,甚至有些恭維了。
趕走了南枯離花無鏡也找了個由頭遁走了:他家夫人還在靜養呢。
但臨走之前,他還是大著膽子僭越了一次。
他說:「王爺,一些事能對蘇姑娘坦白便坦白了吧。她一個小姑娘本來就不容易,還要身邊的人這般猜忌欺瞞,不是一句『為了你好』就能解釋得了的。」
顧流年沉默了。
他知道花無鏡說的是他瞞著蘇翎顏自己是承琰君的事。
確實,如果沒有他們這些人的闖入,她或許會另有一番天地。
他們一邊覺得她有能力,引著著她往「高處的世界」里走,一邊又有意無意的將她排斥在外。實在太過,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