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得,真相了
2024-05-11 13:00:59
作者: 雨雪霏霏
這話說的,合著在顧泊岸的眼裡,蘇翎顏就是一個只會惦記別人手頭上的那點兒銀錢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缺?」蘇翎顏沒好氣回了她一聲。
她有金銀器,有許多物資武器,有吃不完的糧,就是屬於這個時代的銀錢,不是那麼的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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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泊岸不說話了。
他的心思飛快地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彎兒:開始想怎麼去幫助蘇翎顏弄來一些銀錢。
不大一會兒,跑堂的把蘇翎顏吩咐的吃食端了上來。
「吃完去睡會兒吧。」蘇翎顏看了顧泊岸一眼,「黑眼圈都遮住臉了。」
說罷,她起身就要離開。
「去哪兒?」顧泊岸瞬間緊張了起來:唯恐她自己去了七層賭坊。
「散步。」然而蘇翎顏只丟下了這兩個字。
她本不該被人輕易的左右決定的,但不知為何被顧泊岸這麼一說,她還就真的不太想去賭坊里了,所以她決定去二爺提及到的南越樂團現在落腳的地方去看看。
才出了客棧,蘇翎顏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有人在客棧外盯著他們。
應該是他們在賭坊里的大肆招搖引來的東殿的人。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泊岸,顧泊岸點了點頭,表明自己也已經發現了。
蘇翎顏沒花多大的力氣就擺脫了跟著她的尾巴,之後立刻去了二爺說的地方。
還真別說,這一趟,確實是被她給撞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或者更加確切的說:是對方單方面覺得熟悉。
那人便是鐵匠。
他經過二爺的手轉交給蘇翎顏那把動了手腳的彎刀被蘇翎顏隨手放在了空間裡,所以她始終沒有機會去誤觸機關,更沒為那把刀拔不出來而覺得心急和惱火。
超過三日沒有收到消息,鐵匠就察覺到一定是哪裡出了岔子了,所以借著二爺安排南巷裡的人來豐泰郡的時候,他也跟著來了。
從蘇翎顏一進來,鐵匠就注意到了她。
二爺給這邊的原話是「若是有位姓蘇的姑娘過來,你們便一切聽她的」。
這兩日豐泰郡的形勢鐵匠也略有察覺,連花無鏡都卷了進來,依照先前的架勢來看,二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南巷和顏姑娘,說不準這一次他也是打算幫助顏姑娘「開疆拓土」。
他可不相信二爺會在這個時候派遣一個毫無來頭的小姑娘:眼前的這個人一定和顏姑娘之間有什麼親密的關係。說不定正是顏姑娘本人。
也好,省去他再去想法子接近了。
所以在蘇翎顏問了幾句關於這裡的樂團的具體安排後準備離開時,鐵匠便一副仍然和平常一樣的雲淡風輕仙風道骨地走過去和蘇翎顏搭話:「蘇姑娘可是要和我們一起去謝郡守那裡?」
蘇翎顏打量了一眼他,笑了笑:「你也是樂團裡面的?我聽聞南越的舞蹈不同於我們,大有『大刀闊斧掰折骨頭』的架勢,您真是老當益壯啊。」
鐵匠擺擺手:「不,我只是樂團里打雜的,偶爾修一修東西。」
「哦?」蘇翎顏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來了一抹不易被察覺的弧度:二爺安排南巷裡的人頂替南越樂團只是混進謝栗那裡,又不是真的去表演,屆時若真的要演出,只怕也會因為一些「意外」而無法繼續。
那麼,帶一個修理東西的來,會不會顯得畫蛇添足?
「你是想有話對我說?是不是?」蘇翎顏主動試探道。無論這人是南巷的,南越的,還是東殿這邊的,既然主動和她搭話了,就一定有下一步的目的。
「確實。」鐵匠垂眼頓了頓,道:「我不是樂團里的人,是私自跟著來的。」他聽話聽得出深淺。
「所以?」他這般坦白,蘇翎顏也沒再繞彎子。
「不止謝栗那裡,賭坊里也有問題。」鐵匠道:「二爺想把顏姑娘的目光轉到謝宅那邊,是另有打算。」
「說說。」蘇翎顏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是顏姑娘?」鐵匠有幾分詫異。
「我們見過?」蘇翎顏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眼前的這人。
「沒有。」鐵匠搖搖頭,「可否借一步說話?」
酒肆里,蘇翎顏仍然挑了最靠里的地方坐著,她點了一壺酒,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了一隻小烏龜,瞪著綠豆大的眼睛看著鐵匠。
「可以說了。」蘇翎顏率先開了口。
「我需要您的一個承諾。」鐵匠垂了垂眸,似乎是在自我安慰:因為他覺得自己將要說的話和期待的結果有點不道德。
「說來聽聽?」蘇翎顏早料到,不然有人冒冒然跑來和她搭訕,早被她三言兩語打發了。
既然有所求,便是好事。
「我想離開清遠縣。」鐵匠還是開了口。
「需要多少盤纏銀兩?」
「不。」鐵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你還記得湯婆子?我便是被尋來的鐵匠。但現在我遇上了為難的事,需要離開,悄無聲息並且沒有後顧之憂的離開。」
蘇翎顏:「……」
要離開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又沒攔著。
不,等等!蘇翎顏眯了眯眼:在他那裡,自己是顏姑娘,顏姑娘稱主南巷,他主動來找自己,難道是因為為難他的人是南巷的人?
蘇翎顏的太陽穴突然開始突突亂跳。
確實,鐵匠是被二爺盯上的人,自從二爺從他這裡拿走了彎刀之後,雖然明面上和他沒有多大的交集,但鐵匠不傻,每日進出南巷,盯著他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他現在勢單力薄,既沒有能力去和二爺硬碰硬,也沒有本事去擺脫大內皇家密探。加上現在豐泰郡里亂成一鍋粥,其實是整個風遠朝局勢的縮影。
他只有兵行險招,直接來找顏姑娘了。他猜測,那三位「王都逆臣」,一定瞞著蘇翎顏很多事。
「你想讓我怎麼做?」蘇翎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能讓自己維持鎮定。
「南越。」鐵匠道:「你將我派去了南越。」
密探的手伸不到南越,即使是那三位想追查些什麼,「蘇翎顏主動派他去的」這句話,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
「我答應你。」話聽到這裡,蘇翎顏的神情幾乎是冰冷的,她從空間裡拿出來了一小袋的金子交給了鐵匠:「這些足夠你衣食無憂了。說吧。」
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和居心?能讓他們三個對一個鐵匠進行逼迫?--蘇翎顏猜測,鐵匠這件事多半是二爺三爺四爺他們三個做的,而且有一多半的可能是二爺。
而且又是為何這鐵匠鐵了心的要離開?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蘇翎顏伸手敲了敲桌子:「若是膽敢有一句謊話,不用等那些為難你的人,我會把你丟到翡瑤河裡餵魚。」
小八接受到蘇翎顏敲桌子的指令,已經進入待命狀態。
「自然。」鐵匠接過來了那袋金子,道了聲謝,頓了頓後又補了一句:「除了我的身份。」
「你認為我應該平白無故的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的話,並且幫助他撒謊?」蘇翎顏橫了橫眉。
鐵匠沉默了會兒後,還是緩緩開了口:「我本名叫做孔泰安。」
提及往事,孔泰安蹙了蹙眉:「我曾在兵部任職,但被人陷害丟了官。」
蘇翎顏:「……」又是王都之中的達官顯貴。敢不敢讓她身邊出現一點「正常人」?
「接著說。」
「那三位的身份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孔泰安抿了口酒,道:「我能告訴你的,是豐泰郡之中現在的情況很不妙。」
「東殿背後有李家,風雲梧花無鏡也來了,還有那賭坊里,我混進去一趟,應該有大人物在裡面。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王都之中出事了。」
「說詳細點兒。」蘇翎顏蹙起來了眉頭。
孔泰安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說出來了李家在王都里的影響,並且詳細分析了現在的局勢:包括二爺,東殿,南宮家西殿以及謝栗在這種局勢里的狀態。
哦,他還認為,承琰君極有可能親自來到這豐泰郡。
小八毫無反應,說明孔泰安說的都是真的。
先前蘇翎顏自己在胸中架起來的,是一副「商場」上的構架。
現在孔泰安擺在她面前的,宛然是一副江山大視野的棋盤。而這幅棋盤,已經在失控的邊緣掙扎。
透過這個棋盤,她似乎看見了那種「俄羅斯娃娃」畸形模式的根源,看清了現在身陷的「大局」里的真實面目,看透了二爺他們三個接近自己的目的以及他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也徹底讀懂了那一夜在清遠縣李爺對自己說的「天長地久蓋因不自生」的道理了:李爺以為是自己在「領著」其餘的人走,他在警醒自己不要過分將一切都攥在自己的手中,覆滅了東殿之後,還是得將天下人的貿易歸還給天下人。
時至今日,她才發現那些她自以為認識的人,許多話,許多的舉動里都藏著她當時未能窺破的暗語和期冀。
她突然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深」了起來。在這「深」里,一直關著陰冷而罡烈的風的門像是突然被人打了開,撲面而來。驟然壓得人心裡發毛。
蘇翎顏的後背霎時起了一層涼意。
「那,風雲梧呢?」她閉了閉眼,不動聲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迫著自己不要流露出太大的情緒起伏。
「沒人知道風雲梧真正作用是什麼。」提及到風雲梧,孔泰安的神情也變得嚴肅了幾分:「他們伴著風遠王朝的存在而生,沒人能進去一探究竟,但有兩點不可否認。」
蘇翎顏的眼皮跳了跳:「說。」
孔泰安:「一,他們的實力非比尋常,甚至不比那些首輔西殿弱。二,豐泰郡這裡的動靜已經引起來了他們的注意,這裡的事,沒那麼容易善了。」
「其實我希望您能聽我一句勸。」低頭想了想後,孔泰安接著道:「現在南巷還沒被捲入,這個時候撤回清遠縣,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蘇翎顏苦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
東殿的人已經找上了客棧,楊老爺那邊的大肆鋪貨應該也已經引起來了注意,二爺心裝著事兒還不知道又做出來了什麼樣的舉動,以及,她已經和風雲梧里的人扯上關係了!
一絲一線的事情連起來,已經把他們給拖進來了豐泰郡這攤渾水裡。
二爺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千辛萬苦瞞著的,會因為一時對一個人的不輕不重的威脅而被全盤托出。
蘇翎顏已經記不得孔泰安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了,她在酒肆里坐了好久:萬般事情的源頭,都在李家,東殿。
豐泰郡眼下雖然看著混亂,但歸根結底,無非是東殿和他的對立面。
事情則有兩件:一是她不知道的花無鏡和二爺要做的事情,二是她自己要做的:滅了東殿,取而代之。
這麼一想,迷霧便淡了許多。
只是蘇翎顏仍然有些魂不守舍,雙腿機械地邁動著,她感覺自己幾乎是飄回客棧的。
一些事,能想開,理智的處理是一回事,能接受又是一回事。
「姑娘。」南枯離是在從楊老爺那邊回來的途中遇見蘇翎顏的,一見她的臉色不對,立刻上了前去:「你怎麼了?」
「沒事。」蘇翎顏搖了搖頭,從空間裡摸出來了一顆糖塞到了嘴裡。總有一種一瞬之間物是人非的感覺。
顧泊岸今日又出去了一趟,這一次他是去見二爺的。
他也知道風雲梧,算著時間顧流年應該快要到了,他是去提前和二爺通氣兒的:儘量讓蘇翎顏遠離賭坊的危險。
三人是在客棧的門口撞見的。
原本跟丟了他們的東殿的嘍囉也聚集在了一起。
顧泊岸見蘇翎顏的臉色有點不好,也急忙上去扶了住。
臨上樓梯之前,蘇翎顏向後瞥了一眼。
「你今天去哪兒了?」房間裡,顧泊岸給她到了一杯茶,冷著臉問道。
蘇翎顏勉力擠出來了一抹笑,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囂張跋扈:「還能去哪兒?偌大個豐泰郡,也就那賭坊里有點意思了,但是那裡狗仗人勢的東西竟然還不讓我們進。算了算了,我今天打聽到有別人也有實力,我們還是另擇合作夥伴吧。」
南枯離:「……」
顧泊岸:「……」
「你們忘了我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了?」蘇翎顏問道,朝著門外努了努嘴:有人在偷聽,有可能隔壁也有人。
說實話,南枯離和顧泊岸現在是真的不知道他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我們需要一筆物資,但是得秘密私下進行,原本還想去清遠縣的南巷裡找,那裡附近有我們的人,可是那裡貌似換了主人。」蘇翎顏無視兩人,繼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一個南越貴族秘密需要一些物資,不是豢養大範圍的死士,就是在圖謀些什麼。
都是見不得光的,正好是在給瞌睡的東殿送枕頭。
所以偷聽的那些人一定會傳達到上面去的。
「那,我們去打聽打聽另外的人的下落?」南枯離這次率先反應了過來。
「嗯嗯。」蘇翎顏繼續趾高氣揚,「還有那個賭坊,也別忘了盯著,敢給本姑娘臉色看。等本姑娘辦妥了手中的事,就去一鍋端了他們。」
嚯……,好大的口氣!
顧泊岸抬眸看了蘇翎顏一眼,她剛才的話是說給門外的人聽的,既為她接觸謝栗鋪路,也順帶幫了幫二爺那邊。
他不平的是:她竟然全然無視自己的關心?
他是看她面色不好在擔心她,她竟然只顧著演戲!她把他當什麼?
一直到晚飯,顧泊岸都沒有給蘇翎顏一個正眼。
「他今天又怎麼了?」南枯離察覺氛圍不對,問道。
蘇翎顏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她得摸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拿下東殿。
但現在身邊能全然用的人,幾乎就剩下南枯離和顧泊岸兩個。
不,等等!
她猛然想到了,似乎顧泊岸也一直在攔著她去賭坊。
那一日在第六層里,他當真什麼都沒有看見麼?
南枯離:「……」怎麼連蘇姑娘都不大對勁兒了?
「你看起來不太好?」蘇翎顏主動試探著開了口。
顧泊岸自然還是不肯好好搭理,只是不咸不淡的應了一句:「沒有。」
「今晚沒有安排吧?」蘇翎顏接著問道。
這次顧泊岸靜了一會兒:「如果我睡得著的話。」
顧泊岸已經兩天一夜沒有睡過覺了,蘇翎顏又推了一杯牛奶過去:「幫助睡眠的。」
頓了頓後,顧泊岸還是喝了那杯牛奶。
然後天徹底暗下來之後,顧泊岸就睡著了,睡得挺沉的那種--那杯牛奶里,蘇翎顏又加了東西。
她將南枯離遣去了謝宅里提前探路:東殿直接出面和她這個「南越貴族」接觸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會由謝栗出面。
估計就是這兩日了。提前熟悉熟悉,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他們也不至於太被動。
「南枯離。」在他即將出門之前,蘇翎顏還是忍不住喚住了他,道:「機靈點兒。」
「嗯。」
月上銀蟾,蘇翎顏站在窗戶前捋著今日她從孔泰安那裡得知的消息。
她想到了李爺:李爺會不會也和二爺他們三人一樣來自王都之中?不,或許他接觸到的東西要比他們三人還要多一些。
魚餌她已經拋出去了,就看東殿咬不咬了。
換做是平時,以東殿謹慎的性子未必會咬。不過現在,他們一定會急著和蘇翎顏接觸。
因為他們在翡瑤河上的船又出事了!
顧流年和楊涵青終於是趕到了豐泰郡附近,兩人帶著東河郡城的人,在途中和從王都急急趕來的南宮徹遇了見,三方合力,再次劫了東殿的一艘船。
這一次船上的人身手顯然是比前面的要好很多,而且下的都是死手,一場耗戰下來,顧流年這一方也被折騰得夠嗆。
他們喘著粗氣把一眾人員給控制住了的時候,發現這一次船上運著的,竟然全部是軍.用的鎧甲!
楊涵青當時就懵住了,他以為只是些金銀什麼的。
「這……」南宮徹茫然了。
王都周圍管轄嚴厲,所以不懷好意的人將這些東西藏在豐泰郡他能理解。
不過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誰也知道,竟會被他們一下子就給截住了?
自然不是巧合。
翡瑤河一帶的船隻一而再的出問題,東殿已經大肆縮小知道消息的人的範圍,障眼的船隻也比平常多了三倍,航線多變且都在夜間出發,甚至是船上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船上運的是什麼。
但,這也架不住楊涵青這個「李家正牌嫡公子」能夠得到第一手的準確消息。
「傳信回王都吧。」顧流年蹙起來了眉:「讓王都近日加強防範。」
九五之尊突然急病,本就是容易出亂子的時候。
南宮徹的臉色更加不好了。
「怎麼處置這些東西?」楊涵青不是很想聽他們這些自認為「尊貴正義」的人探討自認為「正義」的問題,遂轉了話題。
「先安置在清遠縣裡吧。」顧流年看了看天色,道:「傳信通知縣丞來接收這些東西,我們暫時休整一日,明日再趕去豐泰郡。」
對,順帶再去看一眼蘇翎顏。只是順帶。
這一廂,豐泰郡。
蘇翎顏站得累了,才轉了身才要去凳子上坐一會兒,就感覺窗外莫名起了一陣輕微的風。
她緩緩半回眸:果然有一人不走尋常路,落在了她的窗前。
或者,大半夜的她住的地方又在二樓,用「吊」這個詞更準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