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花無鏡也來了
2024-05-11 13:00:57
作者: 雨雪霏霏
月色似乎變得更加慘澹了。
蘇翎顏斂息稟神,全神貫注地查聽著周圍的動靜。
在她右側的草叢裡,有微弱的呼吸聲,聽著有些冗沉,應該是受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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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的後方和前方,都有腳步聲在悄然靠近。
原本可能只是衝著那躲在草叢裡的人去的,但現在,只怕他們也不會放過自己這個偶然闖入的變故。
在豐泰郡這般魚龍混雜的地方,只怕兩方都不是什麼好人。
這是什麼樣的運氣……
蘇翎顏仍舊保持著剛半躺的姿勢,身體和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她從的神識已經探入了空間裡,棒球棍子被小八不知道當玩具給滾到何處去了--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她只得再去重新拿一個,不過當神識略過了高爾夫球桿的時候,她覺得這種東西貌似更加適合現在。
杆纖細好握,揮出去的力量卻毫不含糊。
她直接拿了兩根出來,借著裙擺的掩映緊緊的握在了手掌心。
前後的腳步聲漸漸逼近,蘇翎顏卻越來越冷靜,她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不要戀戰,尋找機會及時脫身。
實在是已經被許多人看見,若是她察覺得再早一些,其實是可以閃身進入空間裡避禍的。
三米,兩米,一米!
那些人已經舉起來了手中的刀劍,蘇翎顏猛然一個起躍,雙手揮舞著高爾夫球桿,在腰間旋轉著掄出來了一個圓,逼迫得那些人紛紛後退。趁著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猛地一個跨步,就側身朝著台階的上方跨去:那台階下面唯一走得通的路估計已經被來人給堵實在了,雖然情勢不容樂觀,但她暫時也還沒有要在春寒料峭的時候去投湖的打算。
那個受傷的人藏在她的右側,蘇翎顏本能的對周圍都有戒備,所以她是往左側去跨的。
這樣一來,原本的前後夾擊就大有「合流」為一體的架勢,而台階的左側是堅硬的花崗岩石,若是被這些人逼到了角落裡,蘇翎顏想要再殺出去一條生路,那難度就大了去了。
所以她趁著合流匯集之勢還沒有完全形成的時候,飛快而巧妙地轉了一個角度,彎腰躲避著進攻的同時揮出高爾夫球桿專攻面前擋著的人的下三路,靈活地順著間隙艱難的前進。
這樣上了大約有七八級台階後,局勢就演變成了蘇翎顏一個人在前面跑著,一群人揮舞著刀槍劍戟張牙舞爪的追趕。
天地良心,蘇翎顏真的沒欠他們的錢。
蘇翎顏一邊要往前跑一邊又要和咬得近的那幾個尾巴短兵相接,多少有幾分狼狽。但這份狼狽中,她還是分出來了心神向下看了一眼。
那個先前躲在右側草叢裡的人估計是知道自己的危機已經減緩了許多,大著膽子從草叢裡走了出來。也正在小心翼翼的看著蘇翎顏。
蘇翎顏覺得那人有點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不過顯然,對方的反應要比她快一些。那個躲藏的人直接認出來了蘇翎顏。跟著毫不猶豫的從自己的衣袖間拿出來了一個類似與小型炮仗的東西,輕輕地一拉下面的引線,「啾」地一聲,一道亮眼的白熾光劃破黑夜,彎著小波浪躥上半天的高度後,炸出來了一個「介於常規的樹葉和一葉扁舟之間的淡粉色的形狀」。
這樣一來,原本已經被蘇翎顏拉走的那些「仇恨」就又返了一部分回頭。
蘇翎顏:「……」
看來那人是想要幫助她解圍的,但既然有求救信號,為什麼剛開始不放?
不過現在也顧不了去詢問多少了,因為那人在藏進草叢之間就受了傷,蘇翎安居高臨下看過去,這時才辨出來那是個女人的身影,而且右腿受了傷,有些站不直。
她現在要是跑,絕對是最佳的時機。因為那些人的目標根本不是她。
但看著那個女人,她又莫名的動了惻隱之心。
哎……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又一路披荊斬棘的闖了下去!
等湊得進了,蘇翎顏越發覺得那女人很面熟。對方的身手顯然不怎麼樣,應付得很艱難,但竟然還有心思朝著蘇翎顏微微頷了頷首。
蘇翎顏:「……」
果真是喝酒誤事,她這做的都是什麼蠢事情?現在深陷險境的究竟是哪一方?
眼下已經容不得她多思量,經過了這一出,那些人現在是結結實實的把她們兩個給圍在中間了。
蘇翎顏被自己氣得不想說話,但事已至此又不能不解決,只能盼著面前的這個女人放出去的信號能儘快的招來幫手了。
「拿著。」蘇翎顏陰著臉,將自己手中的一根高爾夫球桿給了那個女人。
女人「多謝」兩個字才說了一半,那些追趕的人就再度揮著明晃晃的刀朝著兩人劈了來,顯然是被那個信號給刺激到了。
嚯……!這一番更加猛烈的進攻,蘇翎顏只感覺自己的眼前白光亂晃,連是否會將眼給晃瞎都顧不上,只是頻繁的揮動著球桿抵擋。
她加重了手底下的力道,試圖將對方手中的武器給挑飛,但顯然那些人都是經過訓練的武者,手勁兒極穩。
倒是她在棍劍不斷的碰擊中,手心被震得隱隱發麻。
「該死!」她暗暗罵了一聲,再這樣下去,她就只能動「槍」了。
那女子的情況更加不容樂觀,原本是三百六十度她和蘇翎顏各自守著一百八十度的,但是現在,那個女人節節後退,已經到了要藉助蘇翎顏的背後作為支撐才能勉力支撐的地步。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蘇翎顏眯了眯眼,又從空間裡拿出來了一根高爾夫球桿,腳步暗暗蓄足了力氣後,她索性放棄了全方位的抵擋。
「彎腰!」低低對著背後的人喝了一聲後,她自己也猛地一個彎腰,手卻向上走,球桿直直地朝著兩人的脖頸間揮去。
那兩人應聲而倒,再是一記反力回擊,圍著她們的第二重里的兩人也應聲而倒。
蘇翎顏毫不猶豫,扔出去一根棍子,反手向後一抓揪住自己「同伴」的衣領,見縫插針迅速地趁著被打開的小豁口沒被堵上之前把人給拽了出去。繼而飛快地順著台階往上奔去。
形式再度發生變化,成為了一群人追著兩個人跑。
蘇翎顏這次是徹底顧不上咬得近的尾巴了,只是玩命兒般的一步跨上好幾階台階,背後的衣裳被劃出來了好幾個口子。虧得她穿得是棉服,有一定的厚度。
而那名女子就沒這麼幸運了,她的受了傷腿腳本來就不利索,根本跟不上蘇翎顏的腳步。
後背和肩頭被劃破的地方,已經見了血跡。
鬼使神差的,蘇翎顏動了惻隱之心,伸出了手打算去拉她一把。這才感覺自己的手臂抬起來似乎有點困難,火燒一般辣辣的疼。
再定一定神思一看:有血跡划過自己的手臂在順著指尖滴落,目光往上追溯,她小臂的衣裳被劃破了好大一塊,皮面的皮肉翻滾著有點滲人--應該是剛才闖出去包圍的時候沒留神兒被傷到的。
怎麼又受傷了!雖然有空間可以療傷,蘇翎顏還是莫名又被勾出來了一股火氣。不過這並沒有妨礙她對繼續伸出手去拉那女人。她一邊拉一邊想著,回去後一定要研究出來一種斷情絕愛丹!能讓人不那麼聖母心泛濫的那種!也是奇了怪了,她的這突然濫發善心的毛病都是從什麼時候落下的!
天至破曉。
第一抹曙光隱約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了一線,兩個狂奔著上完了台階的女人正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趕了來。
蘇翎顏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是我們的人!」那女人卻鬆了一口氣。
風水輪流轉,來人個個身手利索,亮了長得很奇怪的--介於長劍和彎刀之間的武器,都穿著淡青色的衣服。
蘇翎顏:好眼熟。
這時她旁邊的那女人卻突然倒了下去。
蘇翎顏下意識的想去撈一把,被一個人搶了先。那人是比淡青色深一些的青色衣服,上面繡著和衣服的顏色毫不衝突但是略顯浮誇的花兒,隨著他的靠近,一大股的薰香隨著他的靠近灌進了蘇翎顏的鼻腔里,嗆得她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蘇翎顏:真的真的好熟悉。
那女人又是受驚嚇又是受傷,現在等到了依靠,被那男人抱在懷裡,已經大有昏昏欲睡的架勢。
等男人站了起來,蘇翎顏和他面對面的盯上時,腦海里那個段簡單的萍水相逢的記憶突然之間炸出來:哦,對,風雲梧,那位花公子。
她救的那位,是花夫人。
蘇翎顏心裡百感交集……
「是你?」花無鏡顯然還記得蘇翎顏,但夫人被傷成這幅樣子,他神情里略帶冷漠和憂心,問話里也多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花郎。」蘇翎顏還沒來得及回話,他懷裡的花夫人有氣無力的說:「是她救了我。」
「嗯。」看向花夫人的時候,花無鏡的眸光里簡直是溫柔地溢出來水,輕柔地好似羽毛,連語氣都是極盡緩和的,「我知道,沒事了,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
蘇翎顏:這寵妻狂魔!
轉瞬之間,花無鏡又對著不遠處打鬥的人群冷冰冰的吐出來了幾個字:「誅,一個不留!」周身戾氣翻騰,眼眶泛著紅,活像是要吃人的閻王。
蘇翎顏:…這變臉變的。
底下的人聽命,手下的動作越發狠厲,借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蘇翎看見花無鏡帶來的那些人對付先前圍攻她們的那些人,簡直如踩死一隻螞蟻般容易。
他們手中的怪異武器白進紅出,染了手柄下不遠處寒鐵上刻著的花音,鮮紅的刺眼。
蘇翎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血腥的場面,心立刻沉了下去,後背上也迅速爬起來了一陣陰涼:這風雲梧,真的只是白珍江畔一個普通的種花山莊麼?
「跟我來。」花無鏡打量了一番蘇翎顏,最後眸光落在了她受傷的手臂上,低低說道。而且是說完轉身就走的那種,絲毫不給人反對的時間。
「等,等等。」蘇翎顏跟了上去,道:「我沒事。天已經快亮了,我不回去會有人擔心的。」
「那你住在哪裡?我著人送你回去。」花無鏡一顆心全部綁在花夫人的身上,隨口道。
「不用。」蘇翎顏揚了揚下巴朝著花夫人努了努,道:「你照顧好她吧。」
說罷,她轉身就離開了。
回客棧之前,她在進入空間裡療傷的時候順帶也將自己那後背被化成了破爛的衣服給換了下來。不然被南枯離和顧泊岸看見了,她又得編一套說辭。
「去哪兒了?」蘇翎顏回去的時候,客棧里才開了門,顧泊岸正跟個板磚一樣杵在大廳里,那表情活像是要債的。
蘇翎顏原本還想不動聲色的溜回去自己的房間裡來著,一看這架勢,也不藏著了,挺直了腰背大大咧咧走了進來。
「我還想問你呢。」她坐在顧泊岸的對面,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新泡的的茶,送到了嘴邊後又想起來喝了茶不好入睡,遂又放下了--她本就一夜沒睡,在空間裡療傷又是個費精氣神兒的。
「南枯離找到的你?」蘇翎顏頭也不抬問道。
「你昨天穿得不是這件衣服。」顧泊岸答非所問。
蘇翎顏:「……」觀察這麼細緻。
「哦,昨天去見完二爺之後去一家酒肆里喝酒,喝得多了點兒,不小心在外面睡著了。」蘇翎顏一本正經半真不假的扯謊。再問道:「你去哪兒了?」
顧泊岸緊抿著唇,又是一副「任敵人軟硬兼施我自巍然不動」的架勢。
他昨夜是去了碼頭,那裡有一些人是他認識的,七層賭坊里第六層里的那般布局,絕對是有很重要的人來了。
東殿在這個關頭上大肆斂財本就反常,再有大人物來,很難讓顧泊岸不多想。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查這些是想做什麼,有什麼用。
估計只是單純的覺得看王都之中那些所謂的貴人之間明爭暗鬥狗咬狗,他覺得很有趣兒吧。
「算了算了。」蘇翎顏擺擺手,問道:「你困麼?是剛起還是在這裡一直等著?」
反正她永遠不懂顧泊岸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顧泊岸是真的等了蘇翎顏一整夜。從他在回來客棧的途中碰見南枯離到了現在。
「照顧好你自己,有事隨時對我說著。」蘇翎顏見顧泊岸仍然是一副什麼都不打算說的樣子,也沒有再過多的追問。
丟下一句「要是二爺來找就來叫醒我」之後,便上了樓。
顧泊岸其實是想說的,只要蘇翎顏再多「逼問」兩句,只要蘇翎顏再多「強勢」一點,或者哪怕她怒一點呢,他都有可能會多說點兒什麼。
但是沒有。
在蘇翎顏的那裡,他只有顧流年的弟弟這一個身份,所以她需要多讓著他,盡心照顧他不讓他缺衣少食銀子不夠,要儘可能的不對他發怒。
而且,僅此而已!
一股無名火躥上心頭,燒得顧泊岸額角直冒青筋:他只不過是想要她關注自己一點兒,就這麼難麼!
南枯離是在蘇翎顏上樓後不久下來的,顧泊岸仍然端坐在大廳里,目光一動不動,南枯離幾乎要以為他是被人點了穴道了,等走近了才看見顧泊岸扒在桌角的手背上青筋乍起,像是跟人家桌子有仇,活生生要掰下來一塊似的。
南枯離:「……」他還是吃點東西去練劍,然後去二爺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吧。
蘇翎顏以為自己這一覺會睡好久,但是不到一個時辰她就醒了。
但是在這一個時辰內,看似平靜的豐泰郡底下流淌著的暗涌,可是結結實實的炸了開鍋。
在王都之中有些見識的,或者確切的說,是知道一些王都秘聞的諸如東殿,謝郡守以及二爺,都認得出來,拂曉時分,在湖泊附近上方升起來的那「介於常規的樹葉和一葉扁舟之間的淡粉色的形狀」,是風雲梧的標記!
那不僅說明,風雲梧山莊的現任莊主花無鏡極有可能親自來了豐泰郡,而且還和什麼人動了手。
自風遠朝開朝一來,風雲梧不出面則已,一出面必是有涉及到國之利害的大事。
此時,七層賭坊的第六層里,東殿正畢恭畢敬……或者說是膽戰心驚的對著一個人匯報派出去的人盡數橫屍的消息。
然而那人並未多說些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東殿離開。
「這半年來,你越來越不中用了。」
等東殿一隻腳已經退出去了房間,那人才不咸不淡的道了這一句。
一句話,直接在東殿的後背炸出來了一層冷汗:去動花無鏡的那些人,是他派出去的。
……
二爺把手頭上的事情都暫時交給了楊老爺,自己則遁出去查看風雲梧的事情。
他有預感:若是花無鏡親自來了,那麼東殿那邊也一定有大人物來!
他藉口還在忙著鋪貨的事情,只遣了人來告訴蘇翎顏南越樂團的住址,說她有時間可以過去看一看,也算是提前做準備。
「南枯離呢?」蘇翎顏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顧泊岸仍然坐在早上的那個位置。
蘇翎顏問話的時候,心裡默默嘆了句「他是有多喜歡這個位置啊」,卻未妨礙她喚來了客棧里的跑堂的,付了些錢讓他們去給顧泊岸準備點吃的來。
顧泊岸還憋著勁兒,沒搭理她。
蘇翎顏想了想,自己也沒招惹他啊。便轉了話題:「我總覺得賭坊那裡不大對勁,想再去看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去了也沒多大必要。」這次顧泊岸倒是開口了,不過他仍未看向蘇翎顏,道:「六層裡面沒什麼人,放置著的估計是銀錢或者是什麼貴重物品,你缺少銀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