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層一層剝開洋蔥心
2024-05-11 13:00:55
作者: 雨雪霏霏
酒肆里,南枯離獨自一人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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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蘇翎顏點了壺杜康酒,倒出來了兩杯,推了一盞到二爺面前,道:「今日在賭坊里,我什麼道都沒有發現。」
二爺抬了頭,一言未發。
「我先前總覺得那裡會有一些重要的東西,但顧泊岸說裡面什麼都沒有。」蘇翎顏抿了一口酒,辣味從舌尖一路傳遞,最後暖了胃。
「依你之見?是我應該再去一趟?還是把目光移到別的地方?」她繼續問道。
對於二爺,蘇翎顏想了想,這老頭子心太深,估計對誰說話都不能完全交心是伴隨了一輩子的毛病了,所以她也就不再去苛求什麼他對毫無隱瞞。
隻身身邊放著個心裡有「一層膜」的人,是個人多少都會覺得彆扭。
她得探一探,二爺究竟對她能坦白到什麼樣的地步,或者說,她對於二爺的掌控,能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她的這些心思,若是放在平常,二爺不可能察覺不出來。
可一是現在碰上了一灘旋渦,他想一口吃成胖子,著急往往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再者,對方是蘇翎顏。
在二爺那裡,蘇翎顏一直是他想推著往前走的人,現在她肯主動「出山」,他求之不得。當然也不會再去深究到底:他所自認為了解的蘇翎顏,是否是真正的蘇翎顏?
「既然賭坊里沒有什麼。」二爺拿起蘇翎顏推到他面前的酒,只是拿起來嗅了嗅,並未嘗,因為他害怕喝酒誤事,道:「不然試試從謝栗那邊下手?」
他曾在蘇翎顏的身邊見過風雲梧的令牌,對於清風苑的大火也知道一些。
他在想,風雲梧的人既然肯救蘇翎顏,站在玉人坊這邊幫助他們打垮蕭家,並且留下信物給她。
若是這次的風波會牽扯到白珍江三郡,那麼風雲梧說不定會出面,風雲梧多半走得會是謝栗這條「官線」來擺平風波。屆時,蘇翎顏若是能順利和風雲梧搭上,以後他們許多事情就都會好辦許多。
「謝栗?謝郡守?」蘇翎顏抬了抬眸。
「嗯。」二爺點點頭,接著道:「你們現在的身份是南越貴族,這幾日南越那邊有樂團受邀請去王了謝栗府中,或許你可以借著那樂團背後的主子身份接觸。」
蘇翎顏眯了眯眼:「二爺,那些樂團都是聾子瞎子麼?會亂認主人?」
「不。」二爺笑了笑,像是在為自己的提前安排而得意,道:「清遠縣裡,南巷毗鄰南越人的地盤,我已經將樂團里的人換了。」
「是麼?」蘇翎顏也笑了笑,她盯著二爺,輕飄飄道:「您果然是未雨綢繆呢,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賭坊里查不出來些什麼?」
一句話,立刻敲醒了二爺的自鳴得意。
不過他得意的不是自己的安排,而是蘇翎顏再一次走入了他的「圈套」里。
樂團的事,是他在得知王都之中出了事情之後,為了以防萬一所做的準備……
「我……」一瞬間,二爺的臉上明顯划過了慌張。
他下意識的想開口解釋,但被蘇翎顏打了斷。「南枯離,你要不要也來嘗嘗這些酒,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不然我們買一點回去?」
可是南枯離滴酒不沾啊,他聽得一頭霧水。
「算了,還是買一些吧。」不等他回答,蘇翎顏就自顧自說道:「今晚估計得用幾個搬運整理的人,大晚上的天又冷,還是對大家好點兒。」
南枯離:「……」
但既然蘇翎顏都開了口了,他只得起身去拎了兩壇酒。
再之後,蘇翎顏就真的開始趕時間。
她拿到了楊老爺的單子之後就開始在空間裡準備,不多時候,在距離二爺準備的地方附近,就莫名出現了一大批的「物資。」
這次是真的連二爺都給震驚到了。
他以為蘇翎顏只是說說而已,最多是從南巷裡緊急調來一些東西充充門面。就連提前準備好的人,也多數被他安排到了碼頭附近去做準備。
「二爺,這……?」同樣震驚的還有一直在倉庫里等候著的楊老爺。
在選址之前,他不是沒有在周圍打探過,若是有真一堆東西,不可能沒被發現。
這些堆成了山一樣的東西,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做事吧。」二爺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好歹是在楊老爺面前把面子給穩住了。
現在有了這些東西,是很好的開頭,接下來就是在豐泰郡內大範圍的進行鋪貨,儘量在最短的時間內達成能夠讓東殿忌憚的效果。
蘇翎顏原本是想親自盯著的,不過再和二爺聊完了之後,她就意識到,眼下她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你在這裡盯著……」蘇翎顏轉向了南枯離,但是話才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南枯離單獨留在這裡,還不如去幫忙跑腿搬東西呢。
「算了,你先回去客棧吧。」蘇翎顏擺了擺手。
「那你呢?」南枯離發現近日來自己的思路是越來越跟不上蘇翎顏了,所以不自覺生出來了幾分忐忑。
恨不得能亦步亦趨跟在蘇翎顏身邊,以防自己被丟了。
嘖嘖,好歹是個半大的人了,連搶親這等「壯舉」都做得出來的南枯離,現在那股子勁兒耗完了,竟然給退化成為了小孩子一般的性子。
但想想也有道理,若不是重情又容易對一個人產生依賴,他當初怎麼會不要命了似的任由自己的師伯把自己砍成那副樣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蘇翎顏印象中的那個冷峻、武藝高強的劍客,竟然給變成了這副黏人而沒安全感的地步。
不細細想想,好像是南枯離在遇見了楊曦月之後。
敢情這位大劍客不是性格突變,而是動了情了!多半是南枯離心底藏著對楊曦月的感情,自己又不太會梳理控制,就變成可這副樣子。
「我自己走走。」蘇翎顏莫名有些想笑,隨即她給南枯離安排了一個任務:「回去客棧後要是顧泊岸還沒有回來就出去找找他。」
「嗯。」南枯離這才有了主心骨一般。
後半夜的空氣似乎都比前半夜冷,豐泰郡比清遠縣要熱鬧一些,尤其是賭坊附近,簡直是一座不夜城。
但蘇翎顏現在所在的地方,想必都是比較本分規矩的,街道上很冷清,周圍沒有掌燈,清冷而模糊的月色下,蘇翎顏偶爾能看見幾個人影順著街邊小心翼翼的走過。
她又回到了方才和二爺說話的酒肆。這裡估計是唯一不太冷而又沒有什麼人打擾她的地方了。
買了許多酒的原因,酒肆里的老闆和跑堂的都還記得蘇翎顏。
「幫我來點清釀香甜的,不要烈的。」丟了一些銅板給跑堂的蘇翎顏就徑直走向了酒肆最靠里的位置上去。
七層賭坊里不可能什麼都沒有。這是蘇翎顏很堅信的一點。
顧泊岸或許是慌張之下沒注意,或許是出於什麼別的原因,她不想去懷疑。
但二爺既然有意把她往謝栗那邊去引,就說明他不希望自己去過多的接觸七層賭坊,亦或,在謝栗那裡,有二爺想讓她發現的東西。
等二爺和楊老爺那邊鋪貨完畢,蘇翎顏還得繼續接觸東殿——二爺是希望她把重心放在謝栗那邊,但她不是誰的傀儡!
她在謝栗和東殿那裡兩頭跑,無非累點兒,倒沒什麼。
蘇翎顏伸了個懶腰,撐手扶著額:一個兩個的心思堪比洋蔥,剝完一層又是一層。
南信元被她派遣到東河郡城裡去做事了。
一時間她才發現自己身邊能完全可用的人就剩下了一個南枯離。噢,還是個心不在焉的。
蘇翎顏小酌了幾口,雖然不至於上頭,情緒卻被勾起來了幾分:她空有自己的安排和思量不成,光杆司令著實讓人尷尬。
不然,找李爺借借人?
蘇翎顏的腦海里驟然閃過了這個念頭。
……
不過她到底還是沒有去找成李爺,因為這一夜裡,她出現了新的幫手。
事情是這樣的。
蘇翎顏在酒肆里待了大半個時辰,意識到自己即使是在淺酌,再繼續下去也多少會有點不合適後,她便起身離開了。
從酒肆里回去客棧,她記得之間有一段路途上是有一個小河流的。應該是翡瑤河滲進來豐泰郡的小支流。
這個年代雖然條件都不如二十一世紀,但空氣好環境優美這一點卻是穩贏二十一世紀的。
那小支流匯聚成了一片湖泊,風景甚好,蘇翎顏心裡藏著事兒,根本沒有睡意,便踱了步過去。
順著湖泊不遠處的石階拾級而下,蘇翎顏抬頭看了看越發慘澹的月色,突然就想起來了顧流年。
她和他說過要通過大試光明正大的去到他身邊的。雖然她有把握在「做事」和「讀書」之間找到完美的平衡,但欺瞞著顧流年,她怕他怪她。
「我想你了。」蘇翎顏乾脆不走了,直接坐在了腳後的台階上。
要是顧流年現在在身邊該多好,蘇翎顏伸展開了雙腿順著台階搭下去,上身向後仰了仰,雙臂也向後支撐著。
這個姿勢原本是愜意而輕鬆的——除了台階上有點涼之外。
但蘇翎顏的手在落到台階上的時候似乎觸到了一些液體,是雪化的水麼?她想著,正打算不理會的時候,突然感覺那些滲入到自己指縫裡的液體有點黏黏的。
不對,是血!
蘇翎顏一個機靈瞬間從微醺醉的狀態里清醒過來,原本的傷春悲秋也在一剎那間雲散煙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