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破繭（下）

  乍一聽，這句話很有問題。

  窗外凌冽的空氣里夾著幾分春來萬物復甦的生機，沁入心脾。

  一瞬間，蘇翎顏突然就「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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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年前從東河郡城回來起，諸事纏在一起，她確實在漸漸迷失。

  而且是沒有方向的迷失。

  蘇家的事且由他去，她自認為做到問心無愧就是，因為她根本做不到去左右別人的思想和感情。

  楊家的事，楊曦月一直在追著她要一個結果，她要麼直直的給她一個交代，要麼便一直瞞著，萬不該搖擺在兩者中間，心懷好意卻言不達意。

  還有顧泊岸，他在自己的眼裡不過就是一個孩子，竟然也被他牽出來了性子。

  二爺三爺四爺那邊，若是懷疑，不用就是。若是用了，又如何會生出來這許多的嫌隙？

  歸根結底，是她自己將自己困在了一團迷霧之中。

  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圍住了她的心，蒙住了她的方向。

  人只有一顆心竅，便是只能存著一個最大的主思想。顯然，她已經亂了，亂得雜而無章。

  蘇翎顏伸出手到窗外，雪花才落到手掌心轉瞬就化成了水，涼涼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有空間裡的萬貫家財，東殿那把火從她進入南巷的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點了，就算她真的想退，又該往哪裡退？

  她原本以為自己嚮往的是平淡而溫寧的平常百姓家生活，現在回想起來，佃農村里給她的確實是一方可供休憩的天地，只不過那天地里並不太平。

  何況，走了這許多時間的「彎路」，她才意識到，有些東西嚮往只是嚮往，骨子裡的血性可以被短暫的壓制，卻是永遠不可磨滅的。

  就好像是征戰四方的將士，徐徐春風裡的溫香軟玉能帶來一時歡快，躺得久了，卻會酥懶了骨頭。

  二爺他們三位為她做的事不可謂不多，倒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有許多「恃寵而驕」的意味了。

  想到這裡，蘇翎顏覺得整個視野都開闊了起來，在胸膛里堵了連日的鬱結一掃而光，新鮮的的空氣長驅直入，順著她的血液流到四肢百骸，最後來了個盪氣迴腸。

  她的鬱結莫名積起，又倏然消散。留下的，是掙扎和沉澱之後閃著華光的堅定心智。

  蘇翎顏閉了閉眼，想：從今以後，她或許還是要走上那一條路，蕩平東殿，打破這樣俄羅斯娃娃般的畸形商業模式。

  人活一世，總是要做些事情的。

  況且她是第二世。

  有些事情不需要有特定的規定和指定，擺在那裡，就會有有人出來做，這其中的一部分人，是受了宿命的召喚般而來，有的人，則是那些一腔熱血的志同道合。

  她是幸運的，從一開始身邊就匯集起來了一些這樣的人。

  等到手心已經被雪化的水完全打濕了，蘇翎顏才收了回來手。

  她笑了笑，大晚上的，自己竟然生出來了一腔拋頭顱灑熱血的情懷來。

  不過年少能有幾回狂？好在，她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想要做的又是什麼。

  年前，清遠縣裡李爺同她說的話，她懂了。

  這時，隔壁房間的窗戶也打開了。

  是顧泊岸。

  蘇翎顏是睡著了又醒了來，看顧泊岸的樣子，他是壓根兒就沒睡。

  看見蘇翎顏的時候，顧泊岸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他確實一直睡不著，因為蘇翎顏竟然真的來找他了。

  「過來。」蘇翎顏朝著他招了招手。

  然後顧泊岸就仗著自己的武功還不錯，直接跳上窗柩一個躍身落到了蘇翎顏的身邊，帶進來了片片雪花和幾絲涼氣，伴著顧泊岸身上不知從哪裡沾染來的淡淡的香味，讓人覺得心安了很多。

  「屬猴兒的？」蘇翎顏抬手，笑笑輕輕拍了顧泊岸的頭。

  顧泊岸瞬間愣住了，活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原本以為會招來大人的責罵，卻被猝不及防的塞了一顆糖。

  他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

  蘇翎顏又笑了，「那猴兒為什麼還不睡？嗯？」

  顧泊岸感覺自己仿佛是靈魂出竅要飄得找不著北了，這動作和語氣？都是什麼情況？

  「我。」他愣了好半晌，才低了頭，問道：「對不起，是我的錯。不該對你動手，不該一走了之。」

  他忐忑了大半夜，這些話堵在他胸口實在是堵得人難受，他本以為自己會在蘇翎顏半冷不熱的態度下把這些話爛在肚子裡。

  沒想到蘇翎顏只是對他笑了笑，他那些話立刻就很順其自然的說出來了。顯得他先前的掙扎和糾結極其無畏。而且他還從中感覺到了很大的釋然。

  「嗯。」蘇翎顏點點頭。她也沒真得怪他。

  「冷不冷？」她回身坐在了凳子上，從空間裡煮了牛奶拿出來，示意顧泊岸把窗戶給關好，繼而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

  顧泊岸依言坐了下。

  蘇翎顏推了一杯牛奶給他，問道：「今天下午，那麼苦的東西，為什麼不說也不問，就喝下去了？」

  顧泊岸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又是一頓。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要是蘇翎顏給的，哪怕是毒藥，他也會眼睛都不眨的喝下去。

  「你啊。」見他又是一副沉默的樣子，蘇翎顏搖了搖頭，道：「何苦把自己封閉的這麼緊？你才多大，一直憋著不累麼？」

  得，這話一出，顧泊岸越發沉默了。

  「說說吧，你有什麼打算？」蘇翎顏知道他的性子，也沒再追問，問道：「想推翻東殿，可有什麼想法？」

  什麼？顧泊岸一時沒跟上蘇翎顏的腦迴路。

  「我原本想的是藉助承琰君的力量。」不過他很快就緩了過來，道：「碼頭人來人往，是最好打聽消息的地方。東殿似乎是遇上了麻煩急需銀兩，這一段時間來一直在進行交易，縱然有謝郡守給他們打掩護，不過動靜太大，已經驚動了一些人。」

  先是清遠縣被蘇翎顏占據，糧被承琰君截獲，再是姓張的出事，而且他們已經收到消息有的郡應了二爺邀請要和南巷聯合起來，還有李涵青一個不安定的因素，東殿不慌才怪了。

  至於突然屯糧變換銀錢，若說李家沒有在計劃著什麼大動靜，有人相信才怪了。

  而那些人，無外乎就是南宮家的西殿和李爺安插在豐泰郡里的勢力。

  蘇翎顏靜靜聽他說完，問道：「你聯繫你哥了？」

  顧泊岸點了點頭。

  顧流年和楊涵青原本就有來豐泰郡的打算，一收到顧泊岸的信，他們已經在趕來了。

  「你方才說，有他們急需銀錢？」巧了，蘇翎顏空間裡，正好就有許多的錢。

  「嗯。」

  「等你哥他們來還得幾天，這樣，我們先做些什麼。」蘇翎顏用手肘撐著下巴，道：「明天起，碼頭那邊你就別去了，跟在我身邊。」

  「為什麼？」顧泊岸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問了這一句，「為什麼突然要做這件事？」

  「誰知道呢？」蘇翎顏聳了聳肩膀，「或許是見東殿不順眼吧。」

  她總不能說是自己突然開竅了吧。

  「東殿最近要低價出售許多東西變成銀錢，並且大範圍在徵集糧食，我覺得我們可以從他們要見的人上面下手。」顧泊岸飛快地說出來了自己知道的東西。

  不怕敵動，就怕敵不動，現在東殿明顯是有有些狗急跳牆了，確實是收拾他們的好時機。

  「這樣。」蘇翎顏道：「明日起，你，我，南枯離三人想辦法混進他們要見的那些人裡面，不用擔心銀子的事。」

  「可是這樣，我們最多探出來一些消息，東殿他們那邊還有一個謝郡守護著。」顧泊岸有些擔心，這也是他一直沒想明白的事。

  「謝郡守。」蘇翎顏手指微微彎曲有一搭沒一搭的扣動著桌面，而後似笑非笑看著顧泊岸，問道：「你以為在不動謝郡守的前提下，我們真能瓦解東殿？」

  顧泊岸再次卡帶了，怎麼感覺，蘇翎顏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謝郡守那邊交給你哥吧。我們除了混進那些人裡面，還要做一件事。」

  「什麼？」

  「明早我們走一趟，去見二爺和楊老爺。」

  不知是蘇翎顏那一杯熱牛奶的原因，還是自己心裡的話說了出來，再回去之後，顧泊岸很快就進入了深度的睡眠里。

  最懵圈的要數南枯離，怎麼一個晚上之間，蘇翎顏不僅對於東殿的態度換了，連對二爺那邊的態度也變了。

  而二爺和楊老爺，顯然也是沒有料到蘇翎顏會這麼快再主動上門。

  「說說吧。」蘇翎顏的態度緩和許多，「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楊老爺還在錯愕，二爺倒是一眼就認出來：那個蘇翎顏又回來了。

  「他們現在狗急跳牆，正是好時機，楊老爺知道一些他們的弱點，我們打算先滲入，必要的時候動用純武力，毀滅其根基。」

  「嘖嘖。暴殄天物。」蘇翎顏搖了搖頭，她知道，二爺說的毀滅根基，就是將東殿的那些東西給一把火全部燒光。

  「收為己用不好麼？」她眯了眯眼，說出來了自己和顧泊岸以及南枯離打算裝成大土豪的意圖，跟著又道：「你們去將他們主要兜售的東西列張單子給我，我給你們一份一樣的，你們去跟他們爭搶財主，趁機壓價。」

  「顏姑娘，您，你說真的？」楊老爺簡直要驚掉下巴了。

  那可是家大業大的東殿，不是說什麼菜品脂粉，準備一份一模一樣的。若是有她有這份家底，何至於讓東殿做大到如今？

  二爺也皺了皺眉，不過在和蘇翎顏對上眼睛的時候，他的心就定了下來，讓楊老爺著手去辦了。

  蘇翎顏身上的一些「奇特能力」，連他也捉摸不透。

  「一方面自己接觸，一方面讓我們偽裝成競爭對手，你是想狠狠撈一筆？」等楊老爺出去後，二爺問道。

  「不。」蘇翎顏搖了搖頭，揮揮手示意顧泊岸和南枯離先出去，她抿了一口茶，然後平靜的語出驚人，道：「我是打算空手套白狼，沒想過出銀子。」

  只要最後讓她有機會接觸到東殿那邊的家底，她就能把那些東西都給收進去空間。

  這麼好的能力，她先前一直沒怎麼用。明明自帶這般逆天能力，她卻一直在原地徘徊不前，想想，還真是極大的浪費。

  現在她既然決定了要崛起，便是首先占盡了天助。

  二爺不知道蘇翎顏的能力，但也沒多問。

  「我信你，不過千萬注意安全。」他只是說了這一句。

  「我會的。」蘇翎顏輕輕撥弄著差蓋兒，頭也沒抬，道：「不過現在你必須得對我說實話。你們三個究竟和東殿之間有何糾纏？我不想等到見完那些人之後了。」

  二爺沉默了。縱然現在蘇翎顏狀態回歸，甚至是更加「活躍」了，但在徹底立穩腳跟之前，他還是不想讓蘇翎顏捲入太多。

  怎麼一個兩個都是這般的態度？

  蘇翎顏笑了笑，抬眸看著二爺，「你總不能然我單憑著對東殿一腔未雨綢繆的恐懼和一些朦朧不清的猜測就去徹底端了人家吧？」

  是的，她是決定要做事了，但是還缺少一個強有力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