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破繭(上)
2024-05-11 13:00:47
作者: 雨雪霏霏
「姑娘?」南枯離滿臉錯愕,還在狀況外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翎顏也不搭理他,繼續抬步朝著門外走去。
二爺和楊老爺「蹭得」一下就從椅子上談了起來,一左一右越過南枯離攔在了蘇翎顏的面前。
但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南枯離這會兒腦袋才有點開竅,貌似,蘇翎顏現在是在被「逼宮」。
他皺了皺眉頭,走向了蘇翎顏,很帶有警告意味的各自瞥了兩人一眼,繼而轉身看向蘇翎顏,問道:「姑娘,確定要走?」
蘇翎顏沒回答他。
她扭頭看向了二爺,似乎是冷靜下來了一些,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將東殿從豐泰郡徹底清出去,由我們取而代之。」老.二言簡意賅。
雖然面上對於欺騙了蘇翎顏這件事他有些愧疚,但是在自己要做的這件事上面,二爺從來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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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一而再的給我設套,推著我捲入進來?」蘇翎顏橫眉。
從二爺決定和楊老爺一起來豐泰郡肅清的時候,他就打算要向蘇翎顏攤牌,一切事情她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二爺點了點頭。
「我記得,我說給我一點時間。」蘇翎顏瞥了他一眼,「你這般有本事,何必非得我來攪入這一灘渾水?」
「我只是將才,而你是帥才。良將易得,一帥難求。」老.二低了低頭。
蘇翎顏冷笑了一聲,「您還真是高看我了,我不過就是一個山野村姑,湊巧賺了幾兩銀子混個溫飽,實在是吞不下您這麼大的胃口。」
二爺沒再接話。
一來他知道現在蘇翎顏是在氣頭上,多半的話都做不得數。
二來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來接。
二爺不說話了,蘇翎顏看了一眼楊老爺,楊老爺正專心致志的修他的閉口禪。
他先前以為蘇翎顏只是能得南巷裡二爺的幾分照拂,現在知道了她便是那位神秘的顏姑娘,再想起來自己當初在她面前耍的小心思,半句話都不敢再說。
「我們走吧。」蘇翎顏原本再停下腳步主動發問,其實就是在給他們台階下。
奈何這老頭兒,明明自己做了那麼多事,心底里有無數句話藏著,偏偏自恃行正義事,越是堅定繃得越緊,就是不肯說出來半句話。
南枯離還未徹底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他不需要也不想去弄明白。
「我去準備。」他對著蘇翎顏點了點頭,繼而就轉身抬步朝著門口走去。
「顏姑娘。」楊老爺終於是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蘇翎顏看了他一眼。
「顧泊岸,顧公子也在豐泰郡,您不去看看他麼?」
什麼?蘇翎顏眯了眯眼,叫住了南枯離。
明明是已經知道了顧泊岸在豐泰郡,偏偏在信里不說。方才老.二也只是在說正事,等到她都要徹底發怒走人了,才由楊老爺說出來。
到底是要給她擺哪一出?
「顧公子現在在碼頭附近,不若,我派人帶您過去?」見蘇翎顏不說話,楊老爺再道。
這次蘇翎顏點了點頭。
她倒是想去問問:明明是他先對自己動手的,他倒是還先給鬧起脾氣來跑了?
「丫頭。」在她和南枯離一前一後要出了門的時候,老.二再次喚住了她。
久違的稱呼,久違的口吻。一瞬間,蘇翎顏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的敲了一下,好像她立刻就能原諒他做的一切。
她頓住了腳步,但是沒有回頭。
「你的心亂了。」二爺輕嘆了一口氣,道:「你迷失在了虛無縹緲的紅塵陣中,你的心思在墮.落。」
除了這句,他沒再說。
蘇翎顏亦沒有回話。
但是剛才,南枯離分明看見了蘇翎顏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
而楊老爺,也看見了二爺顫動的嘴角,那是把許多到了嘴邊的話給又吞了回去的反應。
南枯離和楊老爺都有些疑惑:心思在墮.落?心思也能墮.落麼?
楊老爺安排的人把蘇翎顏給帶到了碼頭邊,順著帶路人手指的方向,蘇翎顏看見在獵獵的風中,顧泊岸一身粗布衣衫,正和那些真正的布衣一樣,肩上扛著裡面不知裝著什麼的麻袋,步伐穩健而疲態的走向了停在碼頭不遠處的一排排馬車上。
這豐泰郡里的郡守還是姓謝,上一次官員買賣冊子被顧流年悄無聲息的拓走,東殿只是在背地裡罵了一番承琰君詭計多端,並未追究懷疑到他的頭上。
至於丟了的那一串東珠,倒是讓謝郡守發了好大的火,直接替換了半數的守衛人。
不過要是謝郡守現在知道王都里的皇子現在正在他負責的郡城碼頭上搬麻袋,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淡然處之。
當然,這是後話了。
對於蘇翎顏,未見到顧泊岸之前,她還想要是找見了這渾小子見面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他給暴揍一頓。
現在,她想要暴揍他的心更加強烈,卻更加下不去手了。
她就那樣站著,一直盯著顧泊岸。
南枯離有心上前去將顧泊岸給拉過來,也被她給制止了。
顧泊岸是在船上的麻袋搬得只剩下了個底兒的時候無意間看見蘇翎顏的。
不知是累了沒站穩,還是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一時晃了神。
他的身形一個踉蹌,險些在寬闊的甲板上來了一個平地摔。
前兩天有像是老二的人來過這裡,他就在想蘇翎顏會不會來這裡。
這兩天他幾乎是一直活在她來了的幻想中。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來了。
不過看著蘇翎顏定定的站在遠處沒有要走過來的樣子,顧泊岸的心就又沉了下去。
他在想:她生氣了麼?
一邊想要飛奔過去和她說說話,一邊膽怯而無畏的猜測著,顧泊岸覺得自己已經遊走在失控的邊緣了。
不過到底是在蘇翎顏的眼皮子底下,他咬著牙繼續自己的事,裝作沒看見蘇翎顏。
等那一船的貨物都卸完了,蘇翎顏才找了個小茶肆坐下,從空間裡給自己榨了一杯苦瓜汁,又倒了一杯冰水。跟著才揮了揮手讓南枯離去把顧泊岸給叫過來。
她覺得她需要冷靜冷靜,敗敗火。也知道要是自己不讓人去叫他,顧泊岸那個沉默精大彆扭能直接裝作沒看見她,然後扭頭揍人,甚至會再去換一個地方,讓她再也找不著他。
關於這一點她其實很不明白了,顧流年的弟弟,怎麼會和他性情相差這麼大?
好在這次顧泊岸也是真的想見蘇翎顏,南枯離只是傳了個話兒,他就來了。
「坐。」蘇翎顏朝著自己對面的空位點了點下巴,跟著先喝了一口冰水好讓自己說話的時候沒有白氣。
顧泊岸順從坐下,眸光落在了蘇翎顏另一杯淡綠色的苦瓜汁上。
蘇翎顏察覺,把苦瓜汁倒在了一半在碗裡,推到了顧泊岸的面前。
「在這裡搬麻袋可還快活?」蘇翎顏問道。
顧泊岸沉默了會兒,竟然破天荒的肯從頭說起。
「我原本是想坐著船離開清遠縣的,才走了不遠,就發現前面有一艘船因為吃重太多就要沉了,我救了一個人,他把我帶來了這裡。」
蘇翎顏只是聽著。
顧泊岸拿起來碗喝了一大口,苦得他皺了皺眉頭,不過他並沒有說苦,只是接著道:「豐泰郡是東殿的天堂,黑市當道加上郡守偏袒,正經正常人家根本沒辦法生活。」
「我救的那個人。」顧泊岸又抿了一口苦瓜汁,道:「便是正經做生意的,但是生存的空間被壓縮的越來越少,為了節省成本三家共用兩艘船,才會導致船體傾斜。」
不知道是顧泊岸詞不達意,還是蘇翎顏對這些話題不感興趣。
她默了默沒接話。
半晌後,從荷包里拿出來了一些銀子推到了顧泊岸面前,道:「照顧好自己,昌和居的大門永遠不會拒你。」
這是她能說出來的最大限度的寬容的話了。
顧泊岸再次端起來了碗,把剩餘的苦瓜汁全部喝完,沒去接蘇翎顏的銀子,道:「南巷,還有老.二三四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蘇翎顏抬眼,看著他。
知道?所以呢?然後呢?
也是想來勸她黑吃黑拿下豐泰郡的麼?這樣有什麼意思?豐泰郡不還是黑市當道?憑什麼認為她會和東殿不一樣?
說來人還真是奇怪,明明自己還沒去嘗試親身上陣,就將那些自認為很高尚的枷鎖強行架在她身上。
她又不是什麼聖母。
「你晚上住在哪裡?」蘇翎顏輕嘆了一口氣,壓下去一番掙扎。
顧泊岸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在碼頭搬運東西的人都能在不遠處的小房子裡有一個床位。
「正好我沒地方住。」蘇翎顏低著頭,把面前的冰水和苦瓜汁混合在一起,仰頭一股腦兒的灌了下去,道:「不如我隨你一起去?」
「不行。」住在那裡的都是一幫糙老爺們兒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顧泊岸肯讓蘇翎顏過去那裡才怪了。
「那怎麼辦?不然你跟我一起找家客棧。」蘇翎顏摩挲著面前的杯子,抬了眸問道。
既然顧泊岸不肯接過去她給的銀子,那麼她就只能給他這樣兩個選擇了。
南枯離一直坐在距離蘇翎顏不遠處的一個座位上。
直到跟著蘇翎顏和南枯離離開茶肆邁向客棧的方向,顧泊岸竟然都沒有去想自己為什麼會答應跟著蘇翎顏走?而且他竟然沒有去思考,為什麼蘇翎顏不去老.二安排的地方住。
從入住到進入各自房間,蘇翎顏再沒搭理過顧泊岸一句話。
只是讓南枯離留心盯著點兒人,別讓他再跑了。
蘇翎顏是在半夜的時候被一場噩夢驚醒的,冰冷的風絲順著沒關緊的窗戶吹進來。
她披了衣裳去關窗戶,發現外面竟然開始飄起來了雪。
雪片不大,洋洋灑灑的,安靜而美好。
倏然間,二爺的那句話又浮現在了蘇翎顏的腦海。
「丫頭,你的心思在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