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哎，扎心了

  「啊？」

  蘇翎顏錯愕，這又是哪兒跟哪兒啊。

  見她仍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蘇老大又輕嘆了一口氣。

  他轉身，負手就朝著蘇翎顏的那處敞廳走去。

  「顏兒。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布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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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敞廳里站定後，蘇老大問道。

  他環視著周圍，厚軟的地毯堪比他們在鄉下炕上鋪著的褥子的厚度。

  更不用提這房間成套的筆墨紙硯以及香爐等等。

  還有那散發著芳香的一圈盆栽，看起來都是需要人精心打理的。

  「爹，到底怎麼了？」蘇翎顏這次是真的看不透蘇老大的在想著些什麼。

  這裡是她布置的，有什麼問題麼？

  「李爺對你這樣好，你要我們家以後如何砸鍋賣鐵的償還人家的恩情？」

  蘇老大眉間的愁緒更多了幾分，道：「我聽方才來的夫子說，你時常溜課。」

  「好不容易才能來學堂，你……竟然還要白白的浪費了麼?」

  蘇老大說著這些的時候，眉宇之間是滿滿的心疼和無奈。

  蘇翎顏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她確實是思慮不周－－這清風苑雖不算華麗，但對於從來都只是待在佃農村裡的蘇老大和周秀來說，已經是過度奢華了。

  「爹。」

  蘇翎顏思量了會兒，顧自的坐在了敞廳前的台階上。

  她低頭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笑。

  她問道：「爹，您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們的日子可以不用這麼苦？」

  「不用成日裡風吹日曬，不用再費心於佃農村里雞毛蒜皮的小事糾葛。」

  「更沒有人，可以以權以財來命令我們些什麼。」

  「我們一家人，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起。」

  「這……」蘇老大的瞳孔驟然放大了。

  他仿佛是被定在了原地，半晌才後知後覺的走向了蘇翎顏。

  他俯下身，坐在了蘇翎顏的身邊。

  極其認真的打量著她：眼前的這個人，真的還是他的女兒麼？

  「你瘋了？」又過了良久，蘇老大才從嗓間蹦出來這句話。

  李爺雖然財大勢大。但為人父母的沒有一個是絕對寬心的。

  在蘇翎顏來了清苑縣的第一天，蘇老大就一直留心打聽著關於李爺的一切消息。

  他知道，那個背景不明，但卻能在黑白兩道之間都能遊刃有餘的遊走的人，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如今，他的女兒也要走上那條路了麼？

  「瘋了？」蘇翎顏低低呢喃了句，而後抬頭看著天空中不是很明亮的月光。

  既然是蘇老大先把話說開提出來疑惑的，所以她便略微帶了些試探意味的提了提，沒想到竟然會換來這麼一句話。

  她想起來了曾經蘇山山因為自己對靜柔出手而送給自己的「霸蠻」兩字。

  不自覺的又聯想起來了周秀今日推開自己的動作。

  一瞬間，似乎有一種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她突然之間有些敏感的原因。

  竟覺得，這一家子人，讓人扎心起來該真是不動聲色。

  「你啊，真是變了。」

  見蘇翎顏不說話了，蘇老大也察覺自己的話似乎是重了。

  他轉身看向了蘇翎顏，緩了幾分神色，道：「且不說我們的身份都是承琰君俯下的佃農，生來就是要終生效勞東河郡的。」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若是不願意受苦，爹也能理解。現在抓住機會好好的讀書，將來嫁入到一個好人家便算是一輩子有個好歸宿了。」

  「只是方才的話，也太過大逆不道。」

  說著，蘇老大抬手拍了拍蘇翎顏的肩膀。

  「爹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走偏了。」

  偏？蘇翎顏心底苦笑：他們的想法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從她穿越而來到現在，樁樁件件發生的事，她是絕對不可能聽之任之的讓人宰割的。

  也不可能不管蘇家的。

  哎，罷了罷了。

  她輕嘆了一口氣，日後收斂些就是了。

  「我知道了。我有自己的打算。」蘇翎顏抬了頭，她決定暫避鋒芒。

  蘇老大見狀，還以為她聽進去了自己的話，頓感欣慰。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但是蘇翎顏始終話少。

  蘇老大便走了。

  晚上的時候，蘇翎顏把房間讓給了蘇老大和周秀，自己在敞廳里躺著。

  可她在敞廳里，老二三四沒一個放心的。

  他們各各都要讓蘇翎顏去自己的屋子裡睡。

  蘇翎顏當然不肯。

  幾番推讓下來，蘇翎顏只得扯開了話題：「南巷那邊也就罷了。明面兒上蕭家這邊的吞併，暫時停一停吧。」

  「為何？」最不淡定的是老二。

  仿佛蘇翎顏一絲一毫的徘徊不決，都會讓他感覺自己扶持著她前進的路更艱難幾分。

  「我有我的打算。」蘇翎顏回應，「至少這兩日先靜一靜。」

  「剛才我爹說了一些話，我讓我好好想想。」

  蘇老大說了一些話？

  這下老三也不大淡定了：一屆佃農會說些什麼，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蘇翎顏是他們三個好不容易才發現的「好苗子」，他們絕不容許蘇翎顏再被帶回去。

  「好。」老二三心底各有想法，最先回應的人倒是老四。

  不過他應得積極，反水也快。

  這不，三個才離開敞廳不遠，直接一手一個就把老二三給拉倒了自己的房間裡。

  「怎麼辦啊。這得想想辦法啊。」

  一進了房間，老四立刻就換上了一副火燒眉毛心急如焚的表情。

  他們三個沒有得到承琰君的信任，眼看著風遠朝大廈將傾。

  能夠沉下心來選擇推著蘇翎顏從最底面一步步往上走已經很不容易。

  可以說他們已經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若是蘇翎顏也「回去」了，這可怎麼是好。

  雖然現在看上去老二三四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是局勢根本容不得他們不多警惕。

  許多時候，若是無所恃恐，沒有牽掛，才能走得遠一些。

  一旦心底的那股子勁兒被別的什麼情緒給影響，哪怕只是撬開了一個小小的縫兒呢。

  再隨著時間悄無聲息的侵蝕，那股子勁兒持續的泄露。

  便會到了再難以出發的地步。

  因為，已經從心底開始懈怠了。

  老二沉默，恨恨的咬著後槽牙，看起來他很想衝出去把蘇老大給暴揍一頓。

  還有周秀，自從今日進了清風苑的大門，就連正眼都沒給過蘇翎顏一個。

  偶爾的說話語氣里也滿是怨憤之意。

  「你們覺得，老大是那種會任憑別人欺負而不動聲色的人麼？」只有老三默默的問了一句。

  老二和老四瞬間察覺到了他話音里的不對勁，「什麼意思？什麼情況？說清楚！」

  老三說出來了蕭家的事。

  若是先動手的是蕭家呢？

  老二和老四再度沉默，但他們的心底幾乎都是已經確定了要那樣做。

  「可，這般會不會太過小人？」老三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句話問出來。

  「你不覺得天真麼？」老二下一秒就給了他一記白眼兒：「王都之中的彎彎繞繞勾心鬥角你見得還少麼？」

  老四也點了點頭：「確實，若是我們想一路推著老大上去，必要時還是要主動出擊的。」

  好吧，老三被說服了。

  三人商量到後半夜才散去。

  而蘇翎顏在敞廳里，也翻來覆去著一直睡不著。

  但她並非是在糾結要不要繼續下去自己的路。

  她的心思一旦定了，是很難被改變的。

  何況還有和南信元之間的「濟世」約定，就算蘇老大說破大天，她也不會放棄。

  許多人甘心一生碌碌無為。

  但蘇翎顏知道，她絕對不會是那樣的人。

  最多只是以後不會再在蘇老大面前提及那些事罷了。

  她是在想顧流年。

  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還要多久才能見到。

  她承認，她想他了。

  而另一廂。

  顧流年那邊的情勢，不容樂觀。

  他從清遠縣離開之後只顧得上回去東河郡城休息了一日。

  而後就趕去了王都。

  顧留安把人拉著打量了好幾遭，再三確認了沒少頭髮絲兒沒瘦之後，才開始步入正題。

  「怎麼沒把人帶回來？」

  端著茶進來大廳的藍才正好聽見這句話，搞得好像顧留安再說他似的，老臉一紅。

  實則心底活動是：啊，看來王爺是真的喜歡蘇姑娘了，大小姐也很高興。

  但人家喜歡不喜歡，接受不接受的，藍才你臉紅個什麼勁兒啊。

  咳咳，藍才自己也不清楚，估計是……高興吧。

  「嗯。」顧流年已經恢復了自己的一身華服－－儘管在清遠縣他的衣裳就已經算是華麗了，但是與堂堂王爺的規制相比，還是差了許多的。

  他端著茶，不疾不徐的撩撥著茶蓋兒，拂去了表面上的幾片葉子，一本正經道：「她害羞，也習慣了在那裡住，過段時間我再去看她。」

  藍才抽了抽嘴角：害羞？王爺您敢不敢再扯點兒？

  但顧留安一聽這話，原本春風和煦的臉瞬間就陰了。

  她盯著顧流年，嚴肅問道：「是因為這次去王都，你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不是麼？」

  顧流年啞言。

  怪不得他說情勢已經那般不樂觀，他姐姐竟然還有心思問他蘇翎顏的事兒。

  合著是在這裡等著他呢！

  「這次去王都，你到底有幾分把握？」顧留安問著，神情更嚴峻了幾分。

  若是有去無回的概率大一些，那他們還就不去了。

  守著東河郡這一畝三分地，看誰敢打進來。

  再不然，順著翡瑤河南下連年南越人一起鼓搗造反。

  反正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