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高傲的開屏孔雀
2024-05-11 12:59:11
作者: 雨雪霏霏
顧流年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見了些什麼。
若是他有心反,哪裡還用得著像現在這麼麻煩。
只是他一個人也就罷了,但是動輒牽動的,是東河郡無數百姓。
他啊,雖然在顧留安跟前時常看上去是一副很不靠譜的樣子,但這樣的大是大非,他還是有分寸的。
「姐啊。」顧流年低頭笑了笑,「有你這麼為我,若是這次我真的回不來了,東河郡交託給你,我也就放心了。」
「呸!說什麼鬼話?」
顧留安瞬間被他氣得心臟疼。
她順手抄起來了桌子上的茶盞就欲朝著顧流年砸去,但是最後一絲理智拉住了她。
可這並未妨礙她伸長了胳膊去拿了隔壁椅子上的坐墊繼續朝著顧流年砸去。
「你要是敢在王都之中出什麼岔子,你看我不去一把火燒了那王都的城門!」
顧留安站了起來,虎視眈眈的對著顧流年說道。
哎……有那麼一瞬間,顧流年都覺得他就算真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也值了。
但他只是笑笑,起身把顧留安扔過來的椅子墊給放回了原處。
跟著,他站正,認真道:「沒有帶著她回來,只是不想把她牽扯到這些事情里來,放心吧,東河郡府顧家的血脈不會斷在我這裡的。」
「你確定?」顧留安看著他不想是在開玩笑,也冷靜了幾分。
「那當然。」顧流年拂袖坐在了顧留安方才坐著的椅子上,嘴角微揚,道:「這次,李家的麻煩會比我大。」
他避重就輕的說出來了自己在豐泰郡找見的那本官員冊子的事。
一邊是真假未定的謠言,一邊是毀風遠朝根基,折損天家威嚴的事。
只要如今坐在王都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裡的人還有一絲的理智,就知道首先該處置的人是誰?
顧留安這才放心了些。
她得留下來守著東河郡,不能和顧流年一起去,所以連夜的給他收拾了一堆東西。
什麼解毒的,精巧的暗器,還有一堆能號令人馬的令牌,以及和王都之中各權貴來往的信物。
裝了整整三大箱子。
而顧流年當然也不會真的就心寬粗神經到能夠安穩的去睡覺。
這次去王都他打算將譚卓文和楊涵青都帶上。
眼下譚卓文正在部署他離開之後東河郡城的防衛。
藍才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顧流年想了想,拎著兩罈子的酒來到了楊涵青的院子裡。
他還是在剛回來的時候王府門前一派烏泱泱迎接的人里見了他一眼。
「怎麼?我才離開一段日子,就不適應了?」
楊涵青的院子裡,顧流年人還未到,伴著話音已經有一罈子酒飛到了楊涵青跟前。
楊涵青身形未動,伸手穩穩接住了那罈子酒。
他眼皮也沒抬,問道:「我有什麼不適應的?」
「當然是沒我和你打鬧,你被悶壞了唄。」顧流年邁著大長腿進來,一臉自戀的說道。
「哼。」楊涵青冷嗤一聲,手下打開酒罈子的動作卻是沒落下。
「沒你成日裡在我耳邊鬧,我不知道過得多愜意。」
「是麼?」
顧流年瞥了瞥眉,也不計較楊涵青對他一屆王爺都敢這麼無禮。
他伸了伸胳膊,把手中的酒罈子和楊涵青的碰了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後,道:「還不錯嘛,總算是知道什麼叫做衣冠楚楚了。」
楊涵青不悅的掃了他一眼:搞得好像他以前穿的是破爛似的。
以前,雖然顧流年和顧留安每月都會給楊涵青超出俸祿幾倍的銀錢,但是架不住楊涵青此人太過低調沉悶。
成日裡穿著的,不是那件慣常的黑衣就是王府的侍衛服。
而這次,他竟然難得的換上了一身淡藍色的絲綢製衣裳。
仍是緊袖修身的款式,但整個人看上去總算是有了那麼幾分富家公子的氣質--顧流年和顧留安從來就沒把他當成下人過。
當然,楊涵青此舉,完全是自恃身份「今非昔比」。
雖然面子上嘴巴像上了鎖一般半個字都不願意往外透露,但骨子那隱隱的優越感,已經使得他不想再去做那些自貶身份的事。
譬如,因為簡樸的穿著時常會被沒眼力的人當成是顧宅的最低等護衛。
他就好像是一隻高傲自顧開屏的孔雀,不過是自己躲起來默默開屏只給自己看的那種。
「怎麼不說話了?真被憋壞了?」顧流年再問,轉瞬又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難不成是不想承認?」
「承認什麼?」楊涵青看見顧流年嘻嘻哈哈的樣子就覺得頭疼。
這樣的人,這樣輕浮不知內斂的人?如何能夠成為統領一郡的王爺?
「承認你是要與我去王都,所以才特地去趕了兩身衣裳。」
顧流年問得一派正經,搞得好像誰是生來才第一次去王都似的。
聽此言,楊涵青的神色終於是變了幾分。
這次去王都,他確實是另有目的的。
顧流年離開的這段時間以來,郡城看似平平無奇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就是在這樣的平靜之下,他險些丟了性命!
事情是這樣的。
一日楊涵青身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在郡城邊緣的地方發生了一起命案。
在逃的兇手武功高清,底下的官衙不是對手。
加上譚卓文又不在,只好來求助了王府。
原本顧留安的意思是隨便派一個身手好點兒的侍衛去的,正好這件事被楊涵青給聽見了。
左右閒著也是閒著,他就自告奮勇接了這一件事。
哪裡曾想到,對方壓根兒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孤身一人追到了荒郊野外的。
對方人很多,訓練有素手持利器,招招狠絕,非是要的他的性命不可。
楊涵青雖然武功不賴,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就在他節節敗退甚至已經到了難以自保的地步,突然有另一夥的黑衣人從天而降將他圍了起來保護。
最後,襲擊他的人斃命。
保護他的人,他更是沒有半點的頭緒。
但是之後再通過官衙那邊查探那些襲擊他的人身份,他懷疑,那些人是東殿派來的!
算上上一次在翡瑤河邊的殺招到現在,楊涵青就是再不願意多胡亂猜測。
也能感覺到東殿是想要他的性命的。
說來,他一屆小小的王府侍衛,竟然勞得東殿一而再的動手。
這便更說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
這般想來,那些護住他的人,便是首輔李家的了?
是了,楊涵青猜的半點不錯。
上一次在非翡瑤河邊,以及這一次對他下手的確實是東殿。
顧流年身份謎團一事只是在王都之中是個「公開的秘密」,也只有那裡的權貴們才有時間和精力去將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
所以,從欽差來到東河郡的逗留到在清遠縣裡截殺顧流年,都是首輔李家直接派人截殺的。
包括在王都之中布置大批的黑火,也只是命東殿從旁協助,並未向他們過多泄露顧流年的身份。
但東殿還是出手了。
而且是在楊涵青的身份被牽引出來後--縱然李家直派的人有意瞞著他們,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楊涵青的身份在傳到王都李首輔的耳朵中之前,就已經被東殿得知了。
作為一直替李家賣命卻不得重視的「李家人」,東殿自然不會讓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但是頂著嫡系大公子身份的人再去平白的壓他一頭。
所以便有了這頻頻的舉動。
說來,楊涵青險象環生的時間,也正是顧流年和南宮徹在豐泰郡調查事情的那幾天。
這東殿,心思倒是周全,處處都應付了。
但就是處處都沒有應付好罷了。
讓顧流年和南宮徹抓到了大把柄不自知也就罷了,楊涵青這邊也失了手。
而且光是現在李首輔知道的他竟然敢對楊涵青動手一事,已經夠他受一頓的了。
顧流年離開清遠縣的幾日後,東殿便被飛鴿來急給召到了王都。
當然,這些事情。
顧流年知道的楊涵青不知道,楊涵青經歷的顧流年不知道。
兩人靜了好長一會兒後,顧流年率先回過了神兒來。
「真是變得越來越沒趣兒了。」他嘟囔了句,之後就起身離開了。
他的壓力不會比任何人小。
不然也不會來這裡找楊涵青耍嘴皮子。
這樣,其實也算是一種解壓的方式。
楊涵青被這一通回憶再給勾出來了心底對權勢的渴望。
他仰起頭,很是斯文,卻片刻未停歇將一罈子的酒一飲而盡。
早晚有一日,他會能與顧流年平起平坐,甚至是讓他在自己的面前拘著小心陪著。
咳咳……憑良心講,顧流年和從來沒讓楊涵青在自己面前拘著小心陪著。
沒想到楊涵青竟然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估計是他自己將自己壓得太重,所以也只能憑著自己莫名其妙的臆想來緩解那份同樣無理的壓抑了吧。
藍才是在顧流年準備要回自己的院子之前找到他的。
「王爺。」他的神色里滿是擔憂:「大小姐還在忙呢。」
「你跑到哪裡去了?」顧流年反問。
「我一直在幫著大小姐準備啊。」藍才解釋的很無辜。
好吧,估計是人多雜亂,方才顧流年過去找他的時候沒看見。
「不然,您去勸勸大小姐?」藍才再道:「我聽說,您回來之前,大小姐就已經好幾晚沒睡好了。」
顧流年低頭默了默,跟著輕嘆了一口氣,道:「由她去吧,若是這樣能讓她覺得放心一些……」
另一廂,清遠縣。
蘇翎顏在糾結了兩日。
最後還是在周秀的頻率堪比呼吸的嘆氣之中從顧流年給自己的東珠中解了一顆下來。
「娘。」
她進去房間的時候,蘇山山的眸光很亮,表情也很欣喜。
但是在周秀又嘆了一口氣,蘇山山的急忙又低下了頭。
家裡總要有人下工,蘇老大已經回去了。
佃農村那裡有小時盯著,蘇翎顏也不怕蘇三妹鬧什麼么蛾子。
「娘。」蘇翎顏見狀,心突的一沉,再次開口喚了一聲朝著周秀走了去。
她從腰間的小包里拿出來了那顆碩大的珍珠。
「把這個給山山敷上吧。」她扯了扯嘴角,半笑著說道。
其實她空間裡有的是去疤痕的藥,原本是想等著周秀和蘇老大都回去了之後再悄悄的給蘇山山用上的。
但是周秀不放心蘇山山,眉頭一日比一日愁。
蘇翎顏只好把東珠拿出來。
「李爺給的?」見到東珠的那一瞬,周秀的臉色明顯緩和。
「是別的貴人。」蘇翎顏低低的嘟囔了句。
顧流年給的東西,她不想借用別人的名頭。
但周秀並未在意蘇翎顏的回答,在她看來,只要能有上好的珍珠能讓山山不至於落下難堪的疤痕,東西是哪裡來的並不重要。
她對蘇翎顏和那些貴人走得近頗有微詞,此時在接受由那一行為帶來的饋贈時,卻又滿心的歡喜。
蘇翎顏心頭一酸,喉間也湧上了一絲的苦澀。
這次她同周秀說了兩句話才出去的。
才出去,就迎上了老二一副天要塌下來的表情。
「怎麼了?」蘇翎顏見他的樣子,反倒笑了。
她都還沒怎麼樣呢,怎麼老二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了?
老二卻沒心思同她饒舌。
「楊家來人了,說要請你過去一趟。」老二沉重的說出來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