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樹敵

  雲朵本無形，奈何清風太多情。

  

  只是現在對於楊子凡而言，清風的多情帶來了很大的苦惱，出掌？收掌？他拿不定主意，黃雲以單純的姿勢指天指地似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若出掌便是與天地為敵。

  若收掌便是與自己為敵。

  何為敵人，天地還是自己，他有些迷茫，出手黃雲將會斃命，自己呢？他看看天，看看地，道心的醒悟是好事，但在有些時候往往會成為某種羈絆，阻擾著自己做很多事情。

  對於天地而言，自己的道心怎敢忤逆。

  對於每一個修道士而言，天地是修煉的來由，又有誰敢反抗。

  黃雲開口恥笑：「為何不出手？」

  楊子凡緩緩收回手道：「有些拿不定主意。」

  黃雲哈哈大笑兩聲，陰著臉看著楊子凡道：「我雖不知道你為何進步得如此快，但在我手裡休想逃走。」

  楊子凡長舒了一口氣，嘆氣道：「我能逃走，只是不明白你從哪裡能悟到這樣一招？」

  黃雲皺了皺眉頭，思考了一下覺得不用瞞著他：「自然是有人教的。」

  「原來如此。」楊子凡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原來是依葫蘆畫瓢之輩，又一個帝釋天而已，他帶著失望，抬頭看著蒼天。

  仙人尚且如此，這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夠理解真正的修煉之道。

  「他是誰？」楊子凡復而低下頭，對方能夠教授黃雲如此招式必定是了不起的人物。

  黃雲哼了一聲，心想天帝教的怎能告訴你。

  楊子凡見他不言，搖了搖頭，看著天上地下因為黃雲的招數連接到一起的元氣，說道：「罷了，今天就看看我們的道心孰真孰假。」

  如果黃雲不言語，楊子凡恐怕會因為黃雲的招數不敢動手，但對方只是帝釋天一樣修煉的人物，這樣的招式不配也不該給他們用來。

  以自己的道心破別人的道心，這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楊子凡緩緩抬起手掌靈覺呼喚著結界中僅剩的元氣。

  抬掌。

  青色的氣流如狂龍噴涌而出與指天指地的黃雲碰到了一起，黃色的光芒瞬間亮起。一青、一黃的氣流遮蓋了兩人的身形，在結界中形成了兩個不一樣的半圓形氣流沖天而起。

  在這光團之中，楊子凡與黃雲糾纏到了一起。

  「噼噼啪啪」無數拳腳相交的聲音震碎了結界，也鼓盪了兩團氣流，氣流失去了結界的籠罩衝上天際。

  「你輸了。」有個自信的聲音隨之傳來。

  黃色的氣團瞬間消散，楊子凡面色蒼白的站在南天門下，黃雲靠著門柱半倚著身子，嘴角溢血。

  他不敢相信，楊子凡能夠破掉這一招。

  天帝五式，仙界無上絕妙的法術，如果不是身懷看守那人的重任黃雲知道自己不可能學會其中的一式。

  以幾之心帶動天地之威，故名帝動。

  然眼前的少年卻破了這一招，用他的力量破了自己調動而來的天地力量，這是多麼強大的存在。

  想第一次見，少年剛剛踏入仙門。

  今日第二次見，少年的修為已經超過了他很多很多，如此快的修煉速度真不愧是天帝都不敢小覷的人物，只可惜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讓他跑了出來，想到失職處他胸口一陣憋悶，低頭嘔出一口濃血。

  楊子凡看著他再度嘆了一口氣，身後的巨大青色氣團化做虛無，他轉身沒有對仙界有半點留戀，踏出了威嚴聳立的南天門。

  「休想走。」黃雲又嘔了一口血，踉蹌的往前走了兩步，臉色蒼白如紙，只是那雙眼中的光芒異常的堅毅。

  他有他的信仰，他有他的道心。

  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楊子凡心頭一動，忽然轉過身來看著他身後的某處宮殿，高聲道：「你可知燈芯因何而燃，人因何而活。」

  「自取滅亡罷了。」深深的宮殿中傳來幽幽之聲。

  「哈……哈哈……哈哈哈……」楊子凡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直不起身子，笑得淚流滿面，笑得雲霧飛揚，大風狂舞。

  他終於開始明白那把黑刀的心情了，本以為天地最為強大的人物能夠了解一份因由、一顆人心。

  結果……

  他大笑的看著這片美輪美奐的地方，大笑的看著幽深宮殿中那雙深邃得令人害怕的眼睛，大笑的看著周遭不著一塵的世道，大笑的看著凡人深深嚮往的地方。

  值得嗎？他忽而收起笑容自言自語。

  黃雲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他自然能夠感覺到宮闕深處是誰。

  如此放肆，他從未知道天地間還有這樣的人。

  楊子凡一擺手，聳立萬年的南天門轟然倒塌，他的身影消失在倒塌的塵埃中。宮闕深處，白衣中年人面色平淡不悲不喜，伸手看向庭院。

  那裡有一把沒入土中的長刀，柄為漆黑棉布包裹，正中一顆血紅色的石頭在白雲之間顯得異常的令人心痛。

  中年人看著他，自言自語道：「總有很多像你一樣的人物。」

  刀柄沒有動盪，在雲中沉默再沉默。

  「我去殺了他。」一玄子出現在中年身後，面色陰沉。

  中年男子舉手示意不用，轉身看著一池的荷花，好似這潭池水有無法抵抗的誘惑力。

  「我喜歡這樣的人，也欣賞這樣的人。」

  一玄子不明白，低頭道：「為何？」

  「為何？」中年男子自負的大笑道：「你不覺得這殿裡很無趣嗎？」

  「可是他們太過囂張了。」一玄子不同意試圖找一個適當的理由說服眼前的中年男子，凡間雲中襲擊他的那一個滾字讓他蒙受了某大的屈辱，他咽不下這一口氣，也不肯放過那人，只可惜對方過於強大，他對付不了。

  「讓囂張的人低頭，你不覺得更有趣？」中年男子側頭看著他，黑漆的眼中閃過一絲調皮的笑容。

  如果楊子凡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大罵中年男子是個瘋子，不折不扣的瘋子。

  一玄子低下頭，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中年人，又道：「藏經閣里的龍嘯風似乎有所發現。」

  中年男子伸手在身邊的雕龍柱上輕輕拂動，笑道：「那就發現好了。」

  慘白的一池荷花漸漸的恢復了紅色，庭院中兩人靜立無聲，倒塌的南天門外黃雲癱倒在地上，他的失敗，更多是來自發動帝動帶來的後遺症。

  ……

  ……

  消失在南天門的楊子凡此時站在一河弱水之上。

  洛梅霜還在此處他不能放任不管，只是天上的師父，他抬頭看了一眼，記起龍嘯風的笑容只能在心裡說一聲抱歉。

  然而他卻不知道，仙界藏經閣中龍嘯風手裡緊握著一本燒得漆黑的竹簡，面色凝重。

  弱水呵！

  很熟悉啊！

  楊子凡看著，想起弱水訣，心裡悠悠念來，引得一河弱水鼓盪不已。

  「把雷公放了。」

  他的聲音很淡，很輕，卻傳遍了整條天河。

  天河一陣平靜沒有半點動靜，楊子凡重複了一聲，依舊如此，他抬手在手掌處燃起一團天火。

  「小賊休得跑。」

  忽然間，上空傳來一聲高呼打斷了楊子凡的舉動。

  楊子凡抬頭看去，只見一白須老道士腳踏飛劍從天門之中沖了下來，他不認識這人。

  老道士殺氣騰騰，人未到手上已經捏動劍訣，腳下仙劍化作一道白氣沖向他，楊子凡腳步向左移了半步，很輕巧的躲過了這一擊。

  「你是誰？」他不想平白無故的同別人打架，而且以老道士身上的氣勢來看，對方的修為強過黃雲。

  「爾等小賊竟敢假冒我徒兒騙走太乙神雷？」

  老道士吹著鬍鬚，毫無皺紋的臉一片鐵青。

  「太乙真人？」楊子凡無奈，自己瘋癲之時做的事情他記得不是很清楚，但吞下太乙神雷這件事情可是記得很清楚，至於冒充他徒兒一事純屬扯蛋，於是試探問道：「敢問我冒充的是誰？」

  「我徒兒哪咤。」老道士一收劍指，白氣化做一把靈巧的小劍在他的身邊緩緩旋轉。

  「哪咤？」楊子凡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冒充過，誠懇的說道：「沒有，我從未冒充過。」

  太乙真人大怒：「堂堂男兒敢做不敢當，成何體統，吃我一劍。」

  他雖為仙界十二金仙之一，但輩分老，又修得絕技太乙仙氣，手中還持有雷火罩豈是一般金仙能夠相比的。

  靈巧的小劍呼嘯著沖了過來，楊子凡不敢大意，抽出千年鐵木松砸在劍身之上，哪想啪嗒一聲傍他許久的千年鐵木松斷做兩截，他一個踉蹌小劍擦著他的鼻樑而過，凌厲的煞氣差點將他掀翻。

  看著斷裂的千年鐵木松楊子凡一陣肉痛，可憐的他從修道到現在就剩下這一把趁手的武器如今斷了，真夠糟糕的。

  「一根破棍子有什麼好心疼的。」太乙真人並沒有趁機偷襲反而教訓道。

  楊子凡暗罵自己笨，與仙人對打千年鐵木松這等在凡間還算厲害的寶貝完全是廢物，連忙肉痛的將鐵木松放進了戒指中，伸手道：「我告訴你太乙神雷是我不小心拿了的，但我沒有冒充你徒兒。」

  太乙真人瞪著著一雙細眼睛盯著他，看他也不似在說謊，召回飛舞的仙劍道：「東西在哪？還我可以免你一死。」

  楊子凡指了指自己。

  太乙真人沒有看懂，又問道：「在哪？」

  楊子凡又指了指自己。

  太乙真人有些不耐煩，喊道：「你老指自己做什麼，我若是不知道神雷在你身上怎會追你？」

  楊子凡嘆了口氣道：「被我吃了。」

  「吃了？」太乙真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神雷被吃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馬上否決了這種可能性，那可是天上最為剛強之物怎可能給人吃了，眼皮一跳，他大罵道：「小子你唬我。」

  仙劍再度在他的太乙仙氣的催動下，如同小魚一般游向楊子凡，去速雖慢，但身上的因為隱藏著深厚道力而散發出來的壓力任誰也不敢小覷。

  楊子凡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乾脆鼓動體內的九葉青蓮心逼出大片的青蓮之氣在手上化出一把長劍，毫無根據的往前一刺。

  周遭的元氣因他的引動，以劍為中心向前涌去，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弧形的圈，似一盾牌。

  小劍撞了上去，元氣形成的弧形圈子一陣顫抖，從劍尖戳.入的地方向周圍擴散，大圈套小圈，像是湖面的水波一般蕩漾，化去了劍身之上帶著的強大道力。

  「咦。」太乙真人驚異一聲，指訣變幻，晃動手指輕喝道：「化！」

  小劍搖晃，化作三道白色氣流，隨後被他指訣往後一引，三條氣流往後一頓，又以極快的速度向楊子凡化出的圈中撞去。

  楊子凡提起劍柄再度揮劍出招，三條氣流撞到圈上，楊子凡手臂一陣，手心上竟有一片酥麻之感，連忙大喝一聲，揚口噴出一口天火纏向小劍化成的三道白色氣流。

  太乙真人長須一顫，臉上浮起一片潮紅，劍指一引喝道：「呔。」

  聲音洪亮，三條氣流瞬間合併到一起，劍身劇烈的旋轉起來將天火一一彈開，楊子凡趁著這機會提劍而起往前提腳曲膝，只此一步跨過數丈的距離出現在太乙真人身側，提劍橫劈而出。

  太乙真人面色大變，完全沒有意料到楊子凡有這等招數，身形在劍下化作大片白色霧氣。劍劈入霧氣之中，輕飄飄的只如戳到空氣中一般。

  楊子凡啞然，後頸突然間一陣肉痛，連忙彎身破神訣順勢使出，消失不見，小劍化作疾電擦著他消失的虛影懸停在空中。

  出現在兩尺之外的太乙真人面色嚴肅的看著楊子凡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楊子凡摸了摸發涼的脖頸，剛剛只要慢了一秒自己的頭恐怕就要掉了，有些心驚的看著那一把小劍答道：「我就是我會是何人？」

  太乙真人不信，又道：「出招隨心而為，隨性而行，這可不是修煉法術就能達到的境界。」

  楊子凡攤手道：「你不是也如此？」

  太乙真人召回小劍，自嘲道：「我只是一心修行自己的法術罷了。」

  楊子凡聽得雲裡霧裡，擺手道：「什麼法術不法術的，你到底想說什麼？要太乙神雷的話，我沒法還你。」

  太乙真人此時反而沒有在太乙神雷上糾纏，反而問道：「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楊子凡很確切的點頭。

  太乙真人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道：「你使用法術全憑心性而定，此乃修煉的最高境界，想必心中的道心已經到了至高的境界，我在仙界如此長的時間裡怎麼從未見過你的名號？」

  楊子凡恍然大悟，他講的原來是本源之力，至於對方猜測的自己是仙界的某號人物他不願意苟同，冷笑道：「我區區凡人一個不敢同你們這些大仙相提並論。」

  「說，你偷走我的太乙神雷到底居心何在？」

  如今楊子凡在太乙真人眼中的罪過已經從騙上升到偷了，這個變化楊子凡可吃不消，雖然他因為太乙神雷帶來了的好處對於這老道士有些愧疚，但事出有因總不能被別人說做小偷，於是生氣道：「我是凡人一個，太乙神雷被我不小心吃了，要信不信。」

  「我看你年紀輕輕竟然如此囂張，想我頑劣的哪咤徒兒都不像你，如此下去還得了，今天我就替你師門教訓教訓你。」

  太乙真人吹鼻子瞪眼，怒從心氣，再次引動小劍，一出手小劍便如雨點一般化作無數朝楊子凡射去。

  楊子凡憋得滿肚子的氣，跟他說實話他不信，難道要說假話？跟仙人打交道越久他越覺得仙人難處。

  大叫一聲。

  手中青蓮之氣化作的劍快速的隨手舞動，扇出大片劍花，劍花又引動元氣，一時間楊子凡的身前也好似有無數把仙劍在舞著劍花。

  只聽得叮叮咚咚一陣亂響。

  小劍與劍花相撞，湊出一段蹩腳的樂曲。

  兩人斗得不可開交之際，太乙真人突然間揚手拋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火紅色罩子。罩子一飛出，立刻化作一人大小揚起罩口。

  「收。」太乙真人輕喝一聲，楊子凡只覺得身子一緊，一股無比強大的吸引力從罩子中傾瀉而下。

  楊子凡暗道糟糕，沒想到對方還有別的寶物，臨空抬起腳來，猛的踩下下去，體內的青蓮之氣猛然向下涌去，身子一沉與罩子中的巨大引力抗衡起來。

  此物名為雷火罩，乃是當年元始天尊所贈，威力強大無比，雖然楊子凡的道心強大無比，但同寶物的對抗上算得上土鱉級的人物，他臨空一腳向用自身的修為去抵抗雷火罩的巨大引力，這恰好中了太乙真人的詭計。

  就在楊子凡體內的青蓮之氣落到腳上的時候，太乙真人指訣一變，喝道：「落。」

  雷火咒如疾電飛馳而下，楊子凡大驚失色便要向下逃去，這時候剛剛飛舞的小劍突然出現在他的腳下，化作一片實地一般的地面，他只覺得腦門一暗便給罩住。

  太乙真人臨空一招雷火罩復而化作手掌大小落回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