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選錯了路

  烏雲遮星月，半點無光，天青觀中那些造型生動的壁畫現在也看不清了。

  一直等到約莫子時初，李亦邪才站起身來，開始準備法事。雖置身於黑暗之中，他倒半點沒有不暢，行動時，就跟有光照著似地。

  我的眼力自修道以來，也提高了很多。所以也能在深夜中勉強看清一些東西，但只能說是模糊的輪廓，比如現在，我能看清李亦邪在案台上寫著什麼，可是我看不清更細節的東西。而李亦邪應該能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還能看清寫的什麼。

  「張守一，過來」

  

  李亦邪招呼道，喊我站到他身邊去。

  我摸著黑，走進他。剛接近，突然間有一道涼風從我頭頂灌入，我急忙去尋涼風的來源。就被李亦邪抓住了右手，將我拉到壇前，威嚴的道：「吐氣」

  從未聽過李亦邪這麼威嚴的說話，幾乎驚到了我。使我生出一股不敢牴觸的感覺。下意識便對著眼前模模糊糊的吹了口氣。

  得了我這股氣，只見李亦邪在我面前拿了什麼走，重新放於法壇之上。他誦道：「開通冥途，昭見道真，青玄九炁始化城，東方甲乙借木生。」

  咒音落，原本漆黑的夜中，忽然冒出一股散這青光的煙氣。這縷煙氣飄在空中，正好與救苦天尊的畫像相呼應，那一刻，我只覺得救苦天尊法相莊嚴，端坐於青氣之上，周身隱約有無量光明，照觸於天地之間。

  天地不在外，唯在這一掌之中。

  「跪」

  李亦邪輕聲道，說著，已率先朝救苦天尊聖像跪下。我也不敢怠慢，急忙跪下叩頭，禮拜救苦天尊。

  然後，李亦邪對著救苦天尊宣讀起表文，大致就陳述我所面臨之事，現在需要下月見城中去匡扶正道，破除邪惡。祈求救苦天尊恩賜，開法舟，渡我前往，允諾我下到陰陽渡口之中。

  表文誦完，將表文焚化，然後點了三根香。並且將之前的銅油燈用紅線綁了一隻紙船，紙船的前後左右四面都掛了黃符，然後立在桌上。

  做完法事，我和李亦邪都跪在地上，等待救苦天尊的許可。

  片刻之後，香忽然滅了。救苦天尊畫像上的青色煙氣也漸漸消散在空中。慢慢的，一切重歸於黑暗。

  眼見此景，我惶然不解，小聲的問道：「師叔，這是？成了？」

  「成個屁，天尊不允。你別想了，下不去。」

  李亦邪的聲音很陰沉，看來他也有些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很難描述我此時是怎樣一個心情，可以說是失望，也可以說是絕望。萬萬想不到救苦天尊竟然不允許我再下陰陽渡口。

  是因為我現在下陰陽渡口會影響天書到人間的天命嗎？還是因為我之前竟然試圖威脅上面？或許我做的有些地方並不對，但至少我的心是赤誠的。

  「好啦好啦，天不佑初七。我已經盡了力。」李亦邪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他的語氣故作輕鬆，但也能聽出他也有那麼一點點不甘。

  上一次，也是不准我下陰。可是沒一會，南嶽祖師相助之下，還是批下了陰途路引。

  後來我知道，是師叔李顯初有意干預，而且讓我有了帶回天書的天命。如今天書已經被我帶了回來，按理說我的使命已經完成，再下去確實是沒有理由的。畢竟按師叔李顯初的說法，最初師父會命終於此，本就是師父的天數，是他和我都想改變這天命。

  「別跪著了，這麼久了，跪也是無用。按你的說法，初七現在已經醒了。你如果返回鵠鳴山去，找那個老傢伙想想辦法，他能出陰神。再試試招魂之類的，或許能將初七的魂魄召回去。你師父還是可能醒的。」李亦邪難得的，出言安慰我。

  「師叔，能不能再來一次？我想再試一次。」說話聲很平靜，也是我最後的倔強。

  李亦邪被我的話說的一愣，哼道：「你以為這是幹嘛？天尊不同意，難道會因為次數就有所改變？莫說再來一次，就是再來十次八次也無用！」

  「師叔，我知道跟次數無關。可是我相信跟態度有關。顯初師叔說過，要救回師父其實是逆天行事。本就業力深重，難以成功。這業力之大，定數之堅，非人力所能催破。所以極有可能我努力再多，最終也是一場空。」我儘量平復著心情，對李亦邪說道。

  李亦邪聽完，有些奇怪：「你這不是知道？上一次請東嶽批下陰途路引就沒成功。還是祖師出面相助，你也說過，李顯初那傢伙更是給你籌謀了帶回天書的天命，以此才換了一個機會。現在機會用完了，是初七的天命如此。」

  「可是師叔，顯初師叔同樣說了。雖業力堅固，要想破去。唯以同樣堅不可摧的廣大願力，才能動搖。如果才試一次就放棄，豈不顯得太過兒戲？救苦天尊大慈大悲，或許正是要考驗我們呢？」

  「何況，我這一次下去也不只是帶回師父。也是為了月見城的無數修行者。他們苦心修行，堅持求道千百年。如今卻因有人的私慾而遭受災厄。我既然得知了真相，也有了計較要幫助他們，怎麼能在這時功虧一簣？」我繼續堅持道。

  李亦邪對我的話，不以為然，甚至嗤笑的說：「張守一，你是教訓吃的不夠吧？也是入道這麼久，還這麼幼稚？若是發心行善就一定能得善果，世間哪裡還會有這許多有志難伸之人？世間行善者不得善終者有多少？行惡者金銀滿屋的又有多少？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天地間自有其規，不以你我之意而轉移。人之善惡，未必便是天地之善惡。月見城的修行人遭遇的災厄，或許本就是他們該有的磨礪。與你張守一何干？我看就是因為你們管了不該管的事，所以才把初七陷在了那裡。枉費了李顯初的好意。」

  「若是你和初七離了上清洞天便回來，哪還有這許多事？」

  李亦邪的話，說在我耳中，直如刀割針刺於我心間。不怕他說假話騙我，最怕的偏偏是他說的或許是真話。

  我的所有堅持，還有何價值？

  轉過頭，看著黑暗中的救苦天尊聖像。聖像依舊面目慈悲，似乎在俯瞰著一切芸芸眾生。可我真的不懂，不懂這天命何以如此晦澀，我不過一介初入道的修行人，為何越來越看不明白這世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