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其大無外

  「我會選真正的師父，即使面貌迥異，性格已變。但魂魄還是那個他。」

  仔細思慮後，我做出了選擇，其實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會這麼選，難道你在乎的人改變了樣貌，變幻了心志，就不是他了嗎？

  「看來，你確實不是天尊化身。」活猴子顧鼎，聽到我的選擇後，搖了搖頭。倒像是已經預料了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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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敏銳的察覺到他剛剛說的話，難道說天尊告訴他的選擇是不同的？小心的問道：「難道莊周說的，不一樣嗎？他選擇心志和樣貌與自己熟悉的人？而不選真正自己在意之人？」

  確實，這個答案讓我有些驚訝。

  「他說，哪裡有真正的在意之人？我們在意的，從來都是那個人的面貌，意志，表現出的一切。這才是我們記憶中的那人，而不是參與輪迴的魂魄，若是魂魄，生生世世，永恆無盡，哪個才是真正的他？」顧鼎帶著點嘲諷的口吻笑道。

  「怎麼會是這樣？」我有些愕然。

  卻也實在挑不出毛病來，本身以為這只是一個暗示。原來真是一個問題。

  「前輩，您和我的選擇一樣？」

  顧鼎點點頭，手在臉上抓撓了幾下：「我以為我的選擇很對，枯等之後，天尊卻給了我不同的答案。於是我問了很多人，絕大多數人都與你一樣回答。」

  「顧鼎前輩，你當年要尋的人，現在已經輪迴很多世了？您沒有再去找？就是在等著救苦天尊給你一個答案？」我問。

  「怎麼沒找？就是每一次都會有一個和我在意之人極相似之人在其身邊。」活猴子顧鼎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有些埋怨的神情，朝著長春泉狠狠盯了一眼。

  對於眼前這位前輩，我生出一絲憐憫之心。若真是如此，他的命運實在太痛苦了。每一次都要做出一個極艱難的選擇。

  剛剛雖是毫不猶豫的回答了，可是我心底也明白，只是認知上覺得那個選擇是對的。若是真的讓我經歷這樣的事，我可就未必會做出所述的選擇。

  「前輩，你還想找那個人嗎？我回到凡間的話，或許可以幫你……」

  話沒說盡，他也沒回復，兩人便靜靜的等了下來。等他的決定，也在等他的堅持。

  「走吧，給你鑄劍去，我答應你的。」

  直到最後，活猴子顧鼎也沒有回答我到底要不要我去幫他找那位他在意的人。可能只是他還沒想好，也可能他其實已經放下了。

  救苦天尊幾次化身來此，或許都是為了巧設方便度化於他。

  「葫蘆。」

  活猴子不活躍了，面容變得太深沉，滿腹心事，讓我將葫蘆遞給他。

  我一點都不敢說什麼，知道他現在心情很不好。萬一他突然發了怒火，我可吃不消。小心的將葫蘆遞給他。

  接過葫蘆，只見他打開葫蘆口，也不見念咒掐訣，也不用步罡踏斗，就是輕輕巧巧的手一招，長春泉中的水便自然而然的飛到了他手中的葫蘆里。

  葫蘆並不算大，可是他這一下，卻收進不少的水。果真是個寶貝，我看著他就裝進起碼一大桶的水，小心的問道：「長春泉里的水不是很珍貴？不能取太多？」

  「葫蘆是救苦天尊賜下的，這口泉是救苦天尊留下的。給你這個葫蘆就是允你裝一葫蘆走，怎麼，你還不想要？」活猴子沒好氣的道。

  「怎麼會不想要？感謝天尊慈悲恩典才是。」

  我輕嘆口氣，默默誦念救苦天尊名號，心裡滿是謝意。

  收了葫蘆，顧鼎直接帶頭向前，朝著之前他指給我的方向而去。

  眼前這位老前輩，年壽之長，非常人能比。修行不記年，道行不知幾許。所以我還以為他也會和老者一樣，直接用點縮地成寸之術，就帶著我去往目的地。

  結果他也就是帶著我緩步挪移，真正靠著雙腳一點點走到了月見城之外。

  看到眼前這座建築時，我被驚了一跳。眼前是一座純由竹製的殿宇，層疊而上，分為上中下三層屋舍，最下層有九間房屋，中層六間，最上層三間，猶如一座巨大的塔樓，非常宏偉壯觀，尤其這整是由竹子組成，青竹碧翠，牆壁上還有竹葉生長而出。

  即有殿宇的莊嚴盛大，又有道家清閒出世之象徵。

  屋子正殿對著長春泉，倚在半山處，從屋子出來沒多久便可到長春泉湖畔，景色清幽雅致，更有一條綿延小路直抵湖旁。

  門牌上，高懸著匾額，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寫道。

  「月見城」

  「顧鼎前輩，這就是月見城？不是說長春泉是在月見城內城中的一處嗎？」我看見這塊匾額，有些不解，難道月見城就是眼前這座宏大的建築？我想像中的月見城應該更大才是。

  「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我想了這麼多年也沒想明白，到底是月見城中的長春泉，還是長春泉里的月見城。」顧鼎也抬頭看了一眼這牌匾，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直到此時，我還是沒有理解他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直跟著他走過這扇門，走入殿宇之中。

  片刻後，走過廳堂，前面又是一扇門。

  過了這扇門，顧鼎停下腳步道：「你再看看呢？」

  聞言，我轉身望去，背後同樣是一處屋舍，不過看起來就破舊了些。倒頗像是城裡的那些澡堂子一樣，外面掛著招牌，裝潢不算精緻。可以看得出，屋子的背後有一個不算大的院子，這棟建築只是一座對外的門樓而已。

  建築的招牌上同樣是三個大字。

  「長春泉」

  而外面，已是人來人往的街道。長春泉也只是這條街道上的建築之一罷了。哪裡能想到，穿過廳堂，便可以去到那麼大的一處山川湖泊？

  「這長春泉，出來容易，只需過個門廊。進去卻難，入了屋子，便是層層考驗，非得有緣，才能進到長春泉中，否則便只能其中瞎轉，找不到入口。」

  顧鼎解釋道，倒是和之前老者說的相似，老者也說過，長春泉進去不易，我還想著得怎麼個不易？

  「顧鼎前輩，那您出來以後還能回去嗎？」看著與我一同出來的活猴子，我不解道。

  顧鼎眼睛一瞪，鬍子都要吹起來了，哼道：「你這麼想我回不去了？哼，我要回去就跟出來時一樣容易。好歹住了這許多年，還能沒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