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長春常存（上）

  「小子，在這睡著的，你是第一個……」

  「還想睡多久？」

  模糊著，有個聲音絮絮叨叨的，讓我煩得要死，睡的一點都不安穩。

  揮了兩下手，想把在我耳邊說話的人趕開。

  這時才發現，我揮動的手有些阻力，就像是在水中揮動似地。

  睜開眼，眼前朦朧一片。我這才發現，居然限在水裡。驚詫之下，連連撲騰，下意識就覺得我會呼吸不暢。

  當我撲騰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我在這水中已經不知道睡了多久。更像是在一個柔軟涼爽的褥子中休息，沒有半點不適，更談不上憋氣。甚至可以說，非常的舒適，原本的疲倦，辛苦一掃而空。

  冷靜下來之後，從水中爬了出來，想找到是誰在說話。

  直至浮到水面上，定睛一看，一張臉與我對在一起，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與我四目相對。差點給我嚇得又掉回水中去不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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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叫一聲，划水向後，與這張臉拉開距離。

  臉的主人同樣被我的大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下。

  離得遠了點，我才看清楚，眼前是一個蹲在一根長竹之上的人。此人長相極怪異，披頭散髮、鬍子拉碴，眉毛也奇長，像是數年沒有打理過了。偏又毛髮長得旺盛，上停和下停全是毛髮，活像一隻穿了衣服的大猴子。只有兩邊臉頰沒有毛，還很白，便更顯得怪異。

  穿的衣服和鵠鳴山上的道袍很相似，只是十分破舊，還有些髒，不少地方更是撕裂開，還沒有絲毫的縫補，就由得撕裂。

  看我一直盯著他看，半天不說話，便開口道：「叫什麼？見鬼啦？」

  「嘖嘖，這裡全是鬼。倒是你小子，八九十年沒有見過下陰能到這裡來泡澡的咯。是個稀罕物什！」

  眼前的活猴子，蹲在竹子上，對我開始了評頭論足。

  「這裡就是長春泉？」我開口問他。

  記憶逐漸復甦，我還記得之前從紙舟上掉落下來，落入湖中之後，沒撲騰幾下就因為沉重的睡意而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活猴子面色變了，倒像是他見了鬼一樣：「哦豁，道祖呦，你都出現在這裡，不知道這裡是哪？那你怎麼進來的？莫不是下陰直接下到這裡來了？」

  眼前的活猴子看上去不像是有惡意的，只是比較古怪。按照老者的說法，月見城是修行人聚集之地，尤其內城。整個月見城也極有可能是陰陽渡口中最靠近天界的地方，所以在這裡遇到的，搞不好便是哪位前輩宗師。

  何況他吐槽說八九十年沒有見過下陰到此地的，那更是說他可能在這裡呆了非常久。

  以老者那樣的修為，還是幫陰間辦差的。都得百年才有一次機會到長春泉來洗沐。眼前的活猴子若是真的能在這裡便呆了上百年，怕已經是近乎神仙樣的人物。

  腦海中思慮千變，聲音也就恭敬了許多道：「前輩，末學是得了另一位前輩幫助送我來的這裡。直接坐法舟便送我到了此處，我知道要去的地方是長春泉……」

  頓了下，掃了一眼周圍，驚嘆道：「可是我原本以為長春泉只是一處泉水，和溫泉一樣，想不到是這麼大的一個湖泊。」

  「大？你知道長春泉有多少年了？隨便就說大？」活猴子哼哼道。

  我一直飄在手中，但是這不愧是玄妙至極的神泉。我絲毫不覺得累，還覺得泡在這裡極為舒服，泡的越久越舒服，而且是發自魂魄深處的舒暢感，心神也變得極平和，猶如打坐時入了定境一樣，發自內心的喜悅感不斷的湧出，在世間時從未有這麼舒服的時候。

  活猴子的這個問題，倒是難不住我，張口便道：「聽送我來的那位老前輩說過，傳說是太乙救苦天尊在此講道時點出的泉眼，怕是已經上千年了。」

  「上千年？」活猴子一臉不屑。

  見他這個表情，我就知道了，肯定是答錯了。好在這也不要緊，我確實不知道，不知為不知。我趕緊問道：「還請前輩賜教，這裡有多久了？」

  對我的這個態度，活猴子倒還比較滿意，點頭道：「蠢了點，不過總算還不驕躁。」

  「救苦天尊來此講道時，還是幾劫之前。若是以年計，怕是已經不知幾萬萬年咯。千年？比起這口泉來，不過是湖上冒起的一個水泡而已。」

  活猴子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就是內容簡直嚇死人。我印象中，百年已是極長，老者來到陰陽渡口也才幾百年。千年已經堪稱傳說，我懷中那面紫虛伏魔鑒，也才只是一千多年前上清宗師司馬承禎所造。

  更久一點，兩千年前，祖天師受命於天，傳道立教。兩千五百年前，太上道祖出函谷而著經，佛家的釋迦牟尼佛也差不多這時候出世講經。

  再往前，我已經連概念都沒有了。只覺得那麼深厚浩大的歷史，也不過是以千年計。

  萬年這樣的數字，超乎我的想像與認知。至於什麼東西能以萬萬年來記？我實在不敢想像，只能是讀經時，在經中有所描述。聽過也就算了，哪裡能想到，我現在會在一個要以萬萬年來計的地方？

  真要如此說，確實千年不過是長春泉的幾個水泡罷了，太不起眼。

  「你知不知道一件事？」活猴子又把臉湊了過來，打斷我在震驚中的沉思。

  被他一下打斷，我完全不知道他還能說出什麼話來。只能茫然的搖搖頭。

  活猴子可能很享受這種給無知小白解答時的感覺，滿意的問：「此處的水舒服吧？」

  「舒服！」我如實回答。

  「那你知道你這一次泡走多少泉水嗎？」

  「實……實屬不知。」

  忽然間，我覺得活猴子後面要說的話會很嚇人，甚至於像是一個要訛詐我的模樣。

  於是我覺得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便打斷他的問題，先提問道：「我只是在這裡泡一下，為何還會泡走泉水？水難道還會自己消失嗎？」

  活猴子突然被我打斷他的思路，也是愣了一下，聽完我的問題，才接道：「不會自己消失？你那麼舒服不知道是因為泉水是天地間滋潤萬物生機的靈氣所化？你呆了多久，得了多少好處，便會消耗多少水。」

  「好傢夥，頭一次見人在這裡睡了一覺的。你咋不再打包兩桶水帶走呢？」活猴子直言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