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舟行地中

  老者誦咒後，這條紙船上繪製的符都亮了起來。船底更有一個金黃色的八卦，八個卦符按先天八卦的方式排列，同時正向的旋轉著，速度不快不慢，神秘莫測。

  誦完一段咒，老者以丁字步，環八卦而行，從乾位逐漸走到坎位，站在坎位，手上掐了個決，兩手呈白鶴展翅之形。

  「大鯤至巨能載物，小河至淺難容龍。憑此九重無邊氣，載起巨舟上天闕、入九幽啊，入九幽……」

  唱腔悠揚婉轉，調韻我從未聽過，並非人間之詞。或許人間曾有，如今已不再流傳。

  道門講劫，一切萬物各有其生滅造化。天尊說經無窮億萬，能傳於人間的不過片點。皆是應時勢而傳，機緣之下，偶然出世。自然也會因機緣不再而重歸於天地，從此人間不再有留存。

  大概眼前老者用的咒，便是只有陰陽渡口中還有留存。

  「週遊六合氣無窮，憑此一道而逍遙，御六氣兮，紙亦可載，萬化化兮，假作真……」

  唱到這裡，紙舟上剛剛沒有亮的符，現在也都亮了起來。漸漸地，居然連紙船上都渲染出木製的顏色，不論是質感還是形象，都像是真的船舟一般。

  剛剛旋轉的金黃色八卦，此時外圍又湧現出青色的八卦，按後天八卦的形式排列，與剛剛的金黃色八卦以相反的方式排列。

  我站在紙舟上，覺得這下面兩個八卦的排列旋轉方式極為奇妙。這兩個八卦的旋轉速度並不同，方向又不同，按理來說，六十四卦就是八卦兩兩排列所成，換句話說，在這隻紙舟下，兩層八卦會隨著旋轉，不斷演出六十四個卦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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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正是周天萬物之卦，如此舟莫說去一個地方，如果能鑽研此法，或許能去任何地方？看老者的咒，好像本就有這樣的意思。

  念及於此，我仔細想了想，把老者誦的咒都記了下來。日後見了師父，回到凡間，或許能將這已經失傳的法傳回凡間。

  「以符做引，開啟地門！」

  不知何時，老者誦咒的聲音已經停下了。他突然嚴肅的指揮我。

  我連忙將手中黑色的符篆往前一拋。這黑色的符紙在空中飄飄蕩蕩，逐漸落下來，一直落到紙舟的下方。

  符篆竟憑空化作水流，就在這不大的屋子中成了江河之水，載著這條紙化的舟船而起。

  曾經我聽爺爺說過，嶗山有道士，能畫紙成月，擲筷入於其中邀得嫦娥下凡伴舞。當時以為只是故事，這星月得有多大？哪裡是道士能借來的？

  即使後來，拜師跟了師父以後，雖然見了不少妖魔鬼怪，種種玄妙的術法。多數時候還是以為是幻術，如老者眼下展現的道術，我實是從未見過。

  乘的這條紙舟，真的就在水上浮起，載著我開始往前。開始動之後，我朝著老者拱手道別，剛想開口，老者卻直接揮手道：「好好修行，他日莫要再見。」

  我知曉老者的意思，他這是讓我日後修行成道，直升天闕，何必再來這陰陽渡口之中？何況即使再來陰陽渡口也未必能再見到他，便像當時的張叔一般，有些別離就是別離，哪有那麼多重逢？

  紙舟飄飄，載著我順流而下。石洞中本就不大，船頭沒一會就到了頭，眼前便是石壁擋道。然而我分明看到水流入牆中，半點不曾阻礙。

  果然，紙船載著我也是瞬間穿牆而過，沒有絲毫阻礙。也不曾有半點不適。

  剛剛還想嶗山道士能剪紙畫月，更為人稱道的是穿牆而過之術。沒想到我現在便能體會這穿牆的道術。就是不知道傳說中的點石成金是不是也是真的，若是我能學會，那就太妙了。

  上了紙舟，我一開始還以為轉瞬就會到長春泉。然而即使的過了那堵牆，紙舟也在地中行著。

  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是紙舟上的符文，閃著不大的輝光。還有便是船下的兩個八卦，同樣還在交替旋轉，不斷演出六十四卦來。再然後便是船下無歇無止的水流，真的是一道符化出的？

  地下沒有待多久，若是在凡間，有肉身的時候，還能數著心跳呼吸。到了此間，便是連心跳呼吸也感受不到，所以或許才過去片刻，也可能已過了數日，只知道坐著紙舟都坐的我有些煩悶起來。

  以至於我甚至想著，若是再久一點，怕是我魂魄的疲倦就足以大到讓我撐不下去了。所謂魂魄的疲倦，其實很難形容是什麼樣的感覺，真要說，就像是三四個夜晚都不能睡覺，明明已經困到了極點，痛苦不堪，卻還是不能入眠，腦子裡還是異常清醒，實是煎熬到極點。

  「噗通……」

  本來想閉目略作休息，可是剛剛閉目沒有一會。我整個人身子一重。承托著我的紙舟感覺便消失了。

  然後我就整個人掉到了水裡。

  撲騰著從水裡浮起，擦了把臉往四周一看。

  紙舟沒了，八卦沒了，連土層都沒了。我正置身在一個不大的湖泊之中。

  湖泊天色灰濛濛的，四周是霧氣氤氳，看的不甚清楚。但是能看到湖畔都是林木，生長的鬱鬱蔥蔥。

  而我掉落的地方，正好在湖泊很中心的位置。撲騰著我就要往岸邊游，想著難道是出了差錯？那隻紙舟給我丟在陰陽渡口的哪個地方了？還好沒有出錯給我送苦海里去。

  只是本就疲憊不堪的靈魂又要從這湖水裡游出，實在是更增添負擔。就像失眠數日不得休息，明明累得不行，還直接給你丟水裡讓你游出去，而且瞬間的清醒，刺激，都更讓人崩潰。

  當我遊了一會，慢慢的，就不想動了。因為我突然感覺到這湖水的清冷。要知道，我現在可是魂魄的狀態，並無肉身，五感本就是由心而起，如何在這裡有了如此明顯的觸覺？

  真實的仿佛我已經回到了凡間，是肉身在這湖水中游弋一般。

  漸漸地，不光是清冷，我居然還感受到有一絲絲暖和的感覺從心底流出，徜徉在四肢百骸之中。

  一個久受疲倦，無法得眠之人。若是突然有一隻舒服的枕頭遞到頭上，又給裹了一身柔軟舒適到極點的被褥。更是覺得渾身肌肉都得以放鬆，大腦不停的告訴全身「睡吧、睡吧，快睡吧！」

  會怎麼樣？

  自然是沉沉的睡去，好好享受這個美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