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明又一村

  「我很快就好！」見我看他，李鴻興立馬領會我的意思，一溜煙就沒了人影，又鑽回屋子裡去收拾東西。

  「你也不用齋啦？」事圓和尚遠遠的喊他。

  李鴻興人影都沒露，就傳出個聲說：「不用啦，守一道長實在是個極妙的人，與他同行定有趣事，這頓齋就省著罷！」

  萬萬想不到，李鴻興居然給了我這麼一個評價，讓我有些不知怎麼回答，無奈的看看事圓法師，這個時候我其實有些不想跟他同行，我覺得他可能會給我帶來些麻煩，但我又已經答應了他，總不好反悔。

  「守一道長，李鴻興就是這樣的人，他性子跳脫，見人就自來熟。這幾個月，不論是廟裡的僧眾，還是錯走進來的香客，他都能拉著跟人聊，聊佛學，聊書畫，聊遊歷見聞什麼都聊，也不管人家感不感興趣。惹人煩的很，但心地不壞！」事圓和尚誠懇的說。

  看得出，這位事圓和尚與李鴻興年齡相近，怕是也曾經被李鴻興拉著講過各種事，與李鴻興是極好的朋友，所以看到我有些無奈的神情時，還會幫他講幾句好話。

  我倒是不在意李鴻興是個什麼樣的人，而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李鴻興來這裡幾個月了？法明大師認不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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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腦海中靈光一閃，這間殿宇還在修繕。我來水月寺再怎麼說也算客人，哪有把客人丟在一間沒修好的屋子中等候道理？

  別說待客，這簡直就是給個下馬威。可法明大師又不同常人，他的一舉一動都自有深意，他囑咐讓我來這裡等，又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李鴻興？

  「據我所知，法明師祖是不認得他的。法明師祖開講經法，寺里的僧眾，遠近的善信都來聽了。只有李鴻興沒去。除此以外法明師祖也沒有來過這間屋子，所以他們應該是不認識的。」事圓和尚仔細的想了想，給我一個回答。

  怕這番話講不清楚，更是肯定的說：「李鴻興來的時候，法明師祖還沒回來，他們不認識！」

  雖然事圓和尚否定的這麼堅決，但我還是覺得，法明大師安排我來這間屋子，一定有其道理。而直到現在，我都要離開了，唯一能想到的收穫，就是李鴻興這個人。

  我把目光凝視到屋子的黑暗處，正是看向李鴻興消失的地方，仔細的想著。這時，李鴻興竄了出來，他弄了一個很大的行囊背在背上，上面甚至還裝了一些裝畫的捲軸，行囊的上方有浸了油的防水布遮著。

  法明大師讓我認識他，到底是為什麼呢？

  「李鴻興，你收拾的很快啊，也不怕漏下什麼東西？自己檢查好，免得丟了東西賴給我們。」事圓和尚半開玩笑的道。

  李鴻興哼著說：「我是流浪天下的畫師，收拾東西都搞不定，如何走遍天下？」

  「還走遍天下呢，你知不知道天地有多大啊？」事圓和尚一臉不信。

  「燕雀飛泥淖，鴻鵠比天高，若是那鯤鵬展翅。小鳥雀連其形都看不見，如何知道其能飛多遠？你個一輩子沒有離開過這水月寺百里的人和我談天下之大，嘖嘖！」李鴻興語氣有些刺耳，我聽了都怕事圓和尚生氣。

  剛想緩頰一下，事圓和尚卻笑道：「我不知天地之大，可再大也是外求，外求便走不盡。師父說我們修行人要向內求，我哪裡都不想去，就想留在寺里念佛。」

  聞言，李鴻興反倒點頭說：「不錯不錯，說的頗有點禪機，祝你早日念佛見佛！」

  講完話，李鴻興反倒走到了我前面，倒是十分瀟灑。我趕緊跟事圓和尚道了個別，快步趕上李鴻興。

  出了水月寺，我趕到李鴻興身邊，拉著他衣服道：「你知道法明大師那張佛偈寫的是什麼嗎？我覺得這張覺林菩薩偈很熟悉，卻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見過。」

  「守一道長身為玄門中人，竟然不知道這個？」李鴻興有些訝異的看著我，繼而笑著說：「都說三教一家，看來也不全是如此。」

  我被他懟的臉都有些紅，只得道：「我入道時間太短，玄門的東西都沒學好，如何知道佛教的東西？還請李鴻興大師為我解惑吧？」

  「解惑不敢當，不知道的守一道長有沒有聽過『破地獄偈』一說？」

  我苦思片刻，覺得好像有些熟悉，遲疑的點點頭說：「有所耳聞，印象不深了。」

  李鴻興本就是好講話的，其實他也就是隨口一問，所以不管我知不知道，他都侃侃而談起來：「佛教有一部宗鏡錄，裡面提到宋朝時有個故事。京兆府有個姓王的人，在世時不修善，患病死後，被兩人引往地府，中途遇到地藏菩薩化身的僧人。說是他在生之時臨摹過地藏菩薩的畫像，所以傳他一個佛偈，讓他背誦。」

  「於是他背下四句偈，見了閻羅王后，閻王問他可有修善。他說唯修這一善，於是誦起這四句偈，地獄因此而開，聽聞這四句佛偈的人因此得超脫。於是閻王將他放回家，家人見他驟然驚醒，大為驚異。他便說了此事，並且努力修行，不敢再怠慢了。」

  聽李鴻興說完故事，我終於有了印象，但是我記得破地獄偈只有四句，這裡卻有一篇。拿出覺林菩薩偈問道：「這裡面哪個是破地獄偈？」

  李鴻興笑著說：「是後人聽聞他說了四句偈後去查，才發現這四句偈出自華嚴經夜摩天宮品，乃是佛陀升在天宮所說的經，覺林菩薩說的這首偈中的四句，你這裡是全篇。」

  我將覺林菩薩偈拿在手裡，看著最後四句「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其意蘊深邃，我一時無法理解。但是我聽完李鴻興說的故事後，隱隱有種感覺，這個故事講的重點是一個人死後還魂的故事。且不論他是如何做到的，但畢竟他的魂魄在地府走了一遭然後得以復生。

  而我此行最大的目的，恰恰是求李亦邪幫忙，我要想辦法尋回師父的魂魄，讓其能歸體，如此才能讓師父重新甦醒過來。

  這不是和故事裡說的極相似？法明大師讓事圓和尚把這篇佛偈給我，又說是轉交給我知道的有緣人，難道說的是師父？或者說這篇佛偈會在救師父時發揮重大作用？

  畢竟我曾憂心師父喪命時，紫虛伏魔鑒中祖師教我但行好事即可。今日法明大師也說讓我但行好事，那或許轉機已在眼前了。

  雖然現在一切還是未知，但我隱隱覺得，法明大師這是在點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