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縱與擒
2024-05-11 10:48:42
作者: 蕭莫愁
雖然心中很是猶豫,可是腳下的步伐沒有停止,因為我知道,停止也沒用。有些事,總得去面對。
師父給我的黃紙上,標註的很清楚。不止是最初用銀角金羅經畫出的版本,師父還加了一些其他的標註,使得即使是在我亂跑了一陣的情況下,也大致能找到具體方位。
按理說,我的速度不慢,閭丘鳴母親也沒有困住我非常久,閭丘鳴又帶著王冬梅這個小女孩,她們應該走的也不快,可是我走了很久,都沒有遇見他們。
之前和師父一起出來時,沒有走多久便撞見了她們一行人。
難道是因為閭丘鳴和王冬梅沒有去找聖人會首祭?這也不是不可能,閭丘鳴母親會帶著她們一起去找首祭這是很正常的事,可是閭丘鳴對首祭的認識有了很大變化,不再是那麼奉之如神,便有可能離開原本的道路,自己選了去處。
天下之大,若是就此錯過,大概終其一生未必能再見閭丘鳴。這樣也好,不用擔心我面對她們時是否會有猶豫和痛苦。
至於找到聖人會首祭,到底會不會能不能對付他,我反倒沒有那麼怕。
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腳下步伐也穩健了起來,打定主意,十有八九閭丘鳴她們已經走了。
「張守一……」
然而有時候,天意弄人,就在我已經想好一切的時候,閭丘鳴站在一邊的高坡上,喊我的名字。
抬頭與她對視,我說不清此時的心裡是怎樣的想法。痛苦?糾葛?不知所措?我也不知如何形容。
閭丘鳴還是一身聖卒的袍子,和她分別其實並沒有多久。但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而她身邊站著的王冬梅,那個小小的孩子,即使成為聖人會的聖女,還是會用那種怯生生的眼神打量我。
「你是來殺我們的嗎?」
閭丘鳴語氣平淡的開口問我,明明之前我與她還算同一陣線的戰友,現在就已經是涇渭分明的敵我兩方了。
不知如何回答,最後搖搖頭,然後對王冬梅笑道:「你還記得我嗎?」
王冬梅的眼神是疑惑的,很是仔細的打量了我一番,漸漸地,她的眉頭開始舒展,臉上綻出笑容道:「大哥哥!」
真好!她還是認得我的,不枉我把她從死人堆里抱出來。
我對她也笑一笑,還未說話,就聽她先開口道:「大哥哥,阿姐說你是敵人,是來殺我們的,是真的嗎?」
小孩子眼神里充滿天真,滿是稚嫩的語氣聽得我心頭一顫。殺?我怎麼可能起殺心?她是石縫村最後的遺民。王求豐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但是他在聖人會與道門大戰中完好無損活下來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那可是一個村子,在那樣一個人間地獄般的地方,我親手救出的王冬梅,現在讓我親手了結?明明她根本沒有做任何惡事。
我再次搖了搖頭說:「不,我不是來殺你們的!」
「不殺?讓我們變成魂魄不全的活死人?若是那樣,還不如殺了我們的好!」閭丘鳴笑道。
她的笑容里沒有諷刺,我聽了出來,她對我有一種信任,她真的相信我不會對她們做什麼。
「可我也不能讓你們走,這是師父要求我的……」說話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這番話,我哪裡敢光明正大的說?說出口都心虛。
閭丘鳴對我的回答並不意外,而是掏出她最常用的紅線來,說道:「既然如此,手底下見真章吧,我打贏了你,你便留下我們。若是你輸了,我便帶著她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你們首祭要求的嗎?你已經見過他了?」閭丘鳴居然說要徹底離開?果然我之前想的是對的,她對那位首祭與她母親是不同的態度。
她搖頭道:「沒有,母親給了我地址,讓我來找首祭大人。但我不想見他,我已經沒有什麼問題要問他了。我只想帶著王冬梅離開。」
一邊說著,閭丘鳴一邊低頭看了看那個依偎在她身邊的小女孩,接著道:「她是無辜的,她還只是個孩子,你們不該把聖人會的未來都放在她身上,她有選擇她未來的權力。」
這一瞬,我和閭丘鳴心中想的是一樣的。管他什麼聖人會,什麼玄門,為什麼要把這些恩怨強加給一個小女孩?她連善惡的心都還沒有生起,如何知曉這些事情?讓她在這時就承擔太多東西毫無意義。
我沒有拔古劍殺生,反倒將古劍殺生放在了一旁,手裡掐劍指道:「這柄劍有受損,你只管攻來就是,師命難違,我不得不阻你!」
閭丘鳴心領神會,手中紅線一指,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紅橋,以穿星逐月的弧度划過天穹,朝我綁縛而來。
還記得初見時,在義莊的那個晚上,我聽到師父講完六天故氣,正是怕得要死時。閭丘鳴敲響房門,不帶一絲惡意,此後,她讓我去給她的養父母超度。
路上,她發下豪言,讓我不要害怕,她會保護我。誰能想到,我們最終會走到這一步,兵戎相見之後,便是海角天涯,許是再不相見。
我捻起劍指,左手掐天罡指,誦咒道:「天罡天罡,九炁煌煌。金光激烈,上應律蒼。下赴九府,何鬼敢當。吾為破軍,萬鬼伏藏。天回地轉,右陰左陽。上天節度,生化萬方。真炁正炁,攝滅禍殃。」
誦完咒,攝起劍指,便朝閭丘鳴的紅線斬去。之前每次見閭丘鳴的紅線,我與她都是站在同一陣線,至於現在,則難說的很。
紅線極柔,每次靠近我身邊,我都用帶劍指蘊的劍氣將其驅散,我的修為有限,劍指的威力也不算強,沒有古劍殺生的協助,我很難和閭丘鳴相對抗。
她同樣手下留情了,紅線在我身邊幾次圍繞,本來都有機會直接扯住我的雙腿,把我拎起來。閭丘鳴都猶豫了,直至我執劍指回攻,再一次逼開紅線。
閭丘鳴幾次都有意放過我,但我又何嘗不是呢?若是我拿起古劍殺生,再配合丙丁火,她的紅線未必能傷害我。
「阿姐,大哥哥,你們不要打了好嗎?都是小冬梅的錯,你們不要因為我打!」王冬梅突然哭喊起來,嚎啕大哭。
一個小孩子,縱使未來有很大的潛力,現在又能如何呢,看著我們相鬥,她也極難受,可仍然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