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終至

  「沖啊！！！」

  嘶喊聲沖天而起，即使我們高在聖人的眼部，與地面相隔甚遠。下方的聲音依舊清晰傳了上來，不是因為我們耳力多聰健，實是因為下面的呼喊聲太大。

  我跑到石窗前俯身下看，聖眷村中的人都涌了出來，有人身穿聖袍，有人只是粗布麻衣，還有老弱夾雜其中，手持斧頭、鐵鍬。他們合在一起，要向外衝去，還有不少人從石窟中往外匯聚。

  

  剛剛聖人的發話，就猶如戰鼓號令。聖人會的弟子們，都響應號令而上。

  敗了……

  輸了……

  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念頭，這是真正的，再無力扭轉，無法改變。為何最後還是如此？真是天意不可轉嗎？

  「為什麼？你就要看著那麼多人去死你就好受了嗎？」我憤怒的轉頭，朝土部聖首怒嚎。

  他倒極是欣慰，滿臉都是完成了該做之事的笑，紫虛伏魔鑒上的光黯淡了下來，沒有了我的驅動，又變回原來模樣，只是淡淡的發著螢光。

  我知道，外面的聖人形象也消失了。一切都晚了。

  「鏘……」

  古劍殺生出鞘，我滿身怒火，心裡就一個念頭，我要他死。

  渾身力氣都灌在這一劍之中，不管他屏障多大，也不管他會不會反傷我，連生死我都忘了，我現在就想砍了這個老混帳，不論他有什麼理由，也不是他為了那個勞什子聖首就造下如此罪過的理由。

  「嚓！！！」

  一劍穿肩而過，我手中的古劍殺生被土部聖首曲指彈在劍身處，一股巨力激的我手根本握不住劍，電光火石間，我還是將全身力量壓上，終是一劍刺過他的肩膀。

  若非受他這一下影響，我便一劍穿胸，將他斬殺至此了。

  土部聖首被我突然這一劍刺中，也沒反應過來，若非他確實厲害，彈了一指，避開我的劍鋒，才逃得性命，可畢竟年齡大了，即使受了這一下，紫虛伏魔鑒也拿不住，直接落到了地上。

  我重新撿起紫虛伏魔鑒，光輝依舊，但是我已經不可能再用聖人顯靈去阻止這場戰爭了，我提著劍，兩眼血紅，死死盯著土部聖首。

  他倒是自顧自的打了個盤坐坐下，掐了個決落在自己的傷口處，也就眨眼功夫，創口的流血就平息了下來。

  「為什麼？你回答我？你自己受了傷尚知道救治，就不管那些求生之人嗎？就為了維護你的什麼首祭？」我心裡的怒氣止歇不住，就想一件砍了他的頭。

  「不要……」閭丘鳴掙脫她母親的束縛，當然她母親見事已成，也不再拉著她。

  「我們還有其他辦法，張守一，你不要讓自己的手沾染鮮血，這於事無補！」

  閭丘鳴衝上前來要阻止我殺了土部聖首。

  她緊緊按住我的胳膊，我不想擺脫她的力量，茫然的看了她一眼：「辦法？還有什麼辦法？」

  閭丘鳴答不出來，易星辰也答不出來。沒有人理會我，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想著自己的事。

  只有我，覺得自己的堅持是那麼可笑。身上的力氣一時就卸了，退後幾步，倚坐在聖人之眼的石窗下，呆愣著，不知還能做什麼。

  下方，火光沖天，我沒有看就已經知道，這是兩方交戰開始了，大火引燃了房屋。聖人會與道門弟子，開始了殊死搏鬥。

  有吶喊，有哭嚎，有尖叫。我只需要站得更高點，我就能看見下面發生了什麼。但我不敢看，也不敢想，一片修羅場，又有何看頭？

  聽見慘叫，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我把自己蜷在角落裡，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失敗了，因為我沒能阻止本可以不發生的事。

  剛剛被紫虛伏魔鑒驅散的天象又恢復過來，烏雲遮蔽，天上隱有雷動。血色衝起，怨氣瀰漫，即使距離地面數十丈，也有濃郁的血腥氣衝到我的鼻腔中，甚至直灌我的頂門，我只覺得惶恐怖畏。

  想起了石縫村，也想起了以屍骨妄圖幫自己成就的鄭載，也想起了薩烏入侵的城池。

  修羅地我不是第一次見，但這是第一次親身經歷。血流漂杵，浮屍遍野，何以至此？

  「妄想既生，觸情迷惑，便歸濁海，流浪生死，受地獄苦，永與道隔。人常清靜，則自得道……」

  低聲念誦著清靜心經，想讓自己痛苦的心安慰下來。一向好用的清靜心經，卻也無法平復我煎熬的內心，我不僅沒能完成復海道人的寄託，也沒有完成我對師父的誓願，更重要的是，我甚至還推波助瀾了一把，讓這場廝殺更為激烈。

  「聖首大人，聖首大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急切的沖了進來，我抬眼看了一眼，來人身著白色的聖將袍，但他的袍子已被鮮血沾染，那上面有聖人會弟子的血，有無辜者的血，也有道門弟子的血。

  來人根本不管這裡面發生了什麼，直接對閭丘鳴母親道：「聖首大人，我們的人堅持不住了，首祭大人可有指示嗎？」

  他的臉上滿懷期待，雖貴為聖人會聖將，可其實看臉龐，就是一個普通的莊稼漢子出身。他真的懂那麼多教義與是非嗎？他只是聖人會首祭的一顆棋子。

  就連閭丘鳴的母親也有些不忍，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閭丘鳴，輕嘆口氣道：「沒有指示了，你們都走吧，能逃出去多少就逃出去多少……」

  話還未說完，土部聖首猛地睜開雙眼，雖然被我刺了一劍，他眼中的光絲毫沒減，他大喝道：「太白……」

  閭丘鳴母親被他叫住，不再開口。他轉而對來的聖將道：「首祭大人有令，你們要盡力抵抗。為我們爭取時間，只要完成，勝利始終屬於我們。」

  說完，他語氣柔和了些，繼續道：「你要告訴大家，縱是身死，也能得聖人接引，生往尊靈身邊，得到榮耀與永生。所以不要畏懼，要心懷勇氣才是！」

  被他一說，來人仿佛有了無上勇力，對土部聖首行了個禮，堅定的說：「尊法旨，必不辱使命！」

  急急忙忙又要離去，聽見土部聖首這番話，我再忍不住了

  ，罵道：「你瞎扯胡說，哪來什麼榮耀與永生？只會身歸幽冥，淪入六天魔宮，受萬世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