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聖人會的真相

  「這裡面，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或許是你們道門先做了什麼，讓他們不得不動手呢？」閭丘鳴不信我的話，很是推拒。過了一會接著道：「守一，我問你，你要老實回答我。你們道門有沒有一點意思要和我們談談？化解紛爭？」

  我本來還算理直氣壯，被閭丘鳴這一反問，確實問住了。就我對師父他們的態度來看，道門絕不可能和解。

  甚至隱約覺得，就算我師父和鵠鳴山阻止不了聖人會，也必然會將這消息傳布天下，讓天下道門弟子共討之。

  至於有多少人響應，別的不說，龍虎山天師府會袖手旁觀嗎？還有偌大一個茅山派呢，這天下道門的力量可比聖人會強大太多了。

  「怎麼？我猜對了？你們道門根本沒有化解仇怨的意思？」閭丘鳴哼道：「若是如此，我們聖人會的人要是客氣，最終只會給我們遭來滅頂之災？你的調查與答案有什麼意義？」

  我依舊無言以對，實在是連我都覺得閭丘鳴說的很對。

  「啪嗒」

  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直到現在我猜發現，原來我一直在逃避。我早就知道道門與聖人會是不死不休的局。這時個死局，我根本不可能改變這樣的死局，師父說的對，我太軟弱了。

  「是啊，我的調查有什麼意義？要阻止六天故氣的蔓延是祖天師的敕令，我身為道門弟子，本就必須遵守……」我自言自語的喃喃道。

  一道黑影擋在我的身前，閭丘鳴站在我的面前，烏黑的大眼睛打量著我。最後，伸出一隻手來對我道：「起來吧，你知道我為什麼信聖人會嗎？我為什麼信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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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因為你母親？」我有些茫然，不知道閭丘鳴這時候跟我說這個是為什麼。我也沒有把手遞給她，還是自己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她。

  「母親是一個原因，但母親起初只是讓我跟她回來。並沒有逼我入會，是我在這裡，看到聖人會的一切後，才真正願意皈仰聖人會，我覺得聖人會是足以拯救世人的，最少可以讓很多沒法看病的人看病，沒錢吃飯的人吃飯，是一個可以像家那樣的地方。」她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卻頗有力量。

  「你為什麼信道？」閭丘鳴的輕聲細語如大錘般，直擊我的心裡。

  一開始拜師我不是那麼情願，我還記得我當時有個穩定的小日子。但是如果不拜師，就會死。我是為了想活命才跟著師父的。

  跟了師父以後，我學了那麼多道理，師父教我道法，教我要匡扶正道，伏魔驅邪，行持道法。跟著師父，我們也確實救了很多很多人。

  「想不清楚沒關係，走，跟我去看看聖人會！」閭丘鳴沒等我回答她，直接伸手一撈，把我拽起來，然後拉著我就開始跑。

  我和閭丘鳴本是到了聖眷村邊緣處，在我和閭丘鳴爭論之時，太陽已在西邊泛出最後的金光，映的雲朵化為火紅的顏色，染遍西天的赤金色渲的極美，整個村子都沐浴在余光中。

  此情此景雖是極美，卻已是最後的餘輝，很快，黑暗又將蔓延此地。

  閭丘鳴拽著我直接出了聖眷村，站在一個小丘上。小丘上光禿禿的，說是小丘，不如說是一塊離村不遠的巨石，我們並肩坐在這塊巨石上。

  「你拉我到這裡到底幹什麼？你不是應該去問問土部聖首，能不能見王冬梅嗎？」我實在不理解。

  閭丘鳴輕笑道：「如果你不能獨立的思考眼下的事，僅僅是執行道門給你的任務。我還需要調查嗎？反正我們都是敵人。」

  「那你要幹什麼？」

  「我要讓你搞清楚，讓你用自己的心去分辨對錯，去判斷是非。我的養父養母信道，我的母親是聖人會的聖首。我其實從來都不在乎到底是尊神還是道祖。我只在乎我做的事情是對的。所以我願意答應你幫你去調查，可是如果連你自己都預設了答案，我為什麼要幫你？」

  閭丘鳴的話語像是更重的錘子擊打在我的心裡，認識閭丘鳴以來，我一直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一個女孩，也難怪，她敢硬扛著她的母親，非要給自己的養父養母做道門的法事。原來在她心中，這麼有主見。

  我身為男子漢，反倒汗顏，一直這麼優柔寡斷，連是非對錯都不敢去判定了嗎？

  「我相信聖人會所行都是好的，都是善的，所以我敢接受你的質疑。不僅接受，我還要證明給你看，是你們道門錯認了我們聖人會。張守一，你到底是不信我？還是不信你的師門？」閭丘鳴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鄭重的說道。

  說的我倒吸口涼氣，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看扁？我真的連師父他們都不信任了嗎？如果最後真的證明聖人會有大錯，是六天大魔的後嗣，那麼師父和老方丈他們所說的、所做的就是正確的事。但如果聖人會並不像我想的那樣？難道我就不敢為了道理與師父據理力爭了嗎？

  「你說得對，我不該這樣。我當然是信我師父的話。既然我們都願意相信我們認為正確的，那我們就先摒棄那些成見，共同搞清楚這裡面的事。」我也有些堅定的對閭丘鳴點了點頭。

  「好，那我現在要先讓你看一個東西。」閭丘鳴滿意的點點頭。

  現在的她與我跟初見時一同前往石縫村一樣，不過我現在更加純粹，目標更正當，那時的一路上，我總是很心虛。

  「看什麼？」

  閭丘鳴沒有說話，玉指一伸，朝聖人會的方向指去，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瞬間，便被眼前瑰麗的景象所震驚。

  夕陽落得很快，現在只在天邊殘留一絲金線。太陽的光輝已漸漸消去，但聖眷村的光芒剛剛亮起。我正坐在一個較高的地方看著下面。

  整個聖眷村，地上流光溢彩，燈火把所有的房屋，映的透亮。山岩上開鑿出的無數石窟也都點亮了，萬千的燈籠與洞窟中的燈光把整座山崖都照亮了，與地上的村落連在一起，竟似一個人影渾身散發著光，站在夜晚的山邊，遙望著深邃無邊的夜空，靜靜地沉思著。

  閭丘鳴在我耳邊低聲說道：「聖人會花了很多年建起這裡，在這個聖眷村里大多數人，都是周邊村子鰥寡孤獨，無人養育者。有的是因災禍背井離鄉，有的是被人嫌棄或丟棄。有老有少，也孤有獨。他們在這裡種地、吃飯、織布、穿衣。」

  「所謂聖眷，不是對聖人會的眷顧。是聖人對天下流離著的眷顧。聖人說自己已斷私慾，心中無私，卻仍有對天下百姓的憐憫。所以要建立村子，讓人在最絕望無依之時，也有去處。同時要張教化，讓百姓能體聖心，斷私慾，成就公心。」

  閭丘鳴大手一揮，大聲說道：「聖人挖下第一鍬土，才有了聖眷村。現在他早已不在，可是我們繼承他的意志，繼續他的志向。而這裡的村民們，按聖人的形象造就燈火，感激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