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陰陽渡口（下）

  張叔在前面走，我跟在他的背後。在房裡他還和我交流幾句，出門前，他特意囑咐我「一會出去了，我不問，就別隨便說話。有人來說話，你也不答，帶好路引就是。」

  囑咐完才上路，外面還是那條街，依舊無數行人匆匆。自從知道這些人都是亡魂之後，我再看他們的心境也有了很大的不同。

  芸芸眾生，有生有死，猶如晝夜之輪轉。唯仙道渺渺，能超生死苦。

  一路上，我也學著他們低著頭，手裡握著古劍殺生。張叔走的很隨意。大多數時候沒人搭理我們，偶爾也有一兩個極為奇怪的人和張叔交流，張叔也回應他們。交流的方式也很奇怪，不是用言語，而是互相把手搭在一起，似乎互相就能明白對方意思了。

  外面看時，雖然覺得這座塔極高極大，可是真的在裡面走來，比外面看的還要大，簡直是內里自有乾坤一般。

  不知走了多少時間，站在一處房屋前，張叔止步，回頭對我道：「守一，從這裡上去就是三樓，你只需要記得，一直往上就可出去。遇到有人阻你，不需回復，只需把你的路引給對方看即可，對方自然會放行。唯獨有一事，要千萬注意……」

  張叔驟的，止住言語，有些擔憂和猶豫。最後笑了，說道：「我相信你能順利出去。」

  說完，張叔下定決心似地，接著對我道：「有一事要注意，從這裡往上，會遇到兩關。這兩關本是對付惡人的，如果正常走本是不會遇到。但是你生人踏渡口，就得一關關走，避不開。」

  「還請張叔告知，這兩關是什麼？」我很恭敬的對張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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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關，是火牛關，此乃陰界看守。是人心之嗔怒所化。若是在生做了些十惡不赦的事，入渡口時就會在火牛處被火牛頂破胸腹，不得完整。在生時所害之人越多，遇到的火牛越多，你應該遇不到幾隻火牛才是。」

  張叔說這話時，猶如有一種魔力，僅僅只是聽來，我都覺得後背發涼，猶如渾身如墜冥地，極寒即熱環繞於我身邊，恐懼莫名，但還是忍住沒有打斷張叔的話，只聽他繼續說。

  「還有一關，是鐵狗關。和火牛一樣，也是陰界看守。是人心之貪著所化，在生之時恃強凌弱，強取非自己應得之物。入渡口前，就會遭遇鐵狗撕咬。在生之時不當所得越多，遭遇鐵狗也就越多。正是叫人不該所得莫強求，天道公平自有道。你應該也遇不到多少鐵狗。」

  張叔說完，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對張叔道：「我應該沒有害過人，也沒有貪過他人財物，是不是過這裡時，就不會遇到火牛和鐵狗？」

  「唉，若是一般亡魂，都是乘船而過。不是那種做了大惡事的人，過這些地方時都會被陰差帶過去。畢竟是非功過還是要待陰曹審判，十殿閻羅定案後才會處理。只有在世做的惡事太大，連天道都看不過去的人，在這裡才會跌入其中，非得自己走入渡口而達陰境。但那也是設在渡口前守衛渡口的，避免法力高強的人或妖邪、陰神等恃自己之強而闖渡口，你生人入境，也得過著兩處。」張叔無奈的說道。

  「這樣的話，我能否過去？我可算不上法力高強啊。」我有些慌，若這是阻擋法力高強者的，那我這樣的，怎麼可能過去？

  「無妨，我給了你路引，火牛鐵狗都不會使勁攻擊你，而且出來的數量會很少。你手裡的寶劍威力非凡，將其砍了就是。」張叔倒是對我有著非凡的自信。

  「抓緊時間走吧，不要停留太久。以後，不要再來這裡。就此永別！」張叔對我抱拳道別，從他的眼中，我看見了不舍、無奈，種種情緒。

  本來，我終於能從這齣去了。我該高興才是，可是聽到張叔的話，尤其是「永別」的字眼時，沒來由的，我有些想哭，即使我都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我如何會對一個被我忘記的人產生這種感覺呢？

  「張叔，不要說的這麼悲，人終有一死，說不準還會有相見之時呢。」我對張叔還了個禮。

  哪知聽了我對安慰之詞，張叔卻擺手道：「還是不見的好，你拜了師父，學了道。有朝一日能名登天籙，永脫輪迴生死之苦。而我，有朝一日只會重入輪迴，是真的無緣再見啦。」

  「此去，一路走好。」

  張叔替我打開屋門，屋子裡一片黑暗，張叔不知從哪裡掏出未燃盡的蠟燭，幫我點著遞給我。

  接過張叔的蠟燭，想與他告別，卻也不知說什麼，腦子裡一直在想著，他到底是誰？為什麼如此盡心的幫我？

  入門後，回身看去，張叔拉著門，在門口看著我走進門去。我還是沒忍住，問道：「張叔，你…你到底是誰？」

  張叔拽住門的手明顯一抖，一言不發，擺頭說：「快去了罷，莫要誤了時辰。」

  自從修行以來，對生死我已是漸漸看淡。畢竟知道死並非結束，甚至是另一種開始。又有什麼可怕的呢？但是別離依舊是讓人痛苦的，若是死，還可以說他日或有重逢之日，眼前張叔的話卻第一次讓我覺得，與張叔這一別，真是與一個人永決。

  而這個人還是我很重要的人，甚至可能是我的親人。

  轉過身，想最後問一句：「張叔，你是不是……」

  這時才發現，背後的門已經關了，前面後面都是一片黑暗，只有我手中這盞燭火，還有眼前的一個樓梯，樓梯是旋轉往上的，上面是什麼情況我也看不清，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唉！」

  長嘆一口氣，把想問的話收回來，問亦是無用。有些事的答案是永遠都得不到的，師父說得對，要學會把心放於眼前事，那些想亦無用的事，何必多想？出去以後，問問師父，看能不能幫張叔這樣的人做點什麼，比如燒點錢紙之類的。

  不再多想，持著這半截蠟燭，踏上樓梯。後面的路，還得我自己去走，全賴古劍殺生開路了，希望前路順利，我能早日回到師父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