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顛倒

  「噗通！」

  一入小暑洞，腳下一空，我整個人向下墜落，嚇得我是魂飛魄散，這小暑洞怎麼回事？怎麼一進來我就墜了下去？難不成本玉道人根本啥陣法都沒布置？而是挖了個坑？一進來就掉坑裡？直墜崖底？摔成肉醬？

  慌張之下，我往師父那裡抓去。這才發現，落下來的只有我一人，根本不知道師父去了哪。

  又是幻覺？我猜到。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嘩啦！」

  整個人拍入水中，直直的落入水裡，被水一阻，終於有了依託。雖然全身疼得厲害，總算能向上游出，整個人被摔得七葷八素。

  努力游出水面，睜開眼一看，不得了，這居然是一個一眼望不見岸的大湖，抬頭看也是漆黑，不見一點光。

  我就像大海中的一葉孤舟，不知哪裡是岸，絕望的飄在水中。

  「師父！師父你能聽見嗎？」

  大聲呼喚，希望能聽見師父的聲音，卻是一無所獲，這片大湖之中，像是再沒有其他生物，只有我一個人，十分孤寂。

  這就是小暑洞之中嗎？不管眼前是幻覺還是真的從洞裡掉了下來，我知道慌張都沒有用，一邊努力划水，一邊深呼吸，自從在本溪道人處窨茶之後，我心靜的快了許多，在這裡，也很快的冷靜了下來。

  我在這的體力消耗的很快，湖水冰涼，又要一刻不停的划水才能浮在水面上，如果再不快點找到可依靠的東西，我很難在這裡堅持比較長的時間。

  我想到兩個方法，既然這個湖找不到盡頭，我便朝一個方向不停的游，如果運氣好，總能游到岸邊，但如果運氣不好，怕是就力竭人亡了。

  還有個法子，是儘量漂浮在水面上休息，看看能否發現點變化，或者師父來救我也說不定呢？但這樣，失溫也會很快，只會慢慢耗盡身體的熱量陽氣，最終也難逃一死。

  古人說，磨刀不誤砍柴工，我現在急著往一個方向遊動，也很難找對正確的方向。與其無頭蒼蠅般亂走，不如先靜靜的在這裡好好想想才對。

  念及於此，我不再使勁撲騰，開始調理氣息，在水中漂浮著，有時也會沉入水中，時而上，時而下，思緒卻完全在想其他事。

  這裡是小暑洞，也是本玉道人製造的一個陣法。這裡依託於鵠鳴山的地氣和小暑洞接引外界天時所成，那麼不管怎麼說，這裡的一切都會和鵠鳴山與小暑節氣有關。

  師父說過，二十四節氣中的小暑，是太陽在天球黃道上行至周天105度時，照到我們的一個角度。乃是夏至之後，大暑之前的一個節氣。

  夏至，是一年之半。陽氣從冬至一陽初生以來，發展到夏至時達到頂點。從此開始，一陰初生，並逐漸壯大，白晝漸短，黑夜漸長。小暑是夏至後的第一個節氣，陽氣雖衰，卻依舊是鼎盛之時。

  這裡是一個又黑又大的湖泊，和小暑這個節氣所表的意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

  五行中，水是太陰之象，這裡無盡的湖泊，正是這陰氣鼎盛的景象。

  這麼想來，這應該是一個陰陽顛倒之地。因為顛倒，所以極陽反呈極陰之景。而若要離開這裡，也需按陰陽相反的角度思考。

  我從上面落下來，這陰陽顛倒，也就是說如果我想出去，四面八方怕是都沒有出路，我只能往水下走，才能出去？

  想到這，我猛地睜開眼，四周還是一片黑。包括這個無邊靜謐的大湖，難道我真的要往水下去尋個出路？這想法有些瘋狂了吧？

  我有些猶豫，知道若是想錯了，搞不好就真的命喪於此。相比起來我找個方向游，或是繼續靜靜等待，還能活得更久點。

  「也罷，死生如晝夜，也是陰陽之道，既然這裡陰陽顛倒。我便向死而求生。」

  主意打定，腦子裡突然蹦出之前石縫村的一幕幕慘境，那些村民是否就和我現在一般絕望？不知從哪裡尋個生路？

  「祖師慈悲，庇護弟子。」默默禱告，隨後一個猛子扎入水裡。

  水中睜眼，眼睛會覺得很痛。但現在必須睜開眼，才能知道水裡的情況。我也是山里孩子，從小玩水長大，水裡睜眼也不是什麼從未有過的體驗。

  睜開眼，不知潛了多久，我的耳朵也開始疼痛起來。這是潛到極深處的一個標誌，憋著氣咽了兩口唾沫，耳朵里的堵塞疼痛感好了許多。

  在我覺得肺里的氣開始憋屈時，眼前出現一陣光亮，這水下本是極黑，更看不到水底。可是現在卻在繼續往下的地方，有一團明晃晃的光。

  我的心裡疑惑於那到底是什麼，甚至懷疑會不會是什麼陷阱，我真的靠過去以後，便是一個水中怪獸，一口就把我吞進去，讓我進了其肚腹。

  肺里越來越憋，我的腦子不停的提醒我要尋空氣，我還未修得胎息的境界，繼續下去，非得喪命於此不可。

  越是這樣，我腦子卻越發清醒，理智告訴我，這團光很熟悉，很溫暖。我的想法是沒錯的，這詭異的大湖，是陰陽顛倒，唯一的出口，就在下面。

  肺里劇痛，像是要炸了一般，憋得我受不住了，吐出兩口氣，便憋得更厲害，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連連喝下好幾口水。

  「要死了？」腦子裡這個想法不停的盤旋。

  那一瞬，我忽然心底有一種奇特的感受。原來這就是生死的感受，身子奇冷，努力想要爭一口氣，卻無論如何也爭不到，全身都沉淪進黑暗之中，孤獨無助，一股莫名龐大的力量要扯著你離開這個世界，光明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過不去。

  萬般修行，到了這等死生境地，毫無作用，煩惱，苦痛一一襲來，連最簡單的平靜也絲毫做不到。

  終於，我看清了那團光影是什麼，這時我的腦子異常清醒，疼痛從肺腔擴散到五臟六腑，身體疼的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那團光影，是太陽啊，是圓陀陀，光灼灼的明日，在這水底的深處，居然會有一輪日頭？

  我拼盡渾身的力氣，朝日頭游去。我一定猜對了，這個湖唯一的出口，就在水底。

  「啊！」

  在我意識即將消失的那一刻，我衝出水面，一聲大吼，呼出濁氣，吸進清氣，周身仍在痛，意識也漸模糊起來，但還是如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