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生命危險

  因為合意道人停下跟著誦經，我和師父便原地停下，靜靜聽著山間誦經的聲音。一直靜靜聽全山的經聲，響徹整片山谷之間。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一整座山都仿佛融入經聲之中，有如天地與之相伴奏鳴，仙音裊裊，天樂響動。

  一直到月上中天，這場大誦經才結束，整片山林也漸漸恢復平靜。看合意道人停下後，我才敢上前問詢：「合意道友，這是何故？為何山間忽然誦經聲不斷？而且這還是深夜。」

  合意道人的臉色有些悲傷，只聽他道：「讓掌教和守一道友久等了，剛剛的誦經聲是一位前輩駕鶴而去，而且應該是我師爺那一輩的。」

  「升天得道天尊……」說到這，合意道人稱了句天尊聖號。

  「道友道德通玄，已到天命，登天而去，吾輩中人該歡喜才是，莫要悲傷。」師父站到合意道人面前，對著合意道人說道。

  「多謝掌教祝禱，我們還是繼續上路吧，按舊例，這種全山誦經，本玉師叔一定也醒了。從這過去也是正好。」合意道人繼續引路前行。

  師父卻突然嘆道：「還是晚了一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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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怎麼了？」我不解的問道：「什麼晚了一步？」

  沒有回答我，師父只是搖頭：「沒什麼，繼續走。」

  我是滿頭霧水，師父也是，總是喜歡這樣說話，玄乎的很，就是不願意把話說明白。

  「守一道友，你說山下有個村子遭了滅村之災？全村人怨氣難平？孤魂滯留不去？」合意道人忽然出聲問。

  「是啊，合意道友，怎麼突然問這個？」

  「其實你們來之前，我就知道這周圍村子，有不少人遭了災，何止只有一個村子？怕是有無數人遭災，這怨氣大的，都沖天而起了。」合意道人說道。

  「這麼悽慘嗎？為何你們還要封山？道門弟子，不正是該在這樣的時候，挺身而出嗎？」既然合意道人主動說到這個話題之上，我便再也忍不住，直接直言以告，其實我心裡的怒氣，一直都在，並沒有真正消散，更多只是轉為疑惑，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

  「為何如此，只有師爺知道了。所以如果你們能登山度橋成功的話，見到我師爺時，可以跟師爺建議，請師爺出面，讓全山的道人一起，設一個七天七夜的大醮，禳災度禍，超拔亡靈，令這一方亡靈得安。」合意道人道。

  全山大醮？我想起剛剛山川合鳴的動靜，若是真的做七天七夜的全山大醮，想來動靜只會更大，這鵠鳴山周遭眾生、亡魂想來都可憑仗道力，得以超拔。

  這番閒聊，沒多久，我們到了山間一處平台，從這遠眺，山間景致極美，山川起勢有序，猶如騰飛仙鶴，兩翼舒展開，便是綿延漸遠的山脈，山林茂盛，隨風輕動，好一派仙家洞天福地景象。

  「掌教、守一道友，小暑洞到了，我進去請本玉師叔出來，兩位暫等。」說著，便入了洞。

  我這才看見，平台側面，就是一個不大的山洞，比下面的立夏洞，看起來小了不少，那位與正一派有嫌隙的本玉道人，想來就在這裡面。

  「鵠鳴山的布置，確實極為精妙，這二十四洞，合乎日照角度。小暑當日，日行黃道一百零五度時，便會日光正射入此處，必激發出山間地氣，這天地交泰，難怪乎一山靈氣盎然，生機勃勃。」師父也同樣在這處平台對外觀看，不同的是師父看的是此處門道，我卻只能看看風景。

  「通曉天文，不愧是茅山的高道，想來要破我的陣法也如翻掌般容易了！」

  師父的話剛說完，洞裡傳來一個聲音，聽著還挺正經，但真要是仔細一聽就會發現，這傢伙的聲音滿是譏諷，充滿了不屑。

  我都能聽得出來，師父自然也聽得出來。不過禮數還是要有，對著走出的本玉道人打了個稽首道：「貧道茅山初七，這裡有禮，見過本玉道友。」

  出來的人，髮髻高束，鼻樑高挺，濃眉小眼，臉盤很大，卻更加突出了兩雙小眼睛。夜裡看來，幾乎像眯成一條縫。同樣是一身藍色道袍，此時已是深夜，可他還是衣冠整齊，倒像是在等著什麼人似地。

  說起來，之前見到的鵠鳴山本字輩的道人，都很有特點。可無論是狷狂不羈的本溪道人，還是一本正經的鄭載道人，都是一身正氣，一派名門高道的模樣。

  可眼前的這位本玉道人，雖然臉很正，我看到他的一瞬間就覺得，不像什么正經人。這想法一出，嚇了我一跳，我又沒學過面相之學，哪裡看人相貌就斷人善惡命數？想來是之前，受合意道人話的影響，無形中我就對眼前的道人產生了偏見。

  「茅山掌教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乞贖罪！」本玉道人很少恭敬的跟師父回了個禮。抬起頭來笑道：「話不多說，我這小暑洞地方狹隘，留不了兩位休息。就請掌教和弟子早些入陣、破陣吧？還是掌教想先看看陣，再決定是否破陣？」

  論話語，這位本玉道人可以說是畢恭畢敬，只是我還是覺得，更像作偽。何況一到他這裡，就催我們入陣，我才不信他是想讓我們早點離開，更像是對自己的陣法極自信，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才是。

  師父的性格，大事上一向古板正直，但是在小事上，卻不是很在意。講禮的很，你敬我三尺，我敬你一丈那種。若是一般遇見設陣的人，再怎麼也要謙虛寒暄兩句。

  不過在這裡，師父一定也是聽出本玉道人話里若有若無的陰陽怪氣。也不想和他過多糾纏，便直接道：「不用看陣，直接破陣！」

  「哈哈，好，掌教當真豪氣，不過我話放在前面。我認得茅山掌教，可我這陣不認得。陣法借一山天時地利，威力極大，入陣後，我也保不了兩位不出事。入了，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所以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真的折在陣里，可別怪我沒提醒。」

  本玉道人當真不是用心良善之輩，這一番提醒就心思頗多。看似是提醒我們要小心，實則是把師父逼到此處，若是師父不進去了，那他就可以出去吹噓，師父身為茅山掌教怕了他的陣法。那他多年怨氣，真就一著得報。

  但師父若是真入了洞，怕是真的一番龍爭虎鬥，兇險處絕對不少，他一定使出渾身解數要讓我們好看才是。就連一旁的合意道人聽了，也是眉頭連皺，只是礙於長輩，總不好出言說什麼，只能對我們面露歉意。

  「無妨，過橋登山，生死不論！」

  師父淡淡的回了一句，帶著我，飄飄然直入小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