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師舊事

  女子很快就睜開了眼，古怪的朝我打量了下，從頭看到腳。想了想，露出個笑。

  被她笑的我心裡有些發慌，我能感覺得出，她絕對不是裝神弄鬼。剛剛她誦咒時，絕對有某個存在在看我。

  

  「沒有太大大礙，你的身體很好，我就不給你符了。回去好好養病，很快就好了。」

  說完，她就推了我一下，讓我離開。繼續招呼其他人去看病，我則離開了攤子千年。唐村長圍過來，關切的問道：「小道爺，法師怎麼說？給你開藥沒？」

  我如實把女子的話傳達給他，但也沒有細說，因為我猜女子應該已經知道我所謂的風寒不過是裝病，這才符與藥都沒給我。

  聽到我沒有大礙，唐村長還是很關心的囑咐我要好好休息，還問我能不能吃肉，要回去弄些肉湯幫我恢復。我滿口答應並道謝。

  離了唐雲昭，回到師父身旁，師父一直在盯著攤子那邊看。見我回了，詳細的問了我看病的全過程，尤其是我說感受到有某種目光在注視，師父更加留心這事。

  等我說完，師父思索良久才說道：「你是說她的看病，其實都是引鬼神探人虛實，然後為人診病？」

  「是，我的感覺如此。」再次肯定師父的說法。

  「走吧，回義莊，我大致知道他們是個什麼路數了。」

  師父的臉色變得無比慎重，慎重到在這都不願開口說。經歷了剛才一切，我也知道師父為何如此慎重。如果剛才這名女子可以用咒術窺探我是否真的有病，甚至於能知曉我心裡想什麼。那現在師父要說什麼，未必不會被窺測去。

  一直回到義莊，剛一進屋子，師父便關上門。從包袱里取出一支筆，重新研磨了硃砂，直接在這間屋子的上、下、前、後、左、右六個方向寫下六道篆文大符。

  這些符我從未見過，其中的諱文都填了數次，看不清師父到底填的是什麼諱。不過能從這些符中看出，都有這樣的篆文

  「紂絕標帝晨，諒事遘重阿。武城帶神鋒，恬照吞清河。七非通奇蓋，連宛亦敷魔。」

  這樣三句篆文，都以疊復的方式寫在一起，組成一道十分複雜的大符。這樣的大符，師父總共繪了六道，把整個屋子的六方通通封上。

  最後，立於屋子的中央，掐訣存思，叩齒誦咒。直到做完這些，才停下來。

  眼見著師父這麼鄭重的施法布置屋子，我之前是一點都不敢打擾。直到師父做完這些，才小心的問：「師父，這是？」

  「唉，真是想不到，就在鵠鳴山附近，也能讓這些傢伙重新出來作祟。也難怪，蜀地正一道衰微，全真道友一直隱派傳承，不願理這些事。」師父感嘆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師父的話說的我心裡更是沒底，能讓師父如此感嘆的事，得是多大的事啊。

  師父沉默了很久，才繼續開口：「你可知祖天師是何時在蜀地立教？又是為何在此立教？」

  「您以前不是說過？祖天師自幼修持，通達老莊諸經。後來謝絕高官厚祿，入山修行，先是在龍虎山得黃帝九鼎丹經，然後入蜀煉丹。在蜀地得見太上老君下降傳正一盟威秘籙，三十六部尊經，始開玄門之教。」

  師父聽得點點頭，贊說：「你還不是全貪玩，還是學到些東西，不過不完整，祖天師在蜀地立教，還有其他原因。」

  這一次，師父沒有考我，大概知道考我也不知道，就直接解釋起來：「祖天師在蜀地，見到當時的蜀地，巫法橫行。三五失統，人鬼錯亂，六天故氣在世間橫行，稱官上號，構合百精及五傷之鬼、敗軍死將、亂軍死兵。這些鬼神在世間擅自傳播教法，讓人祭祀他們，以獲取福佑。」

  「實則，是利用人心的貪慾。滋生自身，如果人們祭祀他們，就可以獲得一時的好處。但是長久以來，只會損失人自身的福德。使人心愈發錯亂。祖天師正是看到當時的亂象，決定拯救一方黎庶。」

  「正是因為祖天師發大慈悲心，感應上天，與太上道祖之慈悲相契合，太上道祖認為時候已到，三天正道當立，六天故氣當逐，於是分身下降，傳祖天師印、劍，正一盟威妙道。讓祖天師於蜀地立壇，大戰六天大魔，八大鬼帥，百萬鬼眾。並鎖其於羅酆六天之中，分制人鬼，使人有人道，鬼行鬼路，互不干涉。」

  說到這，師父忽然一頓，面露沉思的神色。似乎在想著什麼。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接著說：「此後，天魔不能隨意入人世，必受六天所統攝。便是人間成就之無上魔君，也必須受世間道法制約。這都是祖天師當年所設之約。」

  「師父，那這和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番講述，說的我心神激盪，讚嘆祖天師不愧是玄門教祖，開教立派之人。竟有如是威力，便是天魔都要受其制約。雖然這是太上所傳道法，可當年祖天師以一人之力面對如此多大魔鬼神時，得是多威風？

  「有什麼關係？我懷疑所謂聖人會，便和祖天師當年正一盟威妙道後，鎮封的六天故氣，百萬鬼眾有關。至於到底是誰作祟，現在還不得而知，只能說，可能非常嚴重。」師父的面容非常嚴肅。

  如此面容，我從未見過師父臉上露出過，但仔細一想，確實很可怕。祖天師當年可是得到太上道祖分身相助，才鎮伏這些傢伙。今時今日，還有誰能得太上垂青？再現祖天師當年的威力？

  若是沒人有這樣的力量，豈不是世間眾生就要遭災受難了？

  一般人或許難以理解這是何等可怖之事。可是我身為玄門弟子，僅僅只是聽師父說，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汗水都濕透了衣衫。抬頭看看師父寫的那幾道符，終於想起師父寫在六方的大符之上那幾句咒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正是北酆六宮之名，諸天大魔亦不敢聞此六宮名。師父曾說，這是三清道祖慈悲，傳此六天六宮之名，使人在有魔之世能不遭毒害。自祖天師後，魔王罕有，所以知曉其咒的人也越發少。

  當時師父還說，這世上比他更了解「魔」的人怕是極少。當時我還想著既然罕有魔王出世，了解不了解也沒多重要，現在看來，實在是我太淺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