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兩難

  馬現露出輕蔑的一笑，對著我們吹了口氣，也不見他怎麼念咒掐訣。頓時覺得有一股刺骨的陰風颳來，耳邊都是呼呼的吹。

  這本是無風的地下，哪裡來的風呢？馬現吹一口氣的功夫，就能引動如此變化？實在是可怖。

  陰風很大，我幾乎要站不住，想起我手上的銅印。我緊緊攥住，對著陰風吹來的方向。師父的法器果然神效，頓時覺得陰風輕了許多，至少身子能站得穩了。

  往周圍看去，師父桃木劍一揮，穩穩的站住，並不害怕馬現。徐芽不見如何動作，臉色有些微微發白，但也還能立住。庹明瞪目怒視著馬現，陰風於他如不存在一般，倒是和之前在鄭載那裡相似。

  「不要啊！！」

  

  反倒是在地上趴著的馬家族長受不住了，本身就渾身鮮血，身子虛弱到了極點，被馬現的陰風一吹，掙扎了沒一會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也不知是已經死了還是昏過去了。

  「蚍蜉菌草，見我如見大樹。我又不想殺你們。你們何必要與我作對？」馬現露剛剛那一手，全是為了跟我們示威，別人不說，我確實是有點心裡發怵。

  「小姑娘，當年也是我救了你，還傳了你修行之法。你該感謝我才是。」馬現嘻嘻一笑，甚至還想分化我們。

  徐芽愣了一下，沒有說話，庹明卻先開口道：「姑娘，你叫了我這麼多年父親，我也把你當女兒看待。感謝你這許多年的照顧。我女兒泉下有知也會高興。你跟我學聖賢之學這麼多年，應該也知曉如何分辨善惡，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感謝。」

  徐芽聽著，更為沉默，庹明也不逼他，而是接著對馬現道：「你為自己的私心不斷誘人來此成全你自己。你長生越久，越是天下之害。今日，老夫既知曉了你，如果你讓我離開這裡，我必將你的事跡告諸天下，讓再無人入你彀中。」

  庹明這番話，說的極有骨氣。這古樓鎮的一切之所以都如藏在迷霧之中，歸根結底是因為馬現要利用這一切來隱藏他自己，一旦他的目的被傳了出去，就再不會有人來這裡求取長生，那他的布局，就不攻自破了。

  這一說馬現的臉色又黑了，哼道：「既然你自己尋死，我也不介意殺了你。你們呢？也想與他一樣尋死嗎？」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心裡是很想和庹明一樣豪氣萬丈的反駁馬現，甚至對他吐口唾沫，表示我對他的鄙夷。但始終，還是要看師父的意思。我轉身往師父望去，師父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的回道：「斬妖伏魔，匡扶正道，是我輩茅山道士的宗旨。生死？何足道哉？」

  「好，七叔真不愧一代茅山掌教。」庹明鼓掌大笑，為師父的話喝彩。

  馬現沒有理師父，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看向徐芽。估計他直接忽略了我，不覺得我會表態。而徐芽的心情，可以理解，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馬現是一樣的人，都是依賴黃金古樓長生的人，也是被馬現所救。於情於理馬現都是她的恩人。

  但她這麼多年跟著庹明學習聖人道理，心裡也知道何為對錯。不然剛剛師父講孟子的「雖天下人，吾往矣」她就不會有所觸動，最後站出來與她一直懼怕的馬家族長對抗。

  「述仁先生，您是我爹，也是我先生。我出身窮苦，大字不識幾個。是您教我禮義廉恥。今天我有個問題問你。」徐芽沒有急著回話，倒是先與庹明請教起問題來。

  「請說！」

  「聖人說，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馬現救我性命，贈我長生。天下人都可恨他，但他卻有恩於我。聖人又說「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我今日，該如何選擇呢？還請您指教。」

  對這個問題，馬現竟也來了興趣，站在河對岸好奇道：「述仁先生，我也跟您多年。您確實是有大學問之人。你說我不仁不義。我也不反對。但今日，我有恩於這位姑娘，從未害她。你讓她來對付我，豈不也是不仁義之舉？聖人尚言親親相隱。述仁先生您怎麼看？」

  每次一提到這種問題，庹明都會變得很正經，這次也不例外，靜思起來。這也就是庹明，要擱我。管那麼多？先忽悠徐芽幫著一起對付馬現就行了，還討論什麼合理性？

  很快，庹明睜開眼睛道：「亞聖說『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守仁先生取亞聖之意，而提『致良知』之說。姑娘，我不逼你，但若要你不思慮而擇，你是選擇幫我們，還是幫他呢？不論如何選擇，於你都是大義。」

  庹明的回答，倒像是沒有回答，徐芽依舊沒有答覆。馬現也靜靜站在河對岸。所有人都在等，一派風和浪靜的景象，但背後其實已是滔天巨浪，隨時都有一場大戰。

  「您說的不錯，於我本心來說，我更願意幫你們。畢竟若是馬現沒有設下這個局。族長也不會以我為祭品。事情本出於馬現。救我也非他出於悔過，只是出於遊戲的心情。我幫他，便沒有絲毫的道理。」

  徐芽終於想清楚了，把目光轉回到馬現身上，微微一笑道：「來吧，我想看看你千年修為，到底有多厲害。」

  「可惜，唉，真是可惜」馬現連聲感嘆。邊感嘆，邊動起手來，指訣一打，從袖口裡飛出一張白紙，輕巧的落在地下河上，落在河上就化作一條白色的紙橋。

  馬現連走幾步，每一步看似只是輕巧的跨了一步。但每一步都跨的很遠，轉瞬間，已經過了河，我與他隔得最近，手裡只有師父的一方銅印，也不知如何對付他，看他過來了，心裡一慌，怎麼這麼快？

  下意識便舉起銅印對向他，他瞟了我一眼，就聽師父喊道：「守一，快跑。」

  可這時，哪裡還來得及？下一瞬，馬現已經到了我面前，也不見他怎的，手一揮，我便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才停下，口裡一甜，撞得七葷八素，幾乎要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