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去你的居家賢惠 8
2025-03-31 23:10:14
作者: 晚瑭
杜垚沒去看陸宇飛的表情,她斜挎著巴掌大的包包,只裝了鑰匙、錢包和手機,搭乘電梯下樓。
黃榛子在車庫等她,只見垚姐扎了半丸子頭,穿了一條粉色的高腰百褶連衣裙,充分顯示了她深藏不露、卻被黃榛子一眼識破的少女心。
「垚姐,衣品漸長啊。」黃榛子「嘖嘖」讚嘆。
「當然,都是跟你學的呀。」杜垚鑽進後排坐穩,甲殼蟲緩緩啟動。
「這麼晚了,我們去哪裡?」杜垚問。
「去江濱路,我請你喝茶。」黃榛子說:「其實我剛剛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想聽聽你的意見。」
「什麼決定?」杜垚好奇。
「我打算辭職。」黃榛子說。
只聽後排的杜垚驚叫了一聲,「有編制、有養老保險、有公積金,你竟然要辭職。」
「嗯。」黃榛子在內後視鏡回望她一眼,眼神堅定。
黃榛子在這個單位工作了三年,的確因為穩定有保障。可是穩定就意味著不需要努力,甚至有一部分人混吃等死。她顯然不屬於這個群體,可是她卻掣肘於這個群體。
她從大四開始錄視頻、做直播,「貞子女王」的收入遠高於電視台的固定收入。黃榛子原本以為能者多勞、多勞多得,是在正常不過的。可是總有人眼紅牙酸,在領導背後嚼舌根,說她利用電視台的資源,忙於發展個人事業。
尤其是這兩個月以來,工作上愈發不順利,先是因為做了CA排放廢氣的報導,被主管批評,且「被休假」幾天。等休假結束後,黃榛子敏感地發現,工作內容有了很大變化。先前由她策劃一檔,尋找失散的兒時玩伴、分手情侶的節目,已經提交了策劃方案並被審核通過,名字叫《好久不見》。節目將於下月開播,由她主持。
可是這次回去以後,節目被cancel了不說,另一檔叫做《不見不散》的節目卻開始錄製。不論創意還是內容,都和她的策劃如出一轍,黃榛子當即覺察到自己的方案被人竊取了。可是他的策劃既然已經得到台長的審批,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挪為己用?
黃榛子切實感受到,自己從上到下徹底被架空了。實質性工作沒了,只能給其他節目打雜,這樣的工作還有什麼意義?
在這個風口浪尖,父母還因弟弟婚禮損失彩禮的事情,每天喋喋不休地催促她。前幾天黃榛子的情緒險些崩潰,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可是躲起來沒用,她始終還是要面對這一切。
她終於在今天遞交了辭職報告,並且打電話給媽媽,說她被台里開除了,沒了工資,再也租不起溫泉小鎮的房子,還不起金碧輝煌的房貸。
黃媽媽當即傻了眼,問電視台憑什麼開除她?
黃榛子說,因為弟弟婚禮的事情,她去過派出所,單位不能接受這樣的員工從事媒體行業。
連黃爸爸也徹底沒了辦法,直罵官僚主義不近人情。
「辭職以後呢?」杜垚問。
「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今年打算考研。」黃榛子說:「當時打算考在職,既然現在丟了工作,我打算讀全日制。」
離開學校幾年,還有勇氣再參加考試,杜垚實在佩服黃榛子。
江濱路又長又寬,沿著長江蜿蜒如龍,三三兩兩的情侶在江邊散步。黃榛子停了車,然後和杜垚來到一家「小酒怡情」的酒館,點了一壺水果茶,幾盤小吃。夜風習習,偶爾可見江面上燈火輝煌的遊船。
「我已經沒有退路,必須孤注一擲。」黃榛子抿了一口水果茶,「所以還得麻煩垚垚幫我打理的媒體號。」
杜垚點點頭,「好呀。」這點小忙她還幫得上。
「以後美妝博主可能是我的主要工作。」黃榛子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難為情,「我和你擅長展示的內容相差很大,我的意思是……」
杜垚聽明白了,「以後不再一起發布視頻了是嗎?」
黃榛子沒想到她會猜到,「嗯。」
其實陸宇飛早就分析過她和黃榛子的不同,杜垚也早就有心裡準備,「所以在這段時間,我要學會使用微博、公眾號、上傳視頻,對嗎?」
「對不起,垚垚。」黃榛子看著她,眼睛有點乾澀。
「不是什麼大事。」杜垚笑了,「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守著一月幾千塊的燒餅店呢。」
「謝謝你理解我。」黃榛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見穿著白襯衫和馬甲的年輕服務員送了一盤果盤。
「兩位,請慢用。」
杜垚和黃榛子對望了一眼,「不好意思,我們沒點果盤。」
服務員笑了,「是我們老闆送免費送的。」
江濱路滿是酒館、咖啡館,每到夜晚,整條路都散發著浪漫氣息。年輕的情侶耳鬢廝磨,三五朋友相聚小酌。駐唱歌手坐在吧檯椅上,於昏暗的燈光下淺唱低吟。
大張從前就在江濱路遊走,後來被一家德國啤酒吧挖走了,成為正式的駐場歌手。
小酌怡情的門外擺了幾張長桌、沙發,杜垚她們恰好坐在門外。服務員送完果盤,徑直走到吧檯,對著坐在吧檯喝咖啡的男人說了什麼,男人回頭向外看來,杜垚和黃榛子也好奇地向裡面張望。
「認識?」黃榛子問。
「不認識。」杜垚搖頭。
昏暗的燈光下,年輕的男人端著杯子向她們走來,然後拖了一把藤椅,在桌子旁邊坐下。
「謝謝你的果盤。」黃榛子說。
「不客氣。」年輕人笑眯眯地望向杜垚,「杜垚,是嗎?」
黃榛子挑了挑眉,還說不認識?
「你認識我?」杜垚也覺得不可思議。
「你不記得我了?」年輕人撩開額頭的碎發,指著自己頭上的疤痕,「我是楊瀟。」
楊瀟是誰?杜垚也想知道。
「手下敗將太多,不記得了是吧。」楊瀟笑了,「你讀六年級那會,追著初一的男生打,還撩起磚頭砸了我腦門……」
「我想起來了。」杜垚也尷尬地笑了。她先是被罰站,然後請家長,最後寫檢討來著。
「小時候不懂事,活該被打。」楊瀟摸了摸額頭的痕跡,「一直沒機會再見你,沒想到今天遇到了。」
夜風很大,陸宇飛站在陽台上抽菸,菸灰缸已經滿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已經是晚上十二點。有一雙人影出現在對面的商業街。如杜垚所說,她果然去約會了。從前的灰姑娘穿著漂亮的百褶裙,踩著水晶鞋,被一個高大的男人護送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