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去你的居家賢惠 9
2025-03-31 23:10:16
作者: 晚瑭
陸宇飛靠在陽台上,猛地吸了一口煙,腥紅的亮點明亮的閃了一下,又暗下去。杜垚打開房門的時候,只見客廳黑黢黢的,她順手摸開客廳的燈,看到陽台上站了一個人,嚇了她一跳。
「還沒睡?」杜垚敷衍地問了一句,然後快速地換了鞋,一溜煙跑進臥室。
儘管杜垚遮遮掩掩,陸宇飛還是看到了她藏在身後的一束玫瑰。
抽完這一根的時候,煙盒裡已經空蕩蕩,她的動靜很大,三番兩次往衛生間跑,接水、養花,然後「啪」地一聲關上房門,復又安靜了下來。
杜垚把花瓶放在飄窗上,找個了滿意的角度,然後坐在床邊發呆。比起曹遷,楊瀟送的花沒有那麼招搖、不是特別昂貴,也沒有特別的意思。
這樣的禮物她很喜歡。
她不漂亮、沒有學歷,也不是那種善解人意的女生。曹遷太好,年齡也太小,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一天和曹遷有聯繫,她就一天擺脫不了陸宇飛。
她以為自己是一個魔咒,後來發現陸宇飛才是她人生的魔咒。如果她沒有見過他,是不是一切都不會開始?
黃榛子目光如炬,單刀直入地對杜垚說,這酒吧老闆對你有意思,如果你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走不出來,為什麼試一試新的戀情?
杜垚沒覺察到楊瀟有特別的意思,他只是說自己小時候不懂事,希望她能忘記那些不愉快,重新和他交個朋友。朋友這種東西,杜垚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不曾擁有過,她也不想因為過去的事耿耿於懷一輩子。
楊瀟送她回來的路上,順便在二十四小時自助花店買了一捧黃玫瑰。杜垚不肯收,楊瀟說她這是不把他當朋友,還說黃玫瑰代表純潔的友誼和美好的祝福。
杜垚對楊瀟的記憶,還停留在小學六年級。那時她在離家最近的學校上學,學校很小,小學和初中加起來只有兩棟樓。每個年級只有一個班,每個班不到四十人。杜垚幾乎認識所有高年級的男生,因為那些男生總是欺負她。比如在她鉛筆盒放一隻壁虎,把她的教材藏起來,或者在放學路上揪她的小辮子,然後飛快跑掉。
所以杜垚從小學開始剪短髮,為的是不准別人揪她的頭髮,以及能在打架的時候出奇制勝。從此以後,她不再坐以待斃,往她鉛筆盒裡塞壁虎的,她會把壁虎塞到他衣服里,嚇得那男生直哭。後來她名聲大噪,威震一方,男生們不堪忍受被一個低年級女生欺壓,決定找來最具號召力的班級大哥。
大哥就是大哥,一上來就攔了杜垚的路,要求她向兄弟們道歉。杜垚繞過他,正準備去食堂吃飯。
她不僅不怕他,還忽視他!大哥的自尊心收到了深深的傷害,揪著杜垚的衣領問:「我在和你說話,聽到了沒!」
「我學過武術,小心打得你滿地找牙。」杜垚斜睨他。
大哥「呦呵」一聲,一個比他矮了半頭的假小子,要打得他滿地找牙,他不打女生,可這個女生也太囂張了。
激怒杜垚的是他的輕浮,他忽然在她臉上摸了一把,挑釁道:「你打我呀!」
就算小學沒開生理教育課,杜垚也知道他的舉止多麼不要臉!
然後兩人就真的扭打在了一起。從食堂到操場,從操場到校門口,引起了幾十個學生的圍觀。大哥出道以來就沒挨過打,此時既憤怒又丟人,把平時學的那些個污言穢語都說了出來。
同學們都傳言,杜垚的父母在讀書的時候就生了她,雙雙被學校開除。他發泄式地罵她:「父母亂搞出來的野丫頭!」
這野丫頭忽然揪住他的衣領,猛地給了他一磚頭。然後有人大叫著「楊瀟」,把為民除害未遂的大哥送到了醫務室。無奈傷口太過駭人,醫務室的老師又背他去了衛生院。
當天下午,楊瀟的額頭裹著紗布,聽到媽媽在一邊哭泣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真的被一個女生打趴下了。
一想到自己滿臉是血,嚇得嚎啕大哭,楊瀟就覺得丟人。其間他抓她頭髮、又打又踢,可她愣是沒叫過一聲。
楊瀟對杜垚的最後印象,是她背著手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她抬頭望向外面明晃晃的太陽,既不低頭也不說話。他當時在想,這個女生真夠倔,以後娶了這種老婆真倒霉。
楊瀟從第二天起,就沒在學校見過那個野丫頭。兄弟們簇擁著他說,還是老大厲害,直接把那個野丫頭打得休學了。楊瀟去她班裡看過,課桌空蕩蕩的,她再也沒回來。
自從那天打架以後,杜垚就轉學了。老師說她打架鬥毆屢教不改,學校已經沒法再管。她每次打架,最對不起的就是爸媽,每次他們都要和顏悅色地去討好學校領導。
可是這一次,爸爸卻沉默地陪她收拾了書包,跟她說我們回家。
杜垚低著頭:「下午還有一節課。」
「明天爸爸帶你轉學。」
「真的?」杜垚高興地挽住爸爸的手。
「真的。」
於是杜垚提前放學了。爸爸開車老桑塔納,載著她離開了學校,這一天是她讀書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杜垚趁機得寸進尺,「爸爸,我能不能吃旺旺仙貝?」她望著路邊的副食店,口水都要留下來。
杜爸爸本來已經開車走出一段距離,見她一幅小饞貓的模樣,又倒車回去,「別叫你媽知道。」
杜垚心上竊喜,只見爸爸開門下車,囑咐她不要亂跑。她聽話的坐在副駕,看著爸爸進了副食店。她曾無數次夢到那一天的場景,如果她沒有嘴饞,如果她沒有打架,如果她還好好地坐在教室里,那一切是不是不會發生?
她被安全帶拴在副駕,眼睜睜看到什麼東西下墜,「砰」地一聲砸在引擎蓋上。前擋風玻璃也碎了,杜垚才看清那是一個人,一個四肢抽動,正順車車身滑下去的女人。
杜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到周圍鬧哄哄的,爸爸發瘋一般從副食店跑出來,一把打開車門,不由分說把她抱出來。
杜垚覺得自己這麼大了,哪裡好意思叫爸爸抱,她想叫一聲爸爸,卻連話都說不出來。雙腿更是軟綿綿地使不上勁,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