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撐腰的人
2024-05-11 08:26:13
作者: 拉菲
幾人面面相覷,江近不禁低聲道:「聽著像是桑宗。」
桑宗,兵部的主事,翁達的心腹。
陸畫塵笑了笑,對這三個人道:「別騙我,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我自然會讓你們的親人回家,這就當做是你們說真話的報答。」
那三個人趕緊叩首道:「自然是真的,絕不敢欺瞞娘娘。」說著,他們又連連道,「謝謝娘娘,謝謝娘娘……」
事後,甄沐忍不住在無人處,小心翼翼地問陸畫塵,「娘娘,您真的認為,他們說的是真話?」
陸畫塵的唇角,泛起意味深長的笑容,「真亦假來,假亦真,真話,假話,也沒什麼,留『八』字小鬍子的人,不止桑宗一個,但是僅這一個,也就夠了。」
翌日早朝時,荀或坐在龍椅上,俯瞰眾臣,環顧四周,見為首缺了一人,便問道:「秦王人呢?」
一日不見,荀或便覺荀忌應當還沒發現什麼,只覺得季秋詞出的這一計十分妙。就算是荀忌查出來,這翁達背後有自己的授意,荀忌,他敢說什麼?
只是卻是千算萬算,沒想到被陸畫塵一句說殺就殺給破了,荀忌敢不敢說的,也是兩說,畢竟太后撐腰和皇上撐腰,是兩個概念。
他看一樣旁邊珠簾後閉著眼睛假寐臉色不太好的陸畫塵,心下冷哼,季秋詞說,祭祀大典時分,應當是她毒性深入骨髓藥物無醫的時候,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眾人也十分納罕,便答道:「臣不知,或許是在路上耽擱了。」
荀忌若要缺早朝,肯定是要派人進宮告訴皇帝一聲的,皇帝都不知道,那按說今天,他應該正常上朝才是。
早朝缺了太后不行,缺了皇上和秦王,卻還是能議事的,荀或只得示意太監,那太監便如平日一般,尖細的聲音貫徹大殿,「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正有臣子左前一步,便要奏本,卻忽聽從大門外,兩個人腳步聲傳來,其中一人的腳步聲散亂不整,兩人剛走進來,便聽到「啪」地一聲。
眾臣一驚,忙回過頭來,心忖誰竟敢在大殿上鬧事。
這回頭一看,大殿上盡皆譁然。
這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一個昂首直立,一個被五花大綁,斯文盡失,跪在那裡。
眾臣看那跪的那人,如此狼狽,差點跪都沒跪穩,就要趴在地上,幸而牽著他的人把繩子拽了一下,才讓他免於「五體投地」的難看姿態。眾臣心裡便明白,剛才「啪」那一聲,正是那人這一跪的聲音發出來的。
眾人再定睛一看,更是吃驚。那跪的人,鼻子下的八字小鬍子,都耷拉著沒精神,兩眼無神,一身朝服,皺皺巴巴的,不像個樣子。
捆著他的繩子,被握在那站著的人手裡。那站著的人,一身赧底寬袖金線袍,氣宇軒昂,面色十分紅潤,顯然昨夜裡睡得很香。
荀或不由奇道:「皇弟,你這是幹什麼?」
兵部翁達一見,自己的心愛手下,此刻滿臉狼狽,被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朝服也穿得皺皺巴巴的,面子裡子都丟盡了,不由吃了一驚,怒聲指問荀忌:「秦王,你這是私自逮捕朝廷命官,你還不快把桑宗給放了?!」
這跪著的那人,那兩個八字鬍須,十分顯眼,正是刑部主事,桑宗。
荀忌仿佛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跪著的桑宗,不由驚道:「私自逮捕朝廷命官?哎呀,臣竟把此罪給忘了,臣只是急著要把這罪臣綁了獻給陛下,希望陛下恕臣不知之罪。」
不知之罪?
翁達氣急,明明就是明知故犯!
看了一眼聖上,等著聖上處置。
卻見聖上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反倒疑惑道:「桑宗究竟犯了什麼罪,竟會讓你如此迫不及待地綁了他上早朝?」
荀或目前的心腹只是翁達,他只是授意翁達去做這事,卻不知道翁達是怎麼做的,自然疑惑。
荀忌恭恭敬敬地答道:「仗勢欺人,以權謀私,魚肉百姓,扭轉生死!」
這十六個大字的帽子一扣,舉座皆驚。
這十六個字一出,就算朝上漫不經心的人,也不禁悚然一驚,眾臣目光,都不禁射向荀忌面上,卻見他氣定神閒,仿佛毫不介意。
龍椅上的荀或疑惑道:「秦王,桑宗究竟犯了何事,會讓你用這十六個字來評價他?若是沒有犯事,」荀或緩緩道,「你可知道,私綁朝廷命官,這是重罪,他如果沒罪,你可就要有罪了。」
荀忌輕輕一笑,抬頭仰視荀或道:「陛下,這一罪,臣自可擔得,可是臣亦有疑問,想當面問陛下。」
若是以前,荀忌以如此直視的目光,盯著自己的臉,荀或或許沒覺得什麼,自撞見他和陸畫塵一處,此時只覺得被冒犯了,不由眉頭緊皺,「講。」
荀忌道:「人生而為人,自然有生,亦有死,敢問陛下,是也不是?」
「人當然有生又有死,這不是問題。」荀或道。
「那好,臣還有一個問題要問,」荀忌又道,「官的命重要,還是民的命重要?」
「或者,臣想問的是,官大,還是民大……」
荀忌話還沒說完,便聽一旁翁達臉色一變,斥聲道:「秦王!你這簡直就是不知所謂。不止占用我等這麼長的時間,還仗著好大的膽子,敢問陛下此等問題,簡直就是目無法紀!」他趕緊轉頭,對荀或恭恭敬敬道:「請陛下懲治秦王不敬不臣之罪!」說著,翁達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去,就等著荀或發話。
荀或還沒開口,卻見陸畫塵擺了擺手,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既然翁卿家你認為他來問皇上不合適,不恭敬,目無法紀,那你來回答吧。」
翁達沒想到太后直接會把這個棘手的問題踢給自己,不由怔了怔,「官大還是民大,這……」
翁達這一回答,卻覺為難了起來。若是答官大,但是有民方有社稷,這大殿上,自命忠臣的多了,而且忠臣都有個習慣,以愛民如子自居,自然不會同意他的觀點,只怕還會罵他與奸臣佞幸同流合污;但若是答民大,這龍椅上的聖上可還坐得好好的,別看此刻興致勃勃地盯著自己答話,只怕一個說錯,自己就得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