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月兩團圓（2）

  「楚公子若想要我，直說便可，何必如此。」每一次，當她覺得和他的距離近了的時候，卻總會發現，他的靠近都是帶有目的的。

  「告訴我，告訴我是什麼可以讓一個人變得毫無往昔的痕跡，完全成為另外一個人。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你的印記，是什麼讓這一切都變了樣子。」

  楚無歡依舊低著頭，他不敢抬起頭看她，他害怕見到她的眼睛。

  「你問我，為什麼？改變這一切的明明是你，你為什麼要問我？」輕城的語氣裡帶著無助與悲涼。

  四目相對，是同樣紅了的眼眶，是同樣無望的神情。今夜，兩個人要將過往重提，重新揭開各自心裡久久不能痊癒的傷口。

  「你想找什麼？是慕容家的印記嗎？那個文身早在我回到星辰殿的第一夜就不見了。你知道是怎麼消失的嗎？」那血淋淋的手臂，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你去過離府的密室吧？就在那刑架上，一劍而已，他的劍很快、很準，是他直接從我的身上將那塊文身削下去的。」刻意迴避的名字，無法逃避的事實。

  「很痛，對不對？」楚無歡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安慰她，安慰自己。他將要聽到的一切，都是自己送給她的劫難。

  輕城笑了，笑得很悽慘：「痛？那段日子，我根本分不清什麼是痛。當我在冰冷無助的密室里被人折辱的時候，你應該在細數著將要收到的地盤吧；當我在眾人的目光下被他強壓的時候，你應該在迎娶你的新娘吧；當我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苟延殘喘的時候，你應該在軟玉溫床里自在吧；當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你是不是正在聽著慕容情的笑話？」

  楚無歡無法反駁，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說不出一句道歉，他甚至不敢告訴她，當聽聞她遭遇的時候，自己的心也曾痛過，因為這些在她的眼裡實在是太可笑了。

  輕城強忍著酸楚的淚水，繼續說著：「我萬萬沒想到，你會帶著你的妻子來這裡，是在向我炫耀嗎？沒關係，反正那個時候，他活不長了，我也活不長了。所有的痛苦都堆積在一起，我原本以為就到此為止了，再痛也終於要結束了。我殺了他，為自己報了仇，足夠了。可惜，老天爺耍我，他耍了我們兩個人。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想起最後她與離振天那麼和諧甚至略帶溫情的關係，無歡也很想知道是什麼改變了她的態度。

  「猜不到對不對？沒有人會猜到的。他叫慕容懌，也是慕容家的後人，他的父親是被慕容博親手殺掉的兄長。」

  「他是你堂兄？」這個結果，已經令他吃驚了。

  輕城沒有理他：「他的母親叫夢雨蝶，多好聽的名字啊。可是偏偏那麼巧，我的母親也叫夢雨蝶。」她已經笑不出來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那淚水裡藏了太多太多的無助、太多太多的痛苦、太多太多的絕望。

  楚無歡也震驚了，他怎麼也想不到一直想要知道的原因竟是這般不堪。

  「楚無歡，你高興了嗎？看到我們親兄妹直接互相折磨，互相傷害，你的目的到達了嗎？」

  「你我註定是敵人，愛上你是我自己傻，被你利用我也認。你可以恨我、出賣我、利用我，我都可以接受，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可是你為什麼一次又一次裝作關心我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你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我真的不會分，我也不想再分。」他又一次地試探，讓她覺得很累。

  「是我親手用刀將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刮掉，重新上藥，那藥草微弱的毒性改變了我的樣子，也改變了我的聲音。我只有這樣，只有我不再是我，我才有勇氣活下去。離振天將全部內力給了我，無情損耗自己的修為替我逼毒療傷，我告訴自己，為了他們我也要活著。可是他們到頭來都還是因我而死。」無情的死她自責萬分，卻無力回天。

  門外的輕靈已經泣不成聲，她原本是擔心輕城想來看看，不料卻聽到了這全部的事情。這個在自己眼前永遠都表現得那麼堅強的女子背後，藏了太多太多的悲情和痛苦。她沒辦法再聽下去了。

  房間裡又一次安靜下來，他們都需要時間讓自己冷靜，讓自己慢慢消化這段被重新提起的往事。

  不知過了多久。

  輕城的眼淚已經幹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一切都說給眼前這個男人，在那一刻，她無法控制自己，滿腔的委屈，好像只有宣洩出來，在楚無歡面前宣洩一次，她才能夠徹底邁過這道心裡的坎。

  「留下來，不是為了幫你，而是在幫無情和若問，我欠他們的太多，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她把衣帶系好，整理著凌亂的頭髮，「所以這一次，不管你是不是還要再犧牲慕容情來平息眾怒，我都不會怪你，只要你能報仇，我可以把命給你。」

  同樣的選擇，擺在了同一個人面前，這一次，他又會怎麼抉擇。

  「過去的事情，我不會跟你道歉。我是為了楚家、為了擎蒼，這跟你為了慕容家和星辰做的，沒什麼兩樣。」

  「這樣很好。」輕城默認了這就是他給自己的答案。

  無歡卻還沒有說完：「但是現在，我只想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可以嗎？」

  這是對等的詢問，也是他內心的渴求。兜兜轉轉，擁有過、失去過，他終於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自己對她的感情，那擁有時的幸福和失去時的痛苦，他都記在心上。既然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不會再錯過，不想再錯過。

  他站了起來，站在了她的面前。

  「其實我們都一樣，明明深愛，卻總是裝作對彼此毫不在意的樣子，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離別。你嘴上總是說不在乎我會不會傷害你，不在乎我對你的態度，可昨天，在我有危險的時候，奮不顧身救我的人是你。今天，在你被人挾持的時候，妥協的人是我。我們沒有辦法再去否認了，我們根本誰也不能再失去誰了。」

  兩個倔強到死不承認的人，根本遠遠都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絕情灑脫。

  無歡張開了自己的雙臂，輕城撲進了他的懷裡。

  這一份擁抱，終於不再帶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單純的因為，彼此深愛。

  人月兩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