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間惆悵客

  夕陽西下，天色暗了下來，街上的人已經散去。無歡的馬跑得很快，正如主人的心情一樣，一刻都無法多等。

  

  「無歡，你要去哪裡？」若問一路追著他，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麼。

  「我要知道，死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能復活。」

  是死而復生，還是從始至終根本就是一場假象？

  飛奔出城，他們又回到了不久前剛剛離開的地方。

  月亮徐徐升起，皎潔的月光灑在石碑上，蒼勁有力的字中散發出陣陣陰冷的感覺。題字之人已逝，這竟成為了他在星辰這片土地之上留下的僅有回憶。

  「若問，你站遠一點。」

  「你真的要這麼做？」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有一團未解之謎，卻沒有勇氣去證實，也沒有勇氣去面對再一次的失望，「萬一……我不想驚擾她。」

  嘭。

  哪有那麼多萬一，他話音未落，那一座小小的土堆，已被無歡用掌力震開，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飛散，若問下意識地用手臂擋在了眼前。棺蓋被人掀起，真相被揭開。

  空無一物。

  真相往往會在被發現的那一刻開始就失去了意義，看似合理的事情，卻仿佛一下子都被推翻。種種跡象都將苗頭指向了這個失蹤的女人，可當一切都順理成章的時候，一切就顯得那麼不真實。最該被懷疑的人，變成了最無辜的人。

  無歡懂了，若問也懂了，只是，除了他們，就沒有人會再懂。

  兩個男人，現在竟是無比的平靜，不驚喜、不憤懣、不開心、也不失落。

  「看來，我們以後的日子不會寧靜了。」無歡深吸一口氣，那個料想中最壞的結果，已經可以預見了，「是我太自信了，我沒有想到藍遠會在這個時候動手，我以為所有事情都還來得及」

  「他們這一步很高明，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慕容情殺了無情，縱使我們知道全部真相都沒有用，我們不可能對每一個人解釋。」

  「大哥的內傷是因為救她而造成的，難怪他不肯說。」

  「無情瞞著你也是為了你好。我不知道情兒在你心裡是什麼位置，但我能看得出，她一直在影響著你的每一個決定。無情在幫你，也在幫她。」

  「說真的，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總之見到她，我就會忘記自己的初衷，做出很多不計後果的事情。就像當年這樣，給自己留下重重隱患。」

  「哎。」若問空留一聲嘆息，都說旁觀者清，可從始至終，他這個旁觀者也搞不清楚他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明明愛著，卻偏要傷害；明明在意，卻裝作無意；永遠都是那般口是心非，不敢面對自己真實的內心。

  走到這個地步，到底是為什麼？

  「回去吧，至少陪府里那個女人把這齣戲唱完。」危局才剛剛開始，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兩個人騎上馬，向回城的方向前行。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她？」

  「既然已經準備撕破臉了，我也不必再顧忌藍遠了。」你不仁我不義，無歡已經下定了決心，「那你呢？」

  「我？」

  「你不會以為這事情藍溪一個人就能辦到吧？她們不是第一次聯手了。」

  「你是說之前那事也是她們兩個一起做的？」

  「難道你之前沒有懷疑過輕君？」

  「我問過她，但是……」想起輕君手上那一道傷痕，這齣苦肉計，唱得實在是真切，「算了，回去再說吧。」

  「看來你對女人真的沒有什麼辦法。」無歡這話說的倒是真實在，「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憶寒怎麼會被她們拿到。」

  經過離府大門口，若問停下了：「等我下，這個問題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很快地跑回房間，逝秋還好好地擺在桌子上，周遭的一切同早晨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同。取回佩劍和匕首，他又馬上離開了。他根本不需要問下人有沒有人來過，憑輕君的輕功，在這幾乎無人看守的院落里，完全可以來去自如。

  「這是？」銀亮的的刀鞘吸引了無歡的目光。

  若問拔出匕首，月光下的刀身泛起淡淡的紅色的光亮，似是有意在告訴它的主人自己剛剛嘗過鮮血的味道。這是憶寒和逝秋最特別的地方，只要沾過血，短時間內凡是能看到光的地方就會看到它們所綻放出的淡紅色，迷人且誘惑。

  「逝秋，能造成那種傷口的不止有憶寒，還有它。」

  「原來匕首也有雌雄之分。」

  「淡紅色的光已經明示我們，是有人用它在無情的頸上留下了那一道細細的血線。」正如若問所料，輕君一早離開的時候帶走了逝秋，若問因為緊張她一時疏忽了它，從而給了她機會對無情下手，然後又用極快的速度將匕首放回原處。

  「這是她送給你的？」

  若問將逝秋收好：「是她離開林間小屋的時候留給我的。原本是她讓我留著當念想的，誰知道竟成了陷害她的工具。」

  「世事不正是這般難料，人生活著才會有意思嗎？」

  「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恐怕再難找到第二個了。」

  「我今天才發現，自己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少，以致於一次次錯失先機，尤其是剛才，我太不冷靜了。這個局對外人來講很難看透，但是於你我而言是那麼簡單，我卻沒有立刻看出來。」

  「這不能怪你，無情是你的至親，換成任何人都一樣。更何況……」更何況這件事不僅牽涉了無情，還有那個始終在影響著他的判斷力的慕容情。若問沒有點破，因為他從無歡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自責，和他最後苦苦的堅持。

  「你說，藍溪現在還在不在府里？」

  「她既然敢動無情，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與不在，又有什麼區別？」

  「是啊，我真的想見識一下，我的這位枕邊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談笑間，他們的神情卻嚴肅了起來，他們走錯了很多步，已經不能再錯了。

  起風了，陣陣寒意打在人的身上，冷進了惆悵客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