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始料未及
2025-03-24 01:47:16
作者: 殤盡情殤
前夜裡無情與無歡一直聊到天明,一早困意就不斷襲來,吃過飯,他回到房間,倒頭便睡。平日裡,就算不吃不睡,對無情而言也不打緊,這樣的日子他過得也不少,尤其是在局勢緊張的時候,他常常通宵不眠。但是因為內傷未愈,他整個人顯得比平時更容易疲倦下來。大雨過後,房間裡並沒有潮濕的感覺,這一覺他睡得很安逸,直到被悠揚的琴聲從睡夢中喚醒。
空曠的院子裡,坐著一個孤獨的身影,宛如流水般的琴聲中,透露著無盡的悲涼和哀怨。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無情在琴聲的指引下,一路走了過去,坐在了彈琴者的面前。
「飄絮呢?怎麼沒見到她。」四下除了他們兩個人,再無旁人。
藍溪抬頭看著無情的眼睛,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那丫頭出去幫我辦點事,怎麼單問她,莫不是看上她了?」
那雙眼睛幽邃難懂,透露著冷漠、悲怨、詭譎還有些愛慕,完全沒有了往日裡的恭順和溫柔,讓無情覺得無比陌生,不由得警覺起來。
「我隨口問問,你多心了。」
「無情,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無情二字,飽含深情。多年以來,她多麼想有機會這樣稱呼他。此間之中,她不必再喚他為大哥,苦等這麼久,她終於夙願得償。
「不記得了。」無情並不想敷衍她,他是真的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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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溪自嘲地笑著:「那年,我十二歲,跟著爹第一次去了楚府。那時候的你還不似現在威嚴,英氣勃發,舞動長槍的樣子,著實令人難忘。」
她的琴聲慢了下來,好像在刻意配合著自己娓娓道來的故事。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我乖巧漂亮,誰娶到我就是我的福氣;你說要給溪兒找一個少年英雄。你沒有食言,確實給我找了這世上少有的少年英雄,可是,你真的是為了我好嗎?」
她咄咄逼人的態度,讓無情從心底感覺到一絲寒意。
「你明知道楚無歡心有所屬,還來找爹提親,讓我嫁給一個根本不可能愛我的人。為了穩住藍家,你就寧願犧牲掉我的終身幸福?」
「你是不是忘了,多年前曾有個小姑娘說過想要嫁給你,那個小姑娘一直在等你,她以為你會記得她,你會回來找她。可你卻讓她嫁給了你的親弟弟,讓她叫你一聲大哥。」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的琴聲也越來越悲戚。
「既然你決定做一輩子的浪子,為什麼又會在這個時候愛上別人?還把那麼重要的信物送給她。」
無情恍然大悟,原來,藍溪一直愛慕的人真的是自己。當年她的那一句話,在自己眼中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童言,他從未放在心上,誰知她竟是這般認真,念念不忘了這麼久:「我對你從未有過任何情意,你這又是何苦?」
藍溪並不在意他說什麼,只顧自己繼續傾吐:「你不愛我,這不重要;你愛上別人,我也可以認命;你讓我嫁給無歡,我也無所謂,的確,他心裡沒有我,這事怨不得你,沒法讓他在意我,是我的無能。這些我都可以接受,我唯一不能原諒你的,就是你居然沒有殺慕容情!」
「你怎麼知道!」無情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這件極為隱秘的事情,他原本以為這事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只要你做了,早晚會被人知道。」
音律已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殺氣,樹上的葉子開始飄落,藍溪手中的琴已變成她的兵器。無情運功與她的琴相抗衡,隨著曲調的變化,對人的傷害便多一分,無情已用上七分功力,而藍溪依舊面不改色。琴聚集的力道全都打在了無情身上,周圍的樹木和亭柱絲毫無損。
氣氛變化之快,著實令人難以想像。
「是我低估了你的武功,真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有這般造詣。」
「多謝誇獎,這種時候你還能開口講話,可見內力之深厚。好在我沒有低估你的實力。」她的話裡有話,像是在暗示什麼。
無情還在抵禦,頓時只覺得胸口一痛,血氣上涌,鮮血從他的嘴角滲出,竟赫然是黑色的。
「意外嗎?」
「你什麼時候下的毒?」
「就在不久前,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房間裡的香……」百密一疏,無情太大意,房間裡點了去濕的香,他卻忽略了它的來源,給了藍溪下手的機會。
「香是上好的香,毒也是上好的毒,所以你根本不會有任何察覺。你救了慕容情,卻要死在她親手配製的毒藥下,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藍溪開始笑了,欲滴的紅唇,勾起的嘴角,帶著死亡的氣息,她是在享受這個的過程,生命在自己手中慢慢流逝的過程。
曲終,力竭。
「看夠了就出來吧。」
從假山後面從容不迫地走出一名女子,白衣白紗,分明是剛才若問等人追逐的那人。她向亭子裡一步一步走來,纖纖素手摘去面紗,底下藏著的居然是慕容情的臉。
無情大口地喘著粗氣,單手撐著身體:「你到底是什麼人?」
藍溪氣定神閒地走到無情面前,右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她就是慕容情啊,你怎麼不認得了?」在這個局面下,還能保持嬌聲嬌氣的樣子,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可笑,隨便找個人易容就想冒充她?」無情也不是十分肯定,他只是想試探一下。
藍溪半掩面咯咯地笑著:「這可不是隨便找來的人,這世上也就只有她能仿冒得了慕容情了。」
「你的廢話太多了,你的小丫鬟武功太弱,很容易讓人看出破綻,一旦發現事情不對,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輕君不想節外生枝。
同樣的打扮,同樣的易容,輕君負責將若問和無歡引出城,再由飄絮迷惑他們。使得他們將視線放在離振天的碑前,給藍溪製造下手的機會。她們的目的已經達成,距離成功就只差一步了。
「無情,別怪我,她不死,就只好你死了!」
輕君的刀已經刺出,她的招式源自慕容情,可是速度和力度上還是稍遜於她,無情雖然身負重傷,可他畢竟與慕容情交過手,對她的招式多少有些了解,從而能夠輕而易舉地躲開了她這一刀。
輕君始料未及,他沒想到無情還有能力反抗。時間有限,她望向藍溪,一個眼神便已商定。二人聯手出擊,從無情兩側攻去,招招致命,力求速戰速決。
無情傷上加傷,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僅憑一口氣提在胸間強撐著,他連喊人的機會都沒有。
「無情,別再硬撐了,剛才你用內力抵擋琴力,勢必已經毒氣攻心了,何苦這般負隅頑抗,徒增痛苦。」能將生死說得這般雲淡風輕,連輕君都覺得自己小看了這個女人。
她的招式怪異,格外靈活,看準時機,她鉗制住了無情的雙手,令他動彈不得:「還等什麼!」
一刀封喉,乾淨利落,一代英俠就此隕落。
無情在藍溪懷中閉上了眼睛,他的樣子是那麼平靜,面對死亡的一瞬間,他都沒有絲毫的驚恐,是他見慣了生死還是看透了生死。
藍溪的眼角滴下一滴眼淚,落在了無情的臉上,慢慢滑落,這個她愛慕多年的男子,終於躺在了自己懷裡,她年少時候的夢,真的醒了。對他,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直到這一刻,藍溪都不是很清楚。心裡忽然出現的空落落的感覺,是因為失去還是因為結束,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大哥!」藍溪忽然大叫出來。
放下無情,她已與輕君交上手,故意的示弱,讓她自己身上也多了幾處刀傷。她的叫喊聲,驚動了府中的護衛,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她示意輕君可以離開了。故意暴露出的樣子,驚嚇到了眾人,徹底將殺害無情的罪名扣在了慕容情的頭上。
輕功離去,無影無蹤。
「追!」大批人手朝著她的方向迅速沖了過去。
剩下的人守在院子裡,為首的人扶起藍溪:「夫人,要不要緊?」
「我沒事,快看看楚幫主!」她的擔心,看起來是那麼真實。
那人探過無情的鼻息,失望地搖搖頭。
「立刻派人把無歡找回來!」
「是!」那人一揮手,立即有人帶著幾個手下去尋無歡,「夫人的傷勢也不輕,我送您回去休息,府里有大夫,屬下已命人去找了。」
藍溪默不作聲,目送眾人將無情的屍身抬走,複雜的情感在她心頭遲遲不曾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