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一言生一言死

  這一切一開始只源於春雨跟小姐的一個賭注。

  小姐不信正直善良，才華橫溢的心上人會朝三暮四，於是在春雨的蠱惑下同意了試探。

  男子金榜高中，衣錦還鄉後便上門提親，完成當年要娶小表妹的諾言。

  兩家父母喜聞樂見，很快就操持起了婚禮。

  期間為了緩解相思之苦，兩人便通過春雨來傳遞消息。

  或許初時，男子確實是心無掛礙一心只等著小青梅的魚雁傳書的，可隨著接觸的時間越多，一個含苞待放的妙齡女子成天在自己面前晃悠，日積月累某次不小心的觸碰便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春雨第一次被男子觸碰時，欣喜若狂地跑過來，拉開自己痕跡斑駁的領口，「你看，這些都是他親的，一邊摟著我一邊還說我身上很香。」

  

  小姐呆呆望著她的脖子，隨即便傷心地哭了。

  春雨以為打賭贏了，小姐就會死心退婚。

  然而到了第二天，對方卻絕口不提當初信誓旦旦說過的話。

  「若表哥真被你迷惑，那我寧死也不嫁給他。」

  非但如此，她還把送信的差事給了其他丫鬟。

  春雨不解，曾問她，「他是一個三心二意的男人，這樣你也要嫁給他嗎？」

  「不會的，表哥對我用情至深！」小姐當即反駁了她，神色躲閃道：「他只不過是一時受了蠱惑。」

  春雨聽懂了。

  小姐是覺得她用妖術，才使得男子就範。

  這讓她憤怒又覺得荒唐，於是很快生出了報復的心理。

  搶回送信的差事，隔三差五帶著一身男子的氣息還有他的信件回來，故意在小姐面前炫耀，甚至在陪嫁的新婚之夜把人勾搭出來，廝混了整整四天，讓新娘子錯過歸寧日，在府中顏面掃地。

  她只是沒想到，小姐會自盡。

  「她答應過，會跟我永遠在一起，所以我才從山林里放棄修煉跑出來，可為什麼她要欺騙我？」時隔數百年，春雨仍舊記得當初的誓言，緊緊揪著小女孩救下她時說的話。

  小女孩也永遠不會料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釀成了一生的悲劇。

  她說永遠在一起，是像玩伴跟朋友，跟心上人還有父母親緣沒有關係。

  可妖怪是有獨占欲的。

  春雨想要的，是她的全部。

  意識到這點時，小姐已窮途末路，只能投井而亡。

  屋子裡，眾人聽完整個故事，心裡全是惶恐與懼怕。

  他們是人，自然理解不了妖眼中的世界。

  而葉瀾卻懂，妖性使然，這就是因果循環。

  小姐當年好心被蛇妖所救，一路被安全護送回家。

  一言生。

  後又違背諾言，為蛇妖所害。

  一言死。

  說起來蛇妖並不用償還小姐的命。

  只是，「她死前既然沒有提及你，對你就是沒有怨氣，你為什麼還不放手？」

  要知道，拘禁生魂不讓其投胎轉世，是重罪，會有果報在身上。

  然而春雨卻滿不在乎，「呵呵，放手了，再修煉上千年又如何，登仙路早就毀了，妖魔鬼怪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再成仙，那我憑什麼不能抓住這點念想？」

  「……」

  被她這麼一質問，葉瀾微微蹙起了眉，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別說妖魔鬼怪現在因為成不了仙選擇作惡，就連古武界幾次大戰的根源都在於此。

  這是一個死結。

  然而，「這不能成為你作惡的理由。」她緩緩往前劃開一條道，內勁凝聚於指尖，拉開架勢，身上的寬鬆長衣無風自動，垂眸間下了最後通牒，「把生魂交出來，自己去地府領罰。」

  三界六道眾生都要受到地府管束。

  她不管對方是怎麼隱匿行蹤，帶著一條魂魄遊蕩世間數百年的，但錯就是錯了。

  春雨微微一愣，也是沒料到打了這麼久感情牌對方居然一點都不為所動，「呵，枉你還是能力高超的天師，一點都不會審時度勢，還在走懲惡揚善的老套路。行善積德到最後，你得到的也只有一杯黃土，或者仇人的追殺。」

  話音落地，它猛地出手，黑水瞬間從掌心涌動，朝少女精緻清冷的面容攻擊而去。

  這一掌來勢洶洶，裹挾著蛇妖千年的道行，往前多少個天師過來都被她一下打成肉醬。

  可這一次到了少女眼前一寸的地方，卻被氣牆悉數擋住。

  再不能靠近半分。

  春雨面色一變，「怎麼可能……」

  下一秒葉瀾抬手往虛空畫出一個半圓，黑水立即像被吸入了一個無形的黑洞中，吸力還在頃刻間就纏住了春雨的胳膊。

  她大吃一驚，急忙撤了手，喝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區區凡人豎子，怎麼會法力如此高強！」

  強到甚至有種上千年前在山林里碰到的一些帶有仙氣的修行者錯覺。

  葉瀾沒有回應。

  反派往往死於話多，在沒打贏之前，她一般不開口。

  眼見下一招就要敗了，春雨一咬牙，轉身用自己的精元狠狠拍向了井口的泡沫蓋子上。

  轟。

  強大的掌力與封印相互碰撞，使得地面都晃了晃，原本牢固的老式洋房自天花板撲簌簌落下一層灰。

  「咳咳咳。」

  被突如其來的戰鬥閃瞎了眼，目瞪口呆的一幫主播吃了一嘴土，紛紛咳嗽。

  等咳嗽完了再一抬眼，整個人又被嚇傻了。

  蛇。

  好大的一條青蛇。

  打破封印從井底露出真身的青蛇足有幾十米長，通體是詭異的青綠色，蛇身足有五人合抱的大樹粗壯。

  原本空曠的房間一下被擠占到狹小逼仄，而它的血盆大口也一下近在咫尺。

  嘶嘶。

  長長的信子吐出，口水滴答滴答落下來，夾雜著井底的屍臭味熏得眾人想暈過去。

  可他們不敢暈，更不敢動。

  因為蛇妖這會兒正要吃掉他們來要挾葉瀾。

  「你們人類就是有太多弱點，所以永遠無法勝過我們。」春雨聲音變得詭異而模糊，像蛇信子太長在嘴裡翻攪，又像是餓極了很饞，而後張開兩顆尖銳的毒牙，朝著其中一個主播的脖子咬了過去。

  在它的預想中，只要葉瀾衝上來救人，它的尾巴就能順勢纏住對方，再把她勒死。

  可惜主播腦袋都快進她嘴裡了，不遠處的少女卻仍舊無動於衷，一動不動。

  它一開始還覺得納悶，可等咬下去才發現——這特麼竟然有結界咬不動。

  咔嚓。

  由於下嘴太猛，一時間還把它的牙給崩了。

  蛇妖：「……」

  瑪德。

  這時，葉瀾幽幽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打不過是因為他們菜，別拿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

  「……」

  兩個回合的交鋒讓它迅速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打不過，所以下一秒，它尾巴猛地一甩砸碎了房門，腦袋一鑽就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