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橫豎都是一死

  男子猶猶豫豫半天，終於開了口。

  「袁大人，看這樣子，這裡的用具都是新的吧？借給我們這些大老粗用，估計沒幾天就磕了碰了，要是壞了可咋整？俺家裡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根本賠不起啊。」

  說著說著話，堂堂七尺男兒，竟然隱隱有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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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了。

  袁凡扭頭看向張員外，頗為無奈道：「張員外，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是交由你回答比較好。畢竟東西幾乎都是你的，我無權干涉。」

  「說的也是，還是我出面比較好。」

  張員外搖頭晃腦，走到了男人的附近。

  他指了指車上的用具，拍著胸脯表示，「我這個人不差錢，主要是讓百姓們行個方便，能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放心吧，壞了就來官府換新的，不會讓你賠償。」

  「真的？」

  男人將信將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張員外毫不猶豫地點頭，說道：「放心吧！我張某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話決不反悔！況且在平皋縣生活這麼久了，你何時聽說過我出爾反爾？」

  「張員外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人，俺信你！」

  因為張員外的一番話，男人總算放下心中的芥蒂，然後和幾個孩子挑了好些農具。對著袁凡等人千恩萬謝，才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府衙。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不只是誰輕笑出聲。

  但卻並非是嘲諷，而是一種釋然。

  袁凡率先出聲打破了沉默，「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既然有了一個帶頭的，想必過不了多久，這些百姓就會被動員起來。」

  「確實如此，只是不知，下一個人會是什麼時候來呢？」

  楚縣令嘆了口氣，目光悠遠。

  ……

  事實證明，袁凡並沒有算錯，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

  第一個來府衙簽字畫押的男人交趙武，帶著孩子們回村的時候，牽了輛牛車，上面堆了一大堆農具。

  對於貧苦的村民們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自然引起了轟動，不少人紛紛出來圍觀。

  看著牛車上的東西，躍躍欲試，心裡也蠢蠢欲動。

  不知是誰問了這麼一句，「趙武，你借這麼多東西，還整了輛牛車回來，莫不是把全部身家都壓在官府了？那幫傢伙吃人不吐骨頭，還不得逼得你家破人亡？」

  聽見這話，想想自己剛才在府衙的遭遇，趙武當時就不樂意了。

  他向來性子比較直，說話也是毫不留情。

  「你們這幫傢伙懂啥？！睜大狗眼看看，這些農具全是新的，就連老牛也是正值壯年！只要俺到時候記得交稅糧，就可以給俺一直用下去。」

  趙武煩躁的看向擋在前方的幾個人，「趕緊起開，不要擋著我回家。你們要是不敢去府衙的話，就餓死在家裡吧。」

  說完，他便帶著孩子們，牽著牛車直接揚長而去。

  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有人實在是按耐不住了。

  「趙武雖然脾氣差，但是話說的在理啊！要是不去府衙借東西的話，咱們也是只有死路一條。橫豎都是一死，何不努力拼搏一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過是這樣簡單的幾句話，卻徹底激起了村民們心底的情緒。

  霎時間，蠢蠢欲動的心思如野草一般瘋長，再也無法抑制。

  剛才還心存質疑的百姓們，瞬間下定決心。叫喊的聲音甚囂塵上，仿佛要將天給戳破，一個個的臉上，是破釜沉舟的架勢。

  「管那麼多幹啥？！就算不去官府借耕牛，大多數人的家裡都揭不開鍋了，估計過不了多久，一家老小就都得餓死！」

  「俺還沒有娶媳婦，沒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俺可不能死了！」

  「現在這世道，兵荒馬亂的，咱們還不知能活到幾時呢！眼下先把東西借過來，吃飽穿暖了再說其他的！」

  「還愣著幹啥，趕緊帶上家裡人去府衙啊！要是晚了的話，估計只能借回來一些破爛玩應和體弱多病的老牛了！」

  說話之間，有人早就已經離開此地，跑回家帶著家人趕去府衙了。

  至於其他人，當然也很快反應過來事態，爭先恐後地跑回家。然後以一幅不要命的架勢，二話不說就直奔府衙。

  ……

  楚縣令看著第二個人遲遲沒有來，上揚的嘴角逐漸壓下來了。

  緊抿嘴唇，不再言語。

  袁凡心思敏捷，注意觀察，看見了他的表情變換，自然猜透了他的心思。

  於是，走上前去安慰道：「楚縣令，莫要心急。無論是誰，都需要一個接受新事物的時間，更何況對於這些思想根深蒂固的百姓們。你要相信，他們會明白咱們的良苦用心的。」

  「袁大人你說的在理，可我就是放不下心。」

  說完，楚縣令望向門可羅雀的府衙門口，眼神中的情緒十分複雜。

  偌大的院子中，一時之間寂靜無聲，誰都沒有出聲。大家都在默默地等待，等待事情出現轉機的那一瞬。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出現了好幾十個村民，爭搶著想要踏進官府。

  「楚縣令，是俺先來的，所以得讓俺先挑選農具和耕牛！」

  「平皋縣的師爺是我二舅的叔叔的侄兒的外甥，我是有關係的人，你們惹的起嗎？趕緊給我讓開，小心我一句話，讓你們都丟了腦袋！」

  「誰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你是後來的，給我一邊去！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我！」

  眼見著府衙門口越來越亂，若是不及時出手管制，肯定會出事。

  袁凡往前走了幾步，那種霸道的氣勢輾壓全場，冷聲開口道：「現在開始排隊，按順序來領取。誰要是敢插隊，一律二十大板伺候。」

  說完，他的眼神落在了那個說自己是師爺親戚的人身上。

  嘴角一彎，明明是笑著，卻讓人無端升起一股冷意。

  「你說自己是師爺親戚是吧，來來來，讓咱們好好算算帳！正好我現在閒得很，有大把的時間給你們清算。」

  「袁大人，草民錯了，草民不應當口出狂言！」

  那人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