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鬼都（下）

  「豐譽帶著那些人，已經進去了。」

  葉聲望著繁華的景象說。

  「進去之後，可千萬不能吃裡面的東西，還有裡面的水，也不能碰。」甘斜暉想起那幾個沒能離開的前輩們的悲慘遭遇，叮囑說。

  「你想多了，裡面的『人』，肯定不會像你那位前輩遇見的那麼和善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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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請一番，那些人願意離開，便放他們離開。

  想隨他們出去的人，也隨著他們出去，雖然最終化為骨骸，卻也算是了卻心愿。

  還不算親切仁慈嗎？

  「你還是做好廝殺的準備，以免落差太大，心態失衡。」

  走入鬼都之中，葉聲回頭望去，離開的路已經消失。

  「你看那裡，是不是自動販賣機？」甘斜暉一下子就發現了霓虹燈招牌之下的紅色機器，透明的櫥窗里，擺著各種飲料。

  自動販賣機旁邊是水泥建築，現代化的設計，白色屋頂和鐵質窗戶。

  然而在建築的對面，卻是古色古香的舊時屋舍，雕樑畫棟，檐牙高啄，朱紅的柱，四四方方的粉牆。

  古代與現代風格糅雜，頭頂不斷旋轉閃爍的紅燈，垃圾桶下發出的高頻率警報聲，鋼鐵巨龍般的空中通道，直墜而下的青銅古鐘，倒塌的樓塔，樓塔之下揚起漆黑雙翅的石像……一切新奇卻又熟悉的事物應接不暇，甘斜暉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他左右探看，連路邊的石墩都想要伸手摸一摸，結果被噴出的水淋了滿頭滿臉。

  「這真的都是假的嗎？完全看不出來。」

  在這種地方冒出這樣的繁華鬼都，甘斜暉只覺得是海市蜃樓，然而當他渾身被打濕，抹去臉上的水珠，被寒風吹拂，打了個哆嗦的時候，他又覺得，這裡也許是根本不屬於人間的地方。

  紅色的冷光不斷旋轉，掃到他的臉。

  甘斜暉的臉頰一時在紅光下變成紅色，又瞬間恢復，紅光投來，又一次讓他籠罩在紅色中。

  地面潮濕，水窪里是葉聲和甘斜暉兩個人的倒影。

  倒影投射在水窪中，葉聲靠近，倒影變得濃郁，隨著她走遠，終於消失。

  葉聲走過狹窄的布滿骯髒味道的巷子，頭頂是糾纏混亂的線，線穿過土糊的巷陌兩璧，有點點的紅燈不斷閃爍，像是一隻只紅色的眼睛。

  葉聲和甘斜暉也無暇顧及這些閃爍的紅燈，因為黑色的線和巷陌上方，滿是黑羽的烏鴉，不停地沖他們發出刺耳聒噪的叫聲，如同嬰啼，又像是瀕臨死亡的哀嚎。

  巷子的對面有人走過的聲音。

  甘斜暉完全沒聽到，用力揮動手臂，讓這些該死的招來災禍的鳥離自己遠點兒，「究竟還有多少，早知道不該走這條巷子的，這些扁毛畜生難道是見了人就咬？人沒見到幾個，這些畜生倒了碰見一大群！」

  「噤聲。」葉聲冷靜說。

  巷子外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並不是離開的消失，而是忽然間，隨著甘斜暉的聲音響起，變得不存在了。

  葉聲沒管甘斜暉，走到巷子盡頭，眼前是搖搖欲墜的排屋，一扇扇門全都緊閉，窗子被特殊的材料塗抹成黑色，分外上下兩層。去往二樓的樓梯就在兩戶人家相接的牆壁外，朝外的部分沒有扶手，看上去爬上去都夠嗆，實在不能保證安全。

  不像是為活人準備的樓梯。

  甘斜暉艱難的走過去，一看見屋子，兩眼一亮，「先找個屋子避一避吧，等這些小畜生安靜下來再說，要是它們追著我們過去，可就麻煩了。」

  葉聲走到排屋前，手放在門上，柳霽嬰忽然開口：「裡面有人。」

  甘斜暉已經習慣了葉聲身上忽然冒出一道聲音，不假思索接話說：「有人就好，萬一碰到鬼東西，還能有個照應。」

  葉聲卻收回了手，低聲說：「什麼人？」

  「應該是活人，不過，給我的感覺不太好。」柳霽嬰說，「別進去，去別的地方。」

  鬼都之中，住在裡面的活人會是正常人嗎？

  現實已經無數次告訴葉聲，活人也不好對付。

  正在這時，旁邊屋子的門打開，裡面走出來一個女人。

  甘斜暉目瞪口呆望著這個女人，竟然有種不敢直視的緊張，不是因為對方太過恐怖，反而是因為，眼前出現的女人實在美得驚人。

  在頭頂鋼鐵巨龍通道的間錯的光芒下，她的面部輪廓簡直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光輝，明亮有神的眼眸、挺拔秀美的鼻樑以及飽滿的嘴唇，沒有一處不完美。

  她只是露出驚訝的神色，便令人心神蕩漾，有種勾魂攝魄的奇異魅力。

  「你是什麼人？」葉聲主動出聲。

  「我是一個美容師，你的臉，很美呢……」自稱美容師的絕美女人入迷的盯著葉聲的臉，比較起她完美的臉，她的聲音就要遜色不少，聽起來略顯粗糙，如果故意壓低，甚至會被誤認為是男人的嗓音。

  「我可以讓你變得更美，比現在的你，美上十倍、百倍，你很有潛力，想成為我的顧客嗎？」

  美容師雖然是詢問的口吻，可她露出的熱切神情，倒像是迫不及待將葉聲拖過去，將葉聲的臉改造成她所想像的樣子。

  「你還是第一個這麼誇獎我的人。」

  這種直白的狂熱的誇讚，讓葉聲渾身不舒服。

  並不是她不習慣別人的讚賞，而是美容師給她的感覺，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你的臉很有潛質，雖然沒怎麼保養，導致肌膚不夠細膩，眉毛修剪得不夠婉約，所以你不笑的時候，很容易給人一種冷漠的錯覺。面部輪廓也不夠柔和，等你老了，面部肌肉鬆弛，會讓人覺得你的面相攻擊性很強。但是，只需要簡單改造一下，我就能徹底讓你發揮出你的優勢。」

  美容師像是一個蠢蠢欲動的魔術師，亟待向葉聲演示她在美化容貌這一行的超凡的魔術，然而葉聲卻冷淡的拒絕了她。

  「沒興趣。」

  葉聲問：「你是這裡的居民？」

  美容師搖頭，說：「不是，不過他是。」

  葉聲轉頭看向她和甘斜暉走過的巷子，一個人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