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鬼都（中）

  「叫魂呢！」

  葉聲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大門打開，她睨了甘斜暉一眼，「大晚上跑過來，你是被你的那群同夥排擠了？」

  甘斜暉熱淚盈眶說：「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已經說過讓你走了吧，可沒讓你再回來，給我走開。」葉聲揮揮手，驅趕雞仔似的趕他走。

  「我要是走了，就沒命了，豐譽一定會殺了我的！」甘斜暉眼含熱淚。

  「豐譽？」葉聲說，「這不是那個想殺傅運的人嗎？他還沒死？」

  葉聲用黑色藤蔓將他裹住，孤零零扔進走廊過道，他沒了利用價值，多半會被捨棄等死，葉聲沒想到還會聽到他的名字。

  「他不僅沒死，還糊弄了好多人，讓他們去鬼地就龍前輩他們去！」甘斜暉說完，反應過來，「你見過豐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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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致了解了，你走吧。」

  「別趕我走啊，我不想回去。」要不是男女有別，甘斜暉已經死死抱住葉聲大腿了。

  「那你是想跟我一起去鬼地？還是去找豐譽？」

  葉聲離開芬山小學前，將方初白和元思博重新放了出來，問過一些簡單的問題，只可惜，完全沒有得到回應，她暫時還沒想好用什麼方法替代他們，作為鎮壓芬山小學群鬼之物。

  原本考慮過不少東西，譬如陀古石、半骨鬼母的第三根肋骨、從金屬箱子裡得到的斷指之類，但這些畢竟是死物，而且，還是很容易招邪的死物，也許現在能通過特殊的方法鎮壓，但是難保不會因此誕生出一隻更可怕的鬼。

  葉聲也想過像萬屍窟一樣，慢慢地將芬山小學裡的鬼清除。

  只是芬山小學的特殊之處在於，其中的時間會替換重置，用對付萬屍窟的法子對付芬山小學，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最終，還是只能暫時拜託方初白和元思博了。

  「我去準備東西。」葉聲對甘斜暉說完，走了回去。

  甘斜暉也沒問她這麼晚還在這裡是做什麼，腆著臉說：「我來幫忙。」

  最終，葉聲背著大包出門，甘斜暉跟在她後頭，亦步亦趨。

  葉聲的長髮在夜風中翻飛，她始終沉默不語，像極了甘斜暉最初見到她的樣子，讓他不安又沒底，總想說點什麼。

  從前他所恐懼的是葉聲本身，如今他所恐懼的卻是葉聲沉默背後的意義。在甘斜暉看來，葉聲似乎什麼都不怕，她若是從容說上幾句話，他也能安然的搭話，可他走在夜色中，只看見葉聲面色冷峻，望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甘斜暉說不出「慢一點」的話，加快步子，視線掃過忽然冒出來的鬼，追逐葉聲向前。

  他終於看見租住的屋子，甘斜暉的腳步變得輕快，對葉聲說：「就在裡面。」

  屋子裡，一片漆黑。

  大門是開著的，窗子沒有關，窗外的風掀起桌上殘留的紙張，被茶杯壓著的紙張呼啦啦翻轉響動。茶水見底，茶壺已經涼了。

  葉聲走了進去，環顧四周，「人呢？」

  屋子裡根本沒人。

  「一定是豐譽將他們騙走了！」甘斜暉焦急的說。

  「小嬰，去找找。」

  柳霽嬰飄了出去。

  葉聲站在窗邊，凝望遠處。

  看見柳霽嬰飄來，指著某個方向，葉聲立馬朝她指引的方向而去。

  「等等我。」

  一路走出龍興鎮，依稀能望見一點燈光。

  葉聲的速度不快不慢，當甘斜暉詢問時，她淡淡說：「只是想看看，他們究竟要去什麼地方。」

  走去的地方越來越偏僻，漸漸地看不見燈光。

  孤月高懸，將遠處地平線的弧度照得分明，起起伏伏，像一條黑色的巨蛇。

  葉聲朝著地平線走出，走到看見的地方，遠處還是地平線。

  好幾個小時過去，已經沒有了可供行走的小路，只能穿過樹木和野草，用雙腳開出一條路來。走過的植被都是葉聲極少見到的，有時從野草中鑽出兩隻刺糰子，尖尖的鼻子微聳，嗅聞氣味，被葉聲和甘斜暉這兩個不速之客打擾，立即縮成一團，露出背上尖銳的刺。

  葉聲望著周圍景物。

  「這似乎不是去芬山小學的路。」

  「什麼是芬山小學？」

  「你們所說的鬼地。」

  不過，位置比較接近芬山小學。

  葉聲和甘斜暉正走在芬山小學後隆起的山坡上，山坡越來越高，走在山坡上往遠處看，就會讓人覺得，地勢低的地方有點兒像兩邊下陷的河道，老一輩的人將這種地方稱作鬼渠，常常用來嚇唬小孩子，要是往這種地方跑，會被鬼和山怪拉下去。

  事實上，從前也有小孩子死在鬼渠中，不過都是不慎跌下去摔死的。

  有的是爬不上來，村裡的人沒找到，就給活活餓死了。

  「這裡，還真像是墳山啊……」葉聲感慨。

  她不斷攀爬，人走在這種地方，就像走在一方望不見邊際的山墳上，隨時會有看不見的東西冒出來。

  月色之下，灌木、草叢都是黑色的，起伏崎嶇的山坡也是黑色的，夜風疾勁，月色漸漸暗下來，可眼前卻有了別樣的色彩，璀璨的光芒映入虹膜，葉聲的瞳孔折射出五光十色的色澤，繁華卻又詭秘的建築呈現在她眼前。

  「這是什麼？山鬼的都城麼？」甘斜暉發出的聲音近乎呻吟，眼前的景象，實在給他太大的震撼。

  甘斜暉和葉聲從遠處看向這邊的時候，只看見起伏的山坡，等到走近了，所見便是各種樹木野草，掠過的梟鳥，各種隨著溫度回聲開始活動起來的夜間捕食的動物，可眼下所見的，簡直是一座憑空出現的繁華之城！

  「我以前聽前輩說過，幾十年前他們結伴去北方的山裡狩獵山鬼，在某處山澗看見了一座富貴堂皇的宅邸，裡面賓客如雲，正在大設筵席，侍女們扎著丫髻，挽著裝滿各季花卉的花籃，從他們身邊經過，宅邸的主人邀請他們一起欣賞歌舞，問起他們關於外面的事。他們以為遇見了桃源之境，與宅邸里的人說起外面的事，並且邀請他們一起出去。」

  「他們並未吃下宅邸之中的食物，不過有幾人因為過於口渴，喝了一些裡面的水。天亮後他們和願意出去的人一起離開那座山，卻發現一直跟他們有說有笑的人身體血肉開始腐爛，很快成了乾屍和骷髏。」

  「這突然出現的鬼都，我看就是那樣的地方。」